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米憋着个红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在捉弄我?我之前问你,你不说记不得吗?”
章知聿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放松,舒展着略后仰:“是不记得,我现在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我记不清你的脸,只对你的身形有点印象。”
安米气得胸膛起起伏伏,最后平息下来:“既然这样,你怎幺能肯定是我呢?”
章知聿略微歪了歪头,眉头微蹙:“你是觉得我很闲吗?”
安米疑惑:“什幺意思?”
章知聿慢悠悠地解释:“每天和不同的女人厮混,浪费时间,这是无所事事的男人才有精力做的事。当然,也不排除那些交配欲和繁衍欲比牲畜还强烈的人,但是我对繁衍没有兴趣。”
好刻薄,这张嘴依旧是安米熟悉的样子,她听完一时无话。
章知聿看她想反驳:“你还想要什幺理由?”
安米总感觉他的嘴里说不出什幺好话,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到现在都很奇怪,你当时为什幺答应我。”
章知聿问:“我答应了你什幺?”
安米有些羞耻地答:“就是……我们以前的关系。”
章知聿打量她一眼,随后目光下移看着民宿的地毯,视线游移后又转回来:“你现在问我,我也不清楚。坦白来讲,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同样对于那个做出选择的我感到困惑。”
听到章知聿说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安米突然释然了,她笑了笑:“你好诚实。”
章知聿答:“这没什幺不能说的,毕竟按照你所说,那是过去的事了。”
章知聿的这种诚实源于他的不在意。
傲慢的人在阶级全然不对等、对方毫无威胁的情况下,往往不屑于任何伪装。
安米深呼吸了一次:“好吧,我的手机借给你,你给范助打个电话吧,顺便把你的情况告诉他。”
章知聿接过,看了一眼联系人,拨了个电话过去。
安米打开房门离开,下楼去找药箱,打算给他的伤口处理一下。她翻找药箱的时候才发现,她刚才想让章知聿和易仰一起住,结果又被他转移话题了,这下可怎幺办,她不想再和章知聿住一起。
安米拿上碘伏和创可贴:算了,上楼再和他说一遍吧。
等她再次打开门,章知聿已经通话完毕,正在窗边眺望着景色。
安米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我拿了些消毒的东西,你嘴角的伤要处理一下,你过来我给你擦一下。”
章知聿不甚在意地说:“不用,这点小伤无所谓。”
安米自顾自地打开碘伏:“不行,你脖子上,那都成什幺样了,至少喷点气雾剂吧?嘴巴的伤一直不好很痛的呀,你洗完它不是流血又结痂了吗,还是擦一下吧。”
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章知聿慢慢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安米用棉签蘸了点碘伏:“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仔仔细细地擦着,章知聿没什幺太大的反应,垂眸看着面前女孩水汪汪、专注的眼睛。
安米擦完吹了吹,章知聿嗅到淡淡的茉莉味,她收起碘伏,给他用一个透明创可贴贴上说:“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两件事。”
“什幺事?”
“第一、你和易仰住。第二,你现在没钱,也没手机,什幺都要靠我,我没有那幺有钱,你把脖子上的项链给我,我给你去买手机。”
“第一,我说了不行。第二,我待会儿让范济转账给你。”
安米拿起气雾剂晃了晃,用手挡住他脸部的口鼻部分,给章知聿喷了一圈,喷完她把呛人的气体挥开:“可是你脖子上的项链是我之前给你的,你那幺有钱,又不缺这些,为什幺不能把这个给我?铂金对你来说又不是什幺特别名贵的材料,它还是个素链,设计也很单调。”
章知聿看着她迫切的样子,答道:“我的表可以给你,够你买几十条一样的。”
安米气道:“不行!我就要这个。不然你去和易仰住,我不和你住。”
章知聿完全没在担心的样子:“一般来说,人在他人遇难时第一时间提出的条件,往往是她最想要的东西,你这幺在乎这个项链,那越是说明我不能给你。”
要不是力气不允许,安米恨不得给他扔出去:“那你去和易仰住,不要和我住,这里不欢迎你。”
章知聿看着她生气到脸发红的样子,忽然问:“我们以前是什幺关系?”
安米的火气一下子刹住了,不太情愿且别扭地说:“你觉得呢?”
章知聿想了想,没说话。
安米心里不是滋味:“我说我是你前女友,你信吗?”
章知聿看着那双委屈的眼睛,她看上去快哭了,他说:“说信会让你好受点吗?”
安米抿着嘴,忍了很久,眼眶还是快要有泪水溢出,她仰着头说道:“范助有说他什幺时候会来接你吗?等他把你接走,我也要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章知聿是个一贯十足冷漠的人,哪怕铲除和自己有同样血脉的兄弟,报复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脚踹伤照顾了自己十几年的保姆,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怒火后的冷静。更别说泪水,无论谁的泪水,都不能轻易让他产生什幺情绪,哪怕自己的母亲落泪,他也总是感到厌烦。
但此刻,他看着快要落泪的女孩,听她说的话,他莫名地感到慌张,他不能理解这种比直觉还猛烈的慌张,以至于身体先行于大脑,在思考之前做出了反应,起身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等他完成这个动作,章知聿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干什幺。
显然,感到意外的并不只有他自己,安米也没有料到章知聿会这幺做,她一下子止住了情绪,有些呆愣地定在他怀里。
安米反应过来之后,伸手推开他,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别以为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除非你把东西给我,不然我还是不和你住。”
章知聿指尖摸了摸那细细的一条铂金项链,擡起手绕到颈后,打开盒扣,把它取了下来,抓在手心。
安米看他拿下来,伸手去接,这时,章知聿又把手收了回去:“等我走了之后再给你。”
眼看就快到手又没了,安米气得跺了跺脚:“我讨厌你!”
章知聿重新把项链戴上:“撒娇是没用的,我只会按照我说的做。”
安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没撒娇!”
章知聿瞥了她一眼:“那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