后来沈青禾知道陆景屹和温令宜都有事没回来,刚想松口气。却被告知陆望桢回来过,后来又走了。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她一开始还有些侥幸心理的。
问了安保,才知道陆望桢还是自己开车出去的,就更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也没把这些事跟陆景砚说。
首先,他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其次,她觉得陆景砚不会在乎的。
他现在和过去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多了几分肆无忌惮地张扬。他瞎了也瘸了,他甚至有段时间一心求死,还有什幺好在意的。况且只是被父亲撞到和自己老婆做爱,确实也算不得大事。
当初他不想娶她,还是陆望桢要求的,现在他们两个好,不是正合他意嘛。再说他还打算要孩子。沈青禾要是真怀孕,可以说会是陆家这一年来最大的喜事了。
只是,沈青禾不这幺想,她感觉怪怪的,非常别扭,还有几分诡异的羞耻。
晚餐都没什幺胃口吃。反倒是陆景砚扒了两碗饭,她看得有点目瞪口呆的,毕竟他以前真就吃得少,尤其是主食。
“你慢点吃,又没人抢。”擡手帮他擦了下唇角。
结果男人咽下最后一口饭,才道:“肏你真的很耗体力啊。”
“不要瞎说!”忙警告着。
“怕什幺,这屋里就咱俩……”说罢又搂着她的腰在她唇上一吻。
“那你小心点,胖了我就不理你了哦。”故意说笑一般威胁他。
男人倒没被唬住,依旧搂着她道:“原来你这幺外貌协会啊,那你答应嫁给我,是因为我长得帅?”
“嗯,而且有钱。”说着又拨了下他的额角碎发。
“那你是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就喜欢我了?”又问。
沈青禾以为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两家人坐到一起吃饭那次,那个时候沈青瑜刚走,沈承斌为了挽回陆家,带她登门探望。
“还好,你那时候没现在帅,头也不洗胡子也不刮,邋里邋遢的。”
“我不是说那个时候,我是说两年前,在沈家第一次遇见我那次,你还梳着马尾穿着运动服……”沈青禾听闻吞了口口水,陆景砚又继续道:“不过我猜你没注意到我,那时候我看你也只知道跟狗玩,应该没被我当时的校草美貌吸引。”
如果陆景砚这会儿能看见,一定能看到沈青禾眼里对他真心的爱恋和一种隐晦的感动。只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那个时候也注意他了。并且猜,他当时就是好奇而已,别太当真。
陆望桢最终将车开到了城东的靶场,他是军人出身,上过边境前线,受过伤、立过军功,后来在部队也是修枪修炮的技术兵种。创业后一开始没什幺机会摸枪,也不喜欢别人知道他会,否则有些懂得不懂得就开始想在他跟前卖弄了。
干脆自己搞了练习靶场,日常交给别人运营,不透露他的老板身份,只要他想打两枪的时候有地方去就好。
只是这个时间靶场肯定是关门的,就给帮他打理的总经理刘文兵打了电话,刘文兵本身就是他带出来的兵,对他绝对忠诚、唯命是从。听他要打靶,马上放下碗筷就来给他开门。
陆望桢这一年打靶的次数比之前勤多了,他也特别理解。以前顶多就是生意上的压力,才来打两下。这一年经历了儿子出车祸瞎了瘸了这样的打击,来得勤也是人之常情。
还有一次就是岳雪生病过世那次,他对妻子一直尊重尽责,可岳雪还是在漫长的婚姻生活里,控诉过他很多次。说他就是石头是钢铁,永远捂不热的冷血动物。他那时候被指控心里是不服的,他尽职尽责,觉得她想要的情感的流动实在有些吹毛求疵的多余。
直到她真的走了,他的愧疚歉意才一股脑涌了上来。悲伤有,但不够悲伤也让他觉得自己很愧疚。所以那段时间,他也经常过来靶场,每次的开枪射击,对准的不是靶子,是自己。
这个时间过来还是第一次。
陆望桢其实是个很能克制压抑情绪的人,压力再大,他也会等解决完问题本身,再来宣泄。通常都是提前两三天跟他说。
结果这次竟然自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错过晚餐时间也要过来打靶。
靶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与金属冷却后的铁腥味。
陆望桢没有开灯。穹顶之下,只有几盏昏暗的感应灯散发着幽冷的光,将他的影子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拉得极长、极暗。
依旧是那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只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没了之前看起来的死板一丝不苟,却透出一丝隐秘的、几乎要将人勒死的焦躁。
他站在射击位上,手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1911战术手枪。枪身是哑光的黑,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冰冷质感。
没有立刻举枪。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心上。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上下滚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举枪。
双手握紧,虎口死死顶住握把。他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仿佛这具躯壳已经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智去镇压一切失控。
“砰——”
第一发子弹破空而出,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报靶器传来冰冷的电子音:“十环。”
他没有停顿。
“砰!砰!”
又是两发。动作利落、冷酷,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弹壳从抛壳窗疯狂弹出,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当当地滚落。
他在用这种震耳欲聋的轰鸣,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黏腻的画面给轰碎。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他只是觉得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滞涩的灼热感。
“砰!砰!砰!”
连续射击。
他微微眯起眼,额角渗出一层极薄的汗,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握枪的手背上。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
靶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枪管还在微微发烫,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陆望桢缓缓垂下枪口。
他站在原地,胸膛因为剧烈的射击而微微起伏着。他没有去看靶纸上那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弹孔,而是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刘文兵一直伫立在他身后,只觉得今天老首长的心事比以往哪一次的事都严重。之前别管什幺事,陆望桢打完靶都是如释重负的畅快状态。这次却是完全相反的。
而陆望桢过完枪瘾也没着急回去,让他给安排了间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