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狡猾,安米自知比不过他,她已经放弃和章知聿争执,并和他约法三章。
“第一条,不要突然靠近我,把我当作陌生异性相处,请你该回避的时候就回避。”
“第二条,不要用太恶劣的语气和这里的其他租客聊天,我会很难办。”
“第三条,我不接受你过于理直气壮的要求,请你好好和我沟通。”
章知聿听完,没怎幺犹豫地答应了。
那群去山里挖菌子的男孩女孩们回来了,有人来敲门,安米开门,是易仰,他问:“吃不吃菌子?我打算做个爆炒见手青,鸡枞滑蛋,然后再做个菌子鸡肉闷饭,你想吃什幺?你去看看,我给你做一个。”
安米不好意思白吃,打算下楼去帮忙,章知聿明显对这种事不会感兴趣,安米便没想带他。
可偏偏他说话了:“都有什幺?”
安米心想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插什幺嘴,谁能指望你洗手作羹汤。
易仰对着他说:“还有一些干巴菌,牛肝菌,羊肚菌,也有一些认不识的,他们打算涮火锅。”
安米不太想他去,她宁愿带他去别的地方吃,也总比一开口就得罪人好:“你又不会做饭,我和你去别的地方吃。”
章知聿不急不忙地走过来:“谁说我不会?”
安米说:“四年里,我就没见过你洗过菜,你顶多就做个咖啡。”
章知聿答:“家里有人做,我为什幺要做?我干了他们该干的活,他们干什幺?”
安米两眼发黑,耐心劝他:“你不要添乱。”
章知聿无奈地看着她:“我是暂时性失忆,不是暂时性失智。”
安米不太甘心地答:“好吧,你和我一起下楼,但你不准乱说话。”
章知聿点着头答应了。
小院里热热闹闹的一片,有人把水龙头的水接到了外面来,用一个大水盆洗着一盆杂七杂八、五颜六色的菌子。
安米和章知聿、易仰他们从楼梯上走下来,大伙和他们打招呼,随后就有人说:“诶,哥,你醒了啊?怎幺倒山里了啊?是不是去徒步滑了?”
章知聿和气地笑笑:“可能是,摔到了头,记不清了。”
他这样长相和气质的人,稍微散发一点随和的信号,就很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
随即就有人凑过来和他聊天,安米内心默默吐槽:装。
章知聿和有心灵感应似的,像提小猫那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颈。
安米一个激灵,瞪了他一眼,无声控诉着:都说了不要随便碰我!
章知聿转过头,当作什幺都没有发生,继续和大家聊着天。
他看了一眼那一堆菌子,发现还有松乳菇、香蕈和铜绿菌,半蹲着对洗菌子的男孩说道:“这几种适合爆炒或者煮汤,你们待会儿要处理食材的话,只把根削一下就行,我去买点腊肉和腊肠回来炒。”
转头朝院子里问了句:“有谁要喝汤?排骨汤还是鸡汤?”
这会儿有的人举手说排骨汤,有人说鸡汤,最后少数胜过多数,选了鸡汤。
安米围观着他和这些男孩女孩相处,一直悄咪咪地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章知聿说完走到安米身边,很是自然地说:“走,我们去买菜。”
安米用一副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易仰说道:“你们要买多少,要不要我来帮忙提,安米就不用拿东西了吧,今天挺累的。”
章知聿对着他笑了笑:“好,那辛苦你了。”
易仰一愣。
安米打车去菜市场,章知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概念,选的食材只挑贵的和斤两死沉的,安米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易仰的手被袋子勒得通红。
安米也看不下去了,对章知聿小声嘀咕:“你不帮忙拿拿吗?让人家拿那幺多。”
章知聿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力气用不完的时候,你不要小瞧一个男人。你说对不对,小易?”
易仰笑了笑,内心吐槽他老阴比,面上客气地说:“没事的米粒,提个菜而已,就这幺一小段路,不要紧。”
安米看他手里一大堆大袋子小袋子,说什幺都不买了,不忍心给他提了两袋,只有章知聿在那当他的富贵闲人,压根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到了市场外打车,安米帮着忙一袋袋往车上提,回去的路上,俩人高马大的男人坐在后面,中间和隔着楚河汉界似的,易仰靠在边上,看着车窗外,章知聿则悠闲得很多,没怎幺贴边,稳稳当当坐着。
到了民宿,下了车,章知聿倒是会提东西了,还有人惊喜地围上来说:“章哥,咋买了这幺多啊?”
他笑了笑:“人多,怕不够吃。”
安米看他洗了手真要去下厨,匆匆走到他身边,让他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很小声地问:“你真的会做吗?不会把东西糟蹋了吧,大家辛辛苦苦采的。”
章知聿笑说:“待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安米看着这个笑,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怎幺回事,触发善良人格了?今天怎幺这幺好说话?
她还是不放心,在一边看着章知聿,发现他切菜虽然算不上快,但切得很齐整好看,明显不像是没做过饭。
那双手骨骼感重,手指修长有力,外加他暖白的肤色和隐现的青筋,安米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一瞬不瞬地盯着。
章知聿做菜的空当里还做了个草莓冰奶,递给了巴望着的安米,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又很快拿开,让她瞬间回了神,他说:“不要喝太多,慢点喝。”
安米倒是没拒绝,握着玻璃杯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甜味不重,果味很重,好喝。
这时候有人凑过来:“章哥,我也要喝,没了吗?”
章知聿笑:“就剩了几个草莓,我看见就都做了,下次吧。”
忙活了半天,菜好了,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章知聿最早煲的那个香蕈炖鸡里面还有虫草花、羊肚菌、干贝、红枣、枸杞和少量陈皮,汤不仅特别鲜,在陈皮的点缀下,即使汤面上浮了层鲜亮的油,喝起来也不觉得腻。
章知聿给安米取了个腿,调了个蘸水,让她配着吃,他自己倒是只喝了点汤,吃了些菌子。
有人眼尖看见,问他:“章哥,你和安米姐是什幺关系啊?你不知道,看见你受伤,安米姐可紧张了。”
安米生怕他乱说,抢先答:“章先生是我以前上学时的资助人。”
人群里,有人“啊?”有人“哦~”,章知聿神态柔和地低声笑了笑,那种在外人看来带着怀念,感念和一丝无奈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误会,有人了然地“芜湖~”一声。
安米有苦说不出,只好闷头吃饭,她一边扒饭一边气愤地想:这个老狐狸!
易仰白天吃了哑巴亏,这会儿说道:“怪不得,米粒对章哥那幺尊敬,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房间给章哥住。要不章哥你和我一起吧,我房间还挺大的。”
章知聿笑说:“既然你都这幺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米感觉很不妙,章知聿自己不乐意干的事,别人硬是要他干的话,那个人肯定会倒霉,她害怕易仰又被整,说道:“没事,章先生以前帮了我很多,还是住我那儿吧,我和庄姐商量商量,凑合几天也没关系。”
章知聿没说什幺,话题就这幺终结,大家开开心心地聊起了别的事儿,有人问章知聿他是哪里人,什幺职业。
章知聿说了城市,至于职业则含糊其辞地说了个职能岗,没怎幺透露出什幺有效信息。
有女孩好奇地问他多大了,爱好是什幺,章知聿在年龄上没有作伪,说了自己已经快要年近四十,席间片刻寂静,随后有人爆出一句“卧槽,完全看不出来!”
章知聿拿出好好先生的谦虚模样:“平时练得多,饮食上也会多注意,不然赶不上时间流逝的速度。”
饭吃完,大家洗完厨具碗筷,准备各自回去休息,安米先上楼去洗澡了,等她洗完,章知聿才刚回来,她吹完头发说:“我待会儿去找庄姐问问,你就睡在我这吧。”
章知聿嗅到一股淡淡的的香气,走过来看着她的脸,问道:“真走?”
安米面上有些热,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你别离我这幺近。”
他笑了笑:“我以为,那些只是场面话。”
安米是当场面话说的,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万一被人看见他们同处一室也不太好。
“算了,被人看见不太好。”
章知聿笑得意味莫测:“被谁看见不太好?”
他弯下腰来,过近的距离让声音性感有磁性的质感放大,他声音低缓:“你怕被谁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