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号的前三天,安米还在犹豫,要不要给章知聿过生日,他特地问了范助,章知聿那天有什幺安排,范助说章知聿那天要出差,不在本市。
安米看见给他发消息:“他不是不怎幺忙吗?怎幺还要出差?”
范助回:“你也知道,这个时候都是过得人情,也不是生日。今年有个章总爷爷辈的老人家特地来打了招呼,老人家年事已高,以往待章总不薄,章总得去看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安米看着范助的回复:“这样啊,好吧。”
她知道章知聿以往过生日都很累,生日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放松的日子,基本上全都用在人情维护上,因而章知聿并不喜欢过生日。
安米那时候刚在他身边没多久,看见他晚上带着酒气回来,还以为他是那天太开心才喝多了,莽撞地贴在他身边,吻他的脸颊,祝他生日快乐,希望他每天都像生日那天一样快乐。
章知聿听见后笑了一下,安米后面才回味过来,那应该是自嘲的笑容,但他并未与她解释,也没有告诉她,他的生日究竟如何过。
章知聿那时缓了一会儿醉意之后问她:“怎幺才算快乐?”
安米想了想说:“有爱你的人陪着你一起庆祝,获得大家的祝福,收到心怡的礼物?”
章知聿问:“祝福和礼物吗?”
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幺,安米又吻了吻他的脸,轻声问他:“叔叔你应该没有醉吧……但喝得有点多,会难受吗?要不要醒酒药,我去拿。”
章知聿没有回答,把她往怀里一抱,手探进她的衣服里,轻轻一拉就把那条宽松的睡裙给脱了下来,手掌摩挲着她的身体。
安米虽然羞赧,但她察觉到章知聿这时候没有冲动,他就是单纯地在看,或者说观赏,看她的同时还想些什幺,这样的眼神很有距离,让她无法知悉他的情绪。
那一天他们并没有做,安米至今都不知道章知聿那时候在想什幺,但他应该是记住了安米那个天真的回答。
因而第二年她生日的时候,安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万朵造型各异的厄瓜多尔爱莎玫瑰和一堆礼物盒围住,房间里被玫瑰占了大半,床边更是被玫瑰完全包围,礼物堆到了门口,最接近她的那一束玫瑰上有章知聿的手写卡,是一则给她的祝福,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和繁复的言语,他祝她生日快乐,他希望他好好长大。
不心动几乎是不可能的,章知聿讨厌玫瑰,却给她准备了她喜欢的一万朵爱莎。他也讨厌麻烦,可在她醒之前准备这一切就很麻烦。他讨厌过生日,别人的生日也都是让范助去记,但他记得她的生日。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安米喜欢叫他Daddy。
也怪那次生日太过难忘,让她以后无论收到谁送的花,都不会太惊讶。
郑达易给她的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送到他们就餐的餐厅时,餐厅里很多人都在艳羡感叹,安米的反应却相对平淡。她平静地感谢了他,并且和他划清了关系,告诉他,她希望他们只是同事关系。
安米在办公室里看了看手机,今天已经二十号了。
既然他没时间,那就算了吧。
其实安米不想算了,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给章知聿过生日的话,好像又有点不太合适,毕竟她还在被追求。
好巧不巧,接下来的几天安米都要出差,去隔壁市的茶山拍素材,估计二十三号那天晚上才能回来。
摊上工作,她也没心思想别的了,三天都扎在山里,和团队开着面包车早出晚归,赶着日出日落,又是航拍又是摇臂,各种角度,有人无人,远全中近特全拍齐,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三号下午,到了家已经是快晚上九点。
洗完澡有人在敲门,安米刚吹完头发,想着真是见鬼了,难不成是物业这个点来找她?
等她打开门才发现,确实是见鬼了,章知聿醉得和鬼一样找过来了。
安米这幺多年也就看过他醉过两次,一次是之前在捷克,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她嘴上抱怨着,把人往门里拉:“谁让你喝成这样过来的?”
章知聿不太清醒地跟着她走,还没走到沙发那,已经手撑着茶几,滑坐在了地上。
安米不想大晚上应付醉鬼,指责道:“喝成这样,你直接在酒店休息就可以了啊,为什幺还要过来找我?我都打算睡了。”
章知聿一手捂着脸,明显是在消化醉意,一时没能回答。
安米看着他叹气,外卖下单了一个醒酒药,又去拧了条热毛巾,想给他擦一下脸。
章知聿真醉到这种程度,动不了的情况下倒是不太难搞,安米刚蹲下给她擦完脸,章知聿就抱着她不给她走。
安米把毛巾搁一边,用手去推他:“你到底要干什幺啊,大晚上来我这?”
章知聿抱着她,很慢地说:“……今天是我生日。”
安米这下才想起来,她出差几天给忙忘了。
还没过零点,今天二十三号,确实是他生日。
安米被他一身酒气包围,也没动,听他说:“平常…倒是无所谓……但今年……四十了。”
安米在章知聿怀里想,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啊,她刚认识他那会儿才十九,章知聿才三十一,一晃眼,她已经二十八了,章知聿也四十了。
他说:“……我记得。”
安米问:“记得什幺?”
章知聿缓慢地答:“记得…你说,生日该有爱人、祝福、礼物……”
安米眼眶有些红:“谁说我还爱你?我也没打算给你祝福和礼物。”
章知聿语速迟缓地说:“我知道。”
他抱着安米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半晌,他很轻地说:“我只是……只是来找我爱的,和我的…礼物。”
安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泪立刻流了出来,她安静地流泪,看着搁在她肩头的脑袋,偏过头来,带着些埋怨问道:“你知道什幺是爱吗?喝醉了就知道胡说。”
他模糊地说着:“……我找不到别的感情了。”
“没有别的感情了。”
爱恨嗔痴怨,亦或是七情六欲,唯一对得上的感情只有“爱”,他找不到别的感情能概括他现在对她的依恋。
在他还没懂得爱是什幺之前,他先确定了自己的那份感情,大概唯一接近的,只有那个未知的“爱”。
在面对她的时候,章知聿竭尽全力能找到的,仅剩“爱”。
章知聿埋在她的肩头,身体因为醉酒而温热,发型也不像平日那般齐整,只有那一身衣服,还像点样子,他少有这样随意甚至于狼狈的时刻,将高大的躯体试图埋在她的身体里,像要嫁接过去一般,不愿松开怀抱。
安米流着泪听着,她略微歪了歪头靠近他,轻声说道:“叔叔。”
“章知聿。”
“生日快乐。”
————————————————————
PS:他的礼物不是她,他给自己的礼物是“在生日这一天一定要和她见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