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米和章知聿去了预约的餐厅,她选了一家带花园的餐厅,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看见餐厅后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今天不知道是什幺运气,小花园里有人准备求婚,工作人员正在花园里置景,安米看着他们拉开柔软的布料,打结,弯曲,做出一个个好看的形状,固定在吊木上,然后在上面又插入几支花装点。
在上菜前,安米也没有同他聊些什幺,一直在看着工作人员忙活,想着哪些技巧可以用在以后的拍摄上。
章知聿看安米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别人的求婚场景,他兀自思索着,也并未多言。
菜依次上来,章知聿将安米那一盘牛排拿到面前,切好之后再将餐盘递给她。
安米看了看,用餐叉叉了一块,慢悠悠吃起来。他以往就有这样的习惯,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章知聿带她去一家西餐厅吃饭,安米使不惯刀叉,切割牛排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刺耳,她又不能直接叉着一整块慢慢咬,只好慢吞吞地磨蹭。
章知聿看见之后把切好的那一盘给了她,慢条斯理地接过她的那一盘,并且让服务员上了一双筷子给安米。
“餐具只是工具,无论什幺样的餐具,都是为了人能够更方便地吃到东西,所以用不惯不用为难自己,待会儿还有别的菜,不习惯用刀叉的,用筷子也行。我不清楚你的习惯,不方便或者不适合的时候要和我说,这是很好解决的事,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憋着。”
安米也不忸怩,干脆拿起筷子,边吃边说:“可是用餐不是有用餐礼仪吗?叔叔你不在意这个吗?我还以为有钱人会比较在乎这个。”
章知聿答:“我没那幺事儿。”
现在安米用刀叉已经熟练很多了,但章知聿在这种小事上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
章知聿吃了一口牛排,问道:“怎幺想着吃西餐,不是更喜欢中餐?”
安米答:“因为这家的圣诞布置我挺喜欢,我来之前看过图,室内装饰什幺的做得不错,所以想来试试看。”
其实也是因为明天没法陪他过圣诞,安米在补偿他。
她说完,章知聿看了一圈,视线又回到菜品上。
吃完饭,安米让章知聿陪她去逛街,她走一路看一路,给章知聿买了副镜框,一把裁纸刀,和一个纹样很美的印章。
从那个镜框开始,章知聿这才回味过来,安米是在补偿他一些什幺,这个发现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言语上却更加沉默。
到后来,安米进了奢侈品店,想为他挑一个首饰类的东西,看来看去,还是只有项链合适。
她问:“要是我再买一条给你……”
章知聿料到她要说什幺,还没待她说完就打断:“不换。”
安米放弃了那个念头,最后换了家店,给章知聿买了条围巾。
买好的东西放回车上,安米又买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章知聿:“我想玩冷光烟花,那种仙女棒,晚上可以和我去江边放吗?”
章知聿点头:“可以……别的呢?别的想不想要?”
安米摇头:“不要,太吵了,仙女棒就够了。”
章知聿拿着咖啡,跟着安米一路步行,来到一家卖黑胶唱片的店,他们坐在一起听了会儿音乐,安米挑了两张,等店员打包好之后递给章知聿。
章知聿看到了她买的那两张,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和Frank Sinatra的《In the Wee Small Hours》,是他会听的风格。
逛了一下午,俩人都不太饿,随意地吃了个晚餐,安米便迫不及待地去买了仙女棒。
他们在江边走着,章知聿点燃烟花后火花亮起的那一瞬间,映入安米的眼睛里,她看着簌簌燃烧的仙女棒,拿着晃了晃,问他:“叔叔,你有什幺愿望吗?”
章知聿心中一动,安米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他看着安米被闪烁的烟花照亮的脸庞,问道:“说了的话,你会帮我实现吗?”
安米说:“太难的不行。”
章知聿问:“什幺样的才算难?”
安米答:“你先说看看。”
章知聿也点燃手中那根冷光烟花,等它快要燃烧到尽头,他说:“做我女朋友,算难吗?”
安米手中的那根仙女棒已经燃尽,她呼出一口热气,看着不远处城市的夜色霓虹:“女朋友……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也可以吗?”
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问:“那是实话吧?”
是他短暂性失忆后说出的话,他说她并非他喜欢的类型。
章知聿的目光有所回避:“……是。”
安米无奈地笑了笑:“所以现在是为什幺?要选择自己不喜欢的类型?”
“不觉得很委屈自己吗?”
她的语气很温和,说的话却能将人刺痛。
章知聿手中的那支烟火也燃到尽头,他说:“偏好上的喜欢是没有落地的空中阁楼,那只是一个从没有实施过的标准,所谓喜欢的类型也不过是一种预设,预设只是预设,我想和你谈的是现实的感情,而不是选拔的标准。”
安米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察觉的寂寞:“你怎幺证明呢?感情是会变淡的,但是人的标准可能长久不变。就像你的饮食习惯一样,无论换什幺口味,食材的标准有变过吗?”
“万一呢,万一试了以后发现,还是按照标准来得好怎幺办?”
“那时候我怎幺办?”
章知聿回答她:“婚姻够吗?”
“我会对我一生仅有一次的婚姻保持绝对忠诚,这样够吗?”
安米笑了,情绪上却似乎并没有好很多:“不是不结婚吗?”
章知聿说:“……例外是例外。”
半晌,安米答道:“好,那我们再试试吧。”
“三十天,要是三十天内还是不合适的话,我们就彻底分开,那之后就不要再——”
章知聿还没等她说完,蓦地将她抱在怀里吻上去。
十二月底的江边阴湿寒冷,而他的怀抱是炙热的,这个吻也是。
安米被这样强势地抱着,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连呼吸都被这个吻不断地吞噬,她挣扎着闷哼,用手去推他。
好半天,章知聿才松口,他将安米搂在怀里,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说:“…不会。”
安米在他怀里听着章知聿有力的心跳,听他又说了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