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帧打来电话的时候,阮婳刚到家。
没有接听,看到周帧的名字,阮婳应激的头疼;更别提在被爷爷叫过去,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批斗会后,这个男人又没眼力劲儿的发来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挨骂。
爷爷能舍得骂她才怪。
不待见周帧都摆在明面上了,听到她那句:“爷爷,我其实真的很喜欢周帧,之前就是怕您不同意,我才没敢跟您说。”
爷爷当时瞬间卡顿了快两分钟。
最终爷爷松口:“先交往试试,不合适大不了再分。”
所以阮婳觉得比起两个表哥,她在这个家里得到了全部亲人的偏爱。
她心里也明白,这种偏爱源自亏欠。
27岁才认亲回家,从小到大都没有母亲的疼爱和陪伴,跟着吸毒还贩毒的父亲在缅甸流离失所,再到回到国内犯事被送进了上海的少管所,回看下过去,她吃了太多的苦。
正是吃过太多苦,她才无比珍惜当下和家人团聚的生活。
不得不说,周帧确实拿捏住了她的命门;她当年犯的事一旦曝光,不止会连累阮家被推到风口浪尖,疼她爱她的妈妈还会再被撕开伤疤,血淋淋的站在大众前接受审判和议论。
书香世家的小孙女,亲生父亲竟是金三角的毒贩,她当年未成年持刀捅人致死,虽说是自我防卫,捅的还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传播出去,对阮家这种百年世家来说,必定是灭顶之灾。
身为一名网剧编剧,写网文也快10年,阮婳深知当下的网络舆论足以毁掉一个家族,她才不愿与周帧硬碰硬。
秉着你好我也好,既然合作能双赢,就算是让她当个吉祥物,又有何妨?
这幺一想,阮婳心里舒畅多了。
她是舒服了,距离阮家不足20米的马路对面,那辆黑色沃尔沃的车里,烟不离手的周向南越吸越烦躁。
……
周向南是快凌晨一点走的。
回到周家也没有困意。
冲过澡,拎了瓶啤酒来到河边的凉亭前,酒喝完,周向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都没有睁眼。
再醒来是两点多,睡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个浅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大理南溪古镇,古戏台上当地的阿婆们正在排练戏曲;阿布,康旭,西子,白如歌他们嗑着瓜子坐在榕树下看戏,暖阳微风,挂满枝头的红色柿子伸出院墙,笑容明媚的南音站在好运来民宿的院门口,冲他雀跃的招手:“欢迎入住好运来。”
明明一切都是那幺的真实鲜活,在梦里的周向南却清晰的知道都是假的;无论南音对他有多温柔,笑的有多灿烂,他都无动于衷。
直到梦醒,周向南怅然若失的回到房间,想到在阮家见到的阮婳,又想到她接下周帧玫瑰花的那张笑脸,没有再犹豫,拿起手机点开某APP页面,果断取消了三天后回南襄的机票。
……
第二天早饭过后,阮婳又收到周帧的消息。
消息是报备行程的,周帧接到总部通知,得去加拿大处理点棘手的突发事件。
周帧让阮婳在湘城多待几天,等他回来一起回上海。
没等阮婳回周帧消息,舅妈过来叫她去趟前厅,说爷爷有事找她。
快到前厅门口,听到屋里传出周向南的声音。
“劳烦阮伯父费心了。”
“每次都得被林叔他们跟着,我确实是去哪里都不是很方便。”
他怎幺又来了?
一头雾水的阮婳敲门进去后,才知道爷爷为什幺找她。
是要让她陪着周向南逛逛湘城。
不是阮婳不想拒绝,是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周向南今天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阮家开在城区的书店博物馆。
这家书店原本是阮家的私塾,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改为书店后修缮为博物馆,保留私塾的原貌还兼具阅读功能,免费对外开放,只为弘扬阮家的文化精神。
跟被一群保镖们跟着不同,没有显眼张扬的劳斯莱斯,周向南今天是开着一辆黑色沃尔沃过来的,一身休闲穿着,宽松的灰色衬衣,慵懒又儒雅,平易近人不少。
阮婳从跟着他上车后就一言未发,坐在副驾驶如坐针毡,一直看车窗外的风景,压根不敢扭头看他。
周向南也是全程开车没有讲话。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向南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听不到他妈妈那边说的是什幺,阮婳只听到他应答:“嗯。”
“嗯。”
“您安排就行,我都可以。”
“没要求,只要是女人都行。”
“几点都可以,地点您定。”
……
如果没猜错,阮婳估摸着是他妈给他安排了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门当户对的筛选。
因为他们周家这种级别的大户,用不着儿女为了利益去商业联姻,门当户对只是择偶的首要条件。
尤其是周向南这种身份,更不用为了所谓商业合作,将婚姻作为更上一层楼的筹码;他只需选个家世相当,自己也喜欢的另一半即可。
不过听他刚才的话,他似乎对家里安排的相亲并不满意。
没有时间地点要求,任凭他人安排,妥妥的摆烂。
相亲多次的阮婳自认在这方面已经够摆烂,没想到周向南连演都不带演的,竟然直接跟他妈明挑:随便你怎幺安排,反正我就配合的走个过场。
结束通话的周向南似乎是看穿了她心里在想什幺,没话找话的随口问了她句:“之前跟周弘哲也订过婚?”
周弘哲跟周帧的辈分一样,见到周向南都得喊声小叔。
家族重要的活动:例如祭祖,婚丧嫁娶等,他俩小辈见到周向南这个小叔还得行鞠躬礼。
“其实不算订婚,就是互相帮下忙,应付下家里。”跟周弘哲的真正关系早已在两家传开,阮婳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周弘哲的情况跟小叔您一样,一直被家里催婚安排相亲,他是被催烦了才找上了我。”
周向南:“周帧也是因为这个才找上了你?”
立刻擡头看他,眼神和表情都尽力的保持平静,生怕会露出破绽,“小叔您说话真幽默。”
“比你没大几岁,这会儿车上也没有外人,没必要一口一个小叔的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