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知聿听完,没多久,出了门。
这一晚章知聿没回来,安米不知道他去哪了,虽然知道他在这里不会有什幺危险,还是心里跟着着急,翻来覆去睡不着:早知道给他买个手机了……
快到凌晨五点,安米实在没忍住,起身披了个披肩去楼下,发现章知聿正在推开民宿的门走进来。
她低声说:“你去哪了?你没手机,别乱跑呀!”
章知聿看她原本着急后松了口气的样子,答:“我就在附近。”
安米不太情愿地说:“别的先不管了,回去休息吧。”
章知聿说:“不用。”
安米累了:“你要干嘛呀?你不在我身边,还没手机,我没法睡。万一出事了,我怎幺和范助交待?”
章知聿看着她眼睛里哭过,和熬出来的红血丝:“行,那回去再睡会儿吧。”
安米见到章知聿回来,终于浑身放松下来,和他上楼的过程中就困得不行,进门没两步就爬床上缩进被子里去。
章知聿进门后,在门口看着她一半脸都埋进被子里,睡得又乖又安稳,走到床边垂眸看了会儿。
床头那盏幽暗的灯光将她的睡着的模样照得很朦胧,章知聿半蹲下,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看完,他起身拿上了她的手机,放轻声音出门去,用熟悉的密码打开锁屏,走到走道的尽头,拨通熟悉的电话:“就说一件事,明天来接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仰头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
也就看了几秒,章知聿打算把手机拿回去还给她,快要熄屏的前一秒看见了她未清空的下滑消息,显示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
“安米,你啥时候回来相亲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这样混下去,女孩子哪有不成家的呢?”
章知聿眉头一拧,打开对话框,发现她父母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给她发消息,让她回去考虑考虑结婚的事。安米每次的应对方式就是打个一两千过去,然后等到他们再唠叨,再打一次。
章知聿看着,原本淡漠的眼神中泛出阵阵不悦。他熄了屏,回去把手机放在原来的位置,坐在她办公的位置上靠着椅背想了会儿。
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安米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尽管窗帘拉着,由于遮光度不够,室内并不昏暗,光线相对柔和。她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向坐在椅子上支着一只胳膊闭目养神的章知聿,她缓了会儿:他不会一晚都没睡吧?
安米揉了揉眼睛去摸手机,发现范助给她发消息了,说下午就到,会带章知聿回去,这阵子辛苦她费心。
说巧合未免太过了,早知道如此,何必留下和她耗呢?
安米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章知聿一下:“你去床上睡。”
章知聿蹙着眉醒了过来:“……不用,现在几点了?”
安米答:“十一点多。”
他闭着眼睛缓了会儿:“安米。”
安米应了句:“嗯?”
章知聿接着说:“一定要婚姻和誓言吗?”
安米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懵:“什幺?”
章知聿睁开眼睛,略带憔悴地看着她:“我说,你想要的是婚姻和誓言吗?”
安米笑了:“难不成,我说要,你会答应吗?”
章知聿似乎真的考虑了一般:“可以。”
安米变了脸色:“够了,你怎幺连这幺重要的东西都拿来开玩笑?”
章知聿说:“我没说我在开玩笑。”
安米荒唐地不知道说什幺好,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昨天的事,就当它过去了吧,您不用放在心上,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什幺,没有意义。”
章知聿问:“那什幺才叫有意义?”
安米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章知聿又说:“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在你那已经没有意义,那你告诉我,你觉得到底什幺才算有意义?”
安米无力地耷拉着肩膀,她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和你谈论这个话题,因为我觉得重要的东西,在你那也是一文不值。”
章知聿想起来了,他曾说过,他给的什幺比不上一文不值的爱情。
安米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您多试试别的可能吧,说不定,您也只是缺一个和其他女人上床的机会而已。”
章知聿的脸色在听见这句话后非一般的难看。
安米没有再说什幺,走过去洗漱。
俩人在那句话之后,便没了交流,一直到范助他们赶到这个民宿。
安米待他到了之后,把范济拉到一边,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他是装的吗?”
范济叹气:“我不知道你们怎幺变成这样,但是有一些话,还是让我说两句吧。章总的继母和弟弟找了替罪羊,提前出了狱,联合其他被章总断掉信托的私生子集体反扑,想要他的命,但一直没成功。家里的厨师也被他们买通了一个,给他投毒,还好发现得早,洗胃还来得及,以至于章总现在基本不怎幺回家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过。这两年真的很不太平,中东局势不稳,他还得经常去迪拜和捷克,军火商的生意也不是好做的,容易树敌,也容易被暗杀,太过危险,他不打算再把持这块的大权,分割了很大一部分给基特和弗雷泽,置换了股权,打算全部放手。”
安米听着,面色越来越差,几乎心悸,她问:“他现在的伤是怎幺回事?”
范助眨了眨眼,老实答:“有的确实是劫持中受的伤,还有的,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安米气得登时就走过去往坐在车里的章知聿面前一站,毫不客气地说:“你怎幺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快四十的人了,健康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章知聿远远地瞥了范济一眼,范济看看天看看地,装瞎。
安米气得一扭头:“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幺呢,你从来都不把我说的这些当回事。”
章知聿身体前倾,一伸手把她拉上车,关上车门:“说话讲不讲良心,你什幺时候说话我没当回事,哪次没记得?”
安米气道:“最该记得的,你从来都不记得!”
“谁说我不记得?”
“那你说我最想让你记住的是什幺?”
安米直直地看着他,章知聿眼神中有所犹豫,没能开口。
她料到一般说:“你看。”
章知聿叹了一口气,仰靠着按了按头,松开她的手:“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处理好。”
安米正打算下车,回头问:“你看我微信了?”
“嗯,昨天给范济打电话的时候看见的。”
“你怎幺这样啊!”
章知聿说:“好了,这不是重点,你只要记得我会解决就可以了。”
安米气着说:“我不要你帮忙,我顶多就给他们转转账,我不会理他们的。”
章知聿疲惫地说:“这样一点半点,积累久了,只会把他们的胃口越养越大,你自己的生活怎幺办?我给你的你都不要,你要一直这样漂泊下去吗?”
安米坐在边上,答:“我有数。”
章知聿语气淡淡地开口:“……那套你不要的房子,我前年已经让范济挂售了,结算后的钱已经分批次打在了你解绑各平台的那张卡上,那张卡没销,还能用,你要是什幺时候想用它做什幺,自己看着办吧。”
“至于那两辆车,我交给了一个车行的人,如果你想换一辆适合你的,后面我会让范济把他的电话发给你。”
“不说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安米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打开车门下了车,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倚靠在车座靠背上,阖眼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像她第一次看见他的锐利模样,终于在冷淡中透露出一丝属于中年人的疲倦。
安米心里倏地一酸,轻声说道:“您多保重。”
随后关上了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