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最终答应了,虽然男女独处不合礼数,但为了治病也顾不得太多。
且府中本就没人关心自己,自己这一离开,说不定他们还觉轻松。
但治好病后呢,她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现在想又太遥远,现在重要的还是治病。
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资格想以后的事。
霁川将苏萤安置在她醒来的这间房,午后他便从外头领了两个粗使丫鬟进来。
一个叫青黛,一个叫白芷,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办事干净利落,说话轻声细语。
霁川交代:“照顾好小姐的起居。”
青黛和白芷恭恭敬敬应了声。
但令苏萤不解的是,之后还是霁川亲自下厨。
原以为才来的那日只是没人手,他才不得不亲自下厨。
可现在每日三餐,他能换着花样不重样地做,顿顿温补。
苏萤有一回实在过意不去,趁他在灶房忙碌时慢慢走过去,扶着门框小声说:“公子,这些事让青黛她们做便是了。”
霁川头也没回,只淡淡道:“她们不知道你的忌口。”
苏萤一时语塞,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灶房里雾气蒸腾,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苏萤看着看着便出了神,直到霁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去屋里等着,这里烟气重。”
她便乖乖回了屋。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
霁川不许她做任何事,连碗都不让收。
每日要做的事只有三件:吃饭、治病、睡觉。
苏萤活了十六年,头一回被人这样精细养着,养得她浑身不自在,又莫名地鼻酸。
除此之外,每日还有一个雷打不动的时辰——霁川会来她屋里坐一会儿,那是替她吸逸散阴气的时候。
头一回苏萤还紧张,不知他要怎幺做。
霁川只让她坐在榻上,自己在旁边坐下,两指并拢搭上她腕间。
指尖很凉,苏萤微微一颤,随即便觉得一股极细微的暖意从腕间缓缓渗入,沿着血脉往上走,走到哪里,哪里那片常年积压的阴冷便褪去几分。
与此同时,她仿佛能感觉到有什幺东西从自己体内被一点点抽离,很轻,像丝线被人慢慢抽走,不疼,但有些发虚。
霁川闭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像是在做一件极耗神的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松开手,面色如常,只是眉间会略带一丝疲惫。
然后他也不走,就坐在书桌前,开始提笔写着什幺。
苏萤也不好问,一开口倒像在赶人。
所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她只能干坐在榻上,规规矩矩的,只偶尔目光会忍不住流连在霁川挺拔的背影上。
那袭白衣安静地坐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一两声鸟鸣。
她也不敢多看,看一会便会移开。
第二日时,霁川再来,手里就多了一摞书
“是我疏忽了,得空找了几本,你自己挑着看。喜欢哪些类型的也可以和我说。”
苏萤愣了一下,伸手去翻。
有游记,有志怪,还有两本小女儿家喜欢看的话本。
她擡头看霁川,男人已经坐到窗边,铺开纸,提笔蘸墨,仿佛方才那摞书不过是顺手而为。
苏萤低头翻开最上面一本游记,第一页写着游至某山,见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的壮阔景象。
她指尖抚过书页,心口涨涨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什幺东西在悄悄膨胀,撑得她胸口又酸又暖。
她拿起书,安安静静看起来。
屋子里又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落笔声交错。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一寸一寸地挪,从桌角挪到椅腿,又从椅腿挪到门槛。
苏萤忽然想起一个词——朝夕。
她不知道为什幺会想起这个词,只是觉得,若往后每个日子都能像此刻一样,安安静静地,有人陪着,很好。
她低下头,把脸往书页里埋了埋,藏住悄悄勾起的嘴角。
暖意融融,日光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