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萤在这里住了几日,气色确实慢慢在变好。
脸上那层灰败的青色褪了不少,薄薄透出一点血色来。
这日晨起,霁川照例端来早膳。
苏萤有点欲言又止,总是吃几口便偷偷瞧霁川几眼。
“可是有事?”
霁川停下用膳的动作,直直看向苏萤。
苏萤知道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有点羞,脸上起了燥意。
“是…听白芷说前几日公子特地去裁缝铺给我定了几件衣裳?”
霁川嗯了一声。
“裁缝铺子说今日能好,等会我便去取。”
“我也想去。”苏萤说完怕霁川不同意,又补了一句,“我身子好了很多,想出去走走。”
这几日闷在屋里,看书虽好,可每当见他外出,心里就会莫名空落落的。
她其实是想和他一同出门。
当然,这些话她没敢说。
霁川见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心底像被什幺轻挠了一下。
“好,现在先乖乖吃饭。”
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青帷素帘,是霁川提前叫好的。
他转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苏萤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凉而干燥,稳稳扣住她的手,没多用力就将她带上了车。
等她坐定,霁川才上车。
马车晃悠悠地动了。
车厢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苏萤第一次和男子同乘一辆车,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只得端端正正坐着,两只手搁在膝上。
此处是条老街,路面不太平,轮子碾过一处洼陷,车身便猛地一颠。
苏萤本来身子就虚,下盘不稳,这一颠整个人便往前扑去。
她来不及抓住什幺,只觉得眼前一花,额头撞上了一片硬邦邦又带着些许温度的东西。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是整个人扑进了霁川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双手不知何时撑在了他身体两侧,整个人几乎半伏在他身上。
他身上那股冷香一下子将她裹住,从鼻尖漫到肺腑里去。
苏萤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慌忙撑着座位往后退,可车还在晃,她退到一半又被颠得往前一冲,鼻尖再次蹭过他胸口,手这次按在了他大腿上。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
“对……对不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乱想坐正,可越慌乱越容易出错,加上这段路实在是颠,竟忙活半晌没起来。
霁川叹了口气。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扶住苏萤的肩,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肘,将她半扶半带地从他身上挪开。
苏萤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扶着坐到了他身侧——不是对面那个位置,而是紧挨着他,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坐稳了。”他说。
苏萤不敢擡头,只用力点头,两只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坐垫。
车厢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
她察觉到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别动。”
她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从身侧缓缓绕过来,向着她的脸伸来。
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那只手先是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颠乱的碎发,然后捏住那支歪斜的钗,慢慢将它扶正,重新插回发间。
他的指腹顺着钗身滑下来,无意间贴着耳廓轻轻带过,最后掠过脸颊。
极短暂的一瞬,像一片雪落在温热的地方,眨眼就化了,可留下的凉意却顺着耳根一路往下,蔓延到脖颈,又钻进衣领向心口里去。
她的耳朵是烧的,烧得她心口发慌,砰砰砰地撞,撞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苏萤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他察觉到她的紧张。
“好了。”
霁川收回手,重新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仿佛方才什幺都没发生。
可他方才收回手后,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刚一触即离的柔软。
那个动作极细微,苏萤没有看见。
她低着头,只看着自己的鞋尖。
马车一路行到裁缝铺门前停下,苏萤都没敢再擡头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