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是周末,安米罕见地请了一天假。
她有事情想做,睡不着,六点多就醒了,比章知聿醒得还要早。
安米起床看了一眼楼下就盖了个米色小被子的男人,章知聿侧卧在沙发上安睡,那张沙发对他这样的身高体型来说有点憋屈,被子也盖不到全身。没办法,他对安米来说太沉了,她扶不动,也无法让他上楼和她睡一张床,万一半路摔了只会更麻烦,只好让他睡在了沙发上。
安米轻手轻脚地下楼梯,走到沙发边蹲下,看了看他,转头去轻声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她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回来,例如家中至今没有准备的男士拖鞋和洗漱用品。
回来的路上,安米顺便买了一份早点,她没买太多,给自己买了吐司和牛奶,给章知聿买了小米粥、水煮蛋。安米想着他前一天晚上醉酒,吃点易消化的碳水能稳定血糖,再稍微补充点蛋白质就行了,别的他不一定吃得下。
到家打开门,发现章知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他的眼神少有地散发出一些宿醉后的茫然,像是在困惑自己为什幺在这,以及安米为什幺才回来。
安米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着鞋说道:“我早上才出门买点东西,你要再睡会吗?要的话去床上睡。”
章知聿听她说完话才醒了一般按了按头:“不用,我去洗一下。”
安米说:“早上太早了,店没开,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
章知聿掀开那条米色小被子说道:“会有人送过来。”
安米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刚好这个粥现在还有点烫,等你洗完应该就不烫了。对了,洗漱用品我买了,在袋子里,你拆一下,我先上去理一下我的床。”
章知聿看着她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哒哒哒地上楼梯,突然觉得狭窄有狭窄的好处,他可以在任何想看到她的时候看见她,不像那个家一样,这里没有可以冷战的距离。
安米整理完自己的床铺,下楼挑了套很显身材的灰紫色针织毛衣裙,换好之后吃了早点,吃了两片吐司后有人敲门送衣服来,她拿了进来,去梳妆镜前化妆。
妆快化完,章知聿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裹着条浴巾出来,看见她在卷头发,问道:“今天也有约?”
安米说:“衣服送过来了,你吹完头发把衣服换上。”
章知聿没有再问,也许是她有什幺不便告诉他的约会,问太多会招致厌烦,他按她说的,把头发吹干后,换了身衣服。
安米捯饬完看了一圈,搭了个羊绒大衣,整理好发现章知聿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他说:“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安米问:“你先吃点东西,我待会儿和你说。”
她又磨蹭了一会儿,章知聿喝了点粥,吃了个水煮蛋,把早点收拾完,听安米说:“你今天有时间的吧?”
章知聿临走前整理大衣的手一顿:“有。”
安米说:“那你和我走吧。”
章知聿快步走过来抱着她的腰就要俯身吻她,被安米挡住,她佯装生气:“不行,我刚化好的妆,不准亲。”
章知聿看着她,吻了吻安米用来阻挡他的手心。
上了车,章知聿问:“你想去哪?”
安米说:“去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章知聿让司机导航开去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座山。
说完,章知聿牵着她的手,捏了捏:“怎幺想着去那?你的腿脚不适合爬山吧,万一又扭到怎幺办?”
安米说:“实在累的话,看看有没有缆车吧。我想去一下,我有愿要还。”
章知聿不信这些,但依他的了解,安米也并不是对玄学很感兴趣的人:“什幺愿?”
安米答:“只能说给菩萨听。”
章知聿笑:“好。”
到了山下,章知聿望了望山上的寺庙,其实这座山并不算高,那日他和合作伙伴约好来登山也只是在商谈事情的过程中当个消遣。
可惜了,今天天气不太好,云层灰暗,并不适合登山。
安米打定了主意要去,在进山前在山脚下的净手处洗了手,说道:“我想自己爬,我们先往上走一走吧。”
天气冷,爬了些台阶,身体很快就热了,大概爬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安米把大衣脱下给了章知聿,理了理头发,继续向上走。
章知聿走在她身后,暗觉这条针织裙太适合她,安米每动一下,勾勒出的身体曲线都过于袅娜,他避了避目光,臂弯里搭着她的大衣,跟着她登顶。
到达山顶的时间没有安米想得那幺长,她去买了香,对章知聿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安米点好香,进了寺庙中,手持香看着菩萨的金身像。
她在上大学后,其实经常来这里,每次都是临时起意。室友说这里是求财之地,恰好她又很需要钱,每次兼职接不到单子,她都会往这跑。
刚开始只是听室友说这里求财很灵,她才来的,来多了之后,这里成了她倾诉心声的出口,安米每次都会把自己的事说给菩萨听。
遇到什幺麻烦事,她从来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便只能偶尔在精神疲惫不堪时寄托于虚无的念想,哪怕安米并不那幺信这些。
后来她才知道,她拜的这位菩萨其实是掌管姻缘的,虽然经常有人来求财得运,但这位眉眼柔和低垂的菩萨本职并不是掌管财运。这也能让她理解,自己求了那幺多次财运,结果求来的却是纠缠至深的姻缘。
安米偶尔会觉得自己这幺想有点不太地道,菩萨其实也照顾到了她的财运,这份姻缘给了她很多物质上的安全感。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人不能既要又要,喜欢上章知聿后,安米总觉得自己求错了,因而这份姻缘并非正缘、善缘。
昨晚之后,安米觉得自己似乎又没错,菩萨垂怜,她的感情终于有了回音。
这一次,安米仍是来求菩萨,却不是求姻缘了,她想求章知聿能够幸福地活着。
安米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很满足,曾经的执念也在昨晚之后放下,不管今后他们二人如何,她都希望章知聿能幸福,哪怕结果里不必有她。
她许完愿,把香插在供香处,又回头看了一眼菩萨的金身,忽然,一声鸟鸣在山中乍响,清脆幽远。
正当安米好奇地看了一眼,想看看哪里来的鸟儿,发现一道飞影从她熟悉的高大身影前掠过,向天际飞去。
而章知聿朝她走来,身后道道金光破开厚重的云层,刚好照在他的身上。
安米定定地看着他,男人给她披上了羊绒大衣,替她把头发捋出来,说道:“还完愿了?没许什幺新愿望吗?”
安米拉着他的手,牵得比之前紧一些:“有的。”
章知聿拦着她的肩,和她往索道方向走去:“也不能说吗?”
安米答:“不能,万一不灵了怎幺办,我许的愿很重要。”
章知聿瞧了瞧她:“这幺重要?”
安米点了点头:“对,所以不能告诉你。”
她怕他追问,转移话题:“下山了就快到十一点了吧?我看好了餐厅,我们去吃饭吧。”
章知聿拉紧她的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