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似乎大了一些,密密麻麻地砸在伞面和砖石上。
身旁伺候的小宫女吓得连伞都拿不稳,宋钦野转过身,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绯红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猩红夺目,周身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嗜血杀气。
“跟上。”
蒋沁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看着前面那道如铁塔般巍峨背影,又回想起家中父亲和兄长含泪送她上轿时的绝望眼神,蒋家威武三朝,如今却不得不向这个疯子低头。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咬着牙,拖着繁重的凤袍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穿过朱红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永无止境。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侍卫和宫女,只要一见到宋钦野的身影,便如见了阎罗恶鬼一般,呼啦啦跪倒一片,将头贴在地上的积水里,呼吸拼命压低,唯恐招来杀身之祸。
这朝野,确实尽在他的掌心之中。
到了凤峦宫门口,宋钦野缓缓转过身来。
雨水打湿了他墨黑的睫毛,双眸愈发深邃阴鸷。他双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娇喘吁吁追上来的蒋沁娇,视线在她贴着脸颊的乌发上扫过。
“娘娘这身子骨,娇弱得紧啊。”
宋钦野上前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只待宰的小羔羊。
“今夜是新婚大喜,陛下正在前殿与众大臣痛饮,不过娘娘放心,没有咱家的许可,皇上今晚来不了这凤峦宫。”
蒋沁娇倒吸一口凉气,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震惊与屈辱。
“你……你放肆!那是皇上!哪有新婚之夜皇上不来妻子寝屋的。”
“皇上?”
宋钦野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他一把捏住了蒋沁娇娇嫩的下巴,她吃痛地哼了一声。
“在这宫里,咱家说他是皇上,他才是皇上,咱家若说他是个废物,他连这皇城中的一条狗都不如。娘娘,你最好早些认清,今后你要讨好的人究竟是谁。”
下巴上传来的剧痛让蒋沁娇泪水决堤,大颗大颗泪珠砸在宋钦野手背上。
“呜……你……你要我怎样……”
宋钦野不仅没有放开她,指腹反而顺着她娇嫩的下巴缓缓上移,擦过她唇瓣。
“皇后娘娘是个聪慧人,怎幺还问出这种傻话来?在这皇城里要活得舒坦,无非就是顺着咱家的意思。”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替她整理了一下偏斜的凤冠金簪。
“咱家要你乖乖坐稳这凤椅,要你的蒋家老老实实当咱家的犬马。至于皇上那边……”
“他给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尊严性命,咱家都能给你,只要你听咱家的话。”
天色黑了下来。
凤峦宫内虽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像一座华丽的冰窟。
蒋沁娇由宫女伺候着换下了那身繁重的皇后服饰,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眶和下巴上隐约可见的淤青,心乱如麻。
“娘娘……”
小宫女胆战心惊地捧着一碗安神汤递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适才前殿传过话来,说……说皇上今晚在贵妃那里喝得酩酊大醉,说是……不来凤峦宫了。”
蒋沁娇捏着汤匙的手一紧,嘴边泛起一抹苦涩而嘲讽的笑。
什幺贵妃,什幺酩酊大醉?不过是那个男人一句话的事罢了,不过也好,她也不想伺候那傀儡皇帝。
就在这时,雕花大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屋外的冷风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蒋沁娇吓得站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步入殿内。
宋钦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官帽,墨发用一根玉簪半挽着,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
“你……你怎幺又来了?!”
蒋沁娇惊得连连后退,背脊撞在了桌角上。
“这可是本宫的寝殿!皇上的后宫!”
宋钦野漫不经心地将殿门关上,他一步步走向瑟瑟发抖的蒋沁娇,靴子踩在厚重的金丝地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走到桌边径直坐了下来,顺手端起那碗原本属于蒋沁娇的安神汤,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后挑眉看向她。
“娘娘记性真差。咱家不是说了幺?没有咱家的允许,皇上今夜来不了,怎幺,这偌大的凤峦宫,咱家就来不得?”
“你这是大逆不道!若是被人发现……”
蒋沁娇死死抓住衣袖,用道德和规矩来压他,可话说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小。
在这深宫里,规矩?
他宋钦野就是最大的规矩!
宋钦野放下汤碗,定定凝视着她因为娇嗔愤怒而泛着红晕的娇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起身,无形压迫感再次逼近将她逼得无路可退,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朱红木柱上。
“被人发现?”
宋钦野顺着她柔顺的乌发抚上她纤细的脖颈,拇指在她跳动剧烈的脉搏上轻轻按压着。
“这宫里的眼睛和嘴巴,只要咱家想,随时能让它们变成死人的眼睛和嘴巴,皇后娘娘,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该做什幺,不该做什幺,该讨好谁,不该讨好谁。”
他低头凑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听闻蒋将军留在京城的那三千近卫,今日在城外受了些委屈,被禁军扣下了。”
宋钦野覆在她颈侧的手轻轻摩擦着,吐出的字句却字字诛心。
“娘娘说……咱家明儿个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呢,还是治他们个谋逆之罪,全数坑杀在城外呢?”
蒋沁娇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一点栽倒下去,被宋钦野及时揽住纤腰,一把扣进了怀里。
“你……你拿我父兄威胁我?!”
她眼眶再次迸出滚烫的泪水,双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又惊又怒地捶打着他。
宋钦野任由那小拳头砸在身上,眼神沉沉地俯视着怀里这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娇兔。
冰凉的薄唇贴上来,猝不及防地含住了她脆弱的耳垂。
蒋沁娇浑身一阵阵痉挛般的战栗,大脑一片空白。
“娘娘,好好抉择。”
随后,他松开她腰间的大手,拍了拍她僵硬的脸蛋,优雅地理了理袖口,转身大步迈出了凤峦宫的大门。
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雨幕中,蒋沁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啊……”
她双腿一脱力,软绵绵的顺着朱红木柱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娘娘!娘娘您怎幺样了?!”
一直在外间的小宫女这会儿才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眼眶通红地扑倒在地上。
她把瑟瑟发抖的蒋沁娇抱在怀里,将地上的毛毯扯过来紧紧裹住她。
“娘娘别怕……奴婢在呢,奴婢在呢!九千岁已经走了,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回榻上歇着,奴婢给您焐焐手……”
蒋沁娇牙齿打颤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他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悬在整个蒋家的脖颈之上。
“他……他要灭了我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