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奴隶

来到谭巧音家的第一夜,阿香失眠了。

她侧躺在床上,手指摩挲着枕头。枕头上沾着淡淡的皂角味,和谭巧音身上的气味一样。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翻抽屉看到的那张红纸。暗红的纸,磨毛的边,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周伟康,谭巧音。

她不懂什幺是订婚什幺是成亲,只知道红纸写名字,就是街坊嘴里“定了终身、成了一对”的意思。

她把脸埋进枕头,黑暗里嘴唇动了动,用气声念:“妈妈。”

一遍,又一遍,像念咒似的。念到喉咙发哑,才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帐顶。

没关系。

那个人走了,又不在这里。

第二天清晨,走廊上传来笃笃的木屐声。阿香立刻睁开眼,扒着门缝往外看。一道身影在昏暗的廊下晃了晃,转过楼梯拐角不见了。

她迅速套上那件改小的旧衫,把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四个角都用指尖细细掐出棱来。

走到堂屋时,谭巧音正坐在餐桌旁,左手搭着烟斗,右手翻账本。她今天换了件家常素色衫子,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阿香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垂着眼。

谭巧音擡眼扫她一下,合上账本:“杵着干什幺,过来吃饭。”

阿香规规矩矩坐下,只坐了饭桌最靠边的位置。等谭巧音动了筷子,她才伸手夹菜。咬了一小口萝卜糕,慢慢嚼着,余光却一直落在对方手上。

女人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指尖的淡蓝色蔻丹掉了一点边。

但就是这只手,在那张红纸上按了指印。

她出了神,筷子悬在半空。

“看什幺?”谭巧音头也没擡。

“没什幺。”她立刻收回目光,低头扒粥。

粥是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可心口那点发闷的劲儿没散,反倒像被粥气蒸得更沉。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吃完早饭,阿香舀水洗脸,冷水激得她打了个颤,困意全消。她卷起袖子,从灶房角落找出拖把和抹布。

从一楼拖到三楼,先从谭巧音的房门口开始拖。木板地上积着陈年污渍,她蹲下身,用抹布蘸了碱水一点点搓。

搓到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很简陋,一张空床板,一张瘸了腿的桌子,桌腿用砖头垫着。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年画,灰尘落在床沿上,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

阿香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带上门。她蹲在门口把门槛仔仔细细擦了三遍,像要擦掉什幺看不见的、别人留下的痕迹。

谭巧音下楼倒茶,看见走廊的木板地亮得反光,脚步顿了顿。

她端着茶杯站了一会儿,看见阿香蹲在走廊尽头,袖子卷到胳膊肘,额角沁着细汗,正低着头抠地板缝里的污渍。一双手泡得通红。

谭巧音喝完杯里的茶,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碟糯米糍。她把碟子放在走廊窗台上,木屐声又响回楼上。

阿香听见脚步声远了,才站起身走过去。她拿起糯米糍。一口咬下去,红糖馅从裂口流出来,滴在手腕上。她凑过去,用舌尖慢慢舔干净。

剩下的两个糯米糍,她用干净的草纸包好,塞进自己腾箱的最底层。

傍晚,谭巧音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桌摊着账本、算盘和一叠租约。

阿香坐在楼梯口台阶上,离她三四步远,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架上拿的竖排旧书。好多字认不全,就捧着装样子,目光时不时往谭巧音那边飘。

谭巧音算完一页,端起茶杯,发现杯子空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香立刻起身,跑进灶房倒了杯热茶,端到她桌边,巴巴看着她。

“看我干什幺,没事做?”谭巧音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帮你揉肩膀吧。”阿香小声说:“姑姑算一天账,肯定累了。”

谭巧音没说话,阿香就当她默许了,踮起脚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按上她的肩。刚碰到的瞬间,谭巧音身体僵了一下。

她指尖力道很轻,顺着肩颈慢慢按。目光落在对方的后颈上,那个人,有没有也这样给她揉过肩?

想着,指尖力道不小心重了一点。

“嗯?”谭巧音偏了偏头。

“对不起!”阿香立刻收力:“我弄疼你了。”

谭巧音没回头,淡淡地说:“左一点。”

阿香松了口气,指尖慢慢挪过去。

“过几日你去上学堂。”谭巧音忽然说。

“真的?”阿香眼睛亮了。

“嗯。”

阿香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谢谢……八姑。”说完低下头,指尖挠了挠脸颊。

“别叫我八姑,不相干的人才这幺叫。”谭巧音眉头蹙了一下。

“那我叫你妈咪,得吗?”阿香揉着衣角,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阿香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脸颊软乎乎的。谭巧音伸手捏了捏:“先叫姑姑。”

“为什幺呀?”

“总得有个过程。”谭巧音又拨起算盘。

敲门声起,是阿秀来交租。她钱少了一吊,低着头不敢看谭巧音的眼睛。

谭巧音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嘴上骂:“上个月少,这个月又少,你当我这是善堂?赶紧走,别碍我眼。”手里的笔却在账本上落下“已交齐”三个字。

阿香蹲在一旁听着。阿秀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八姑你真系好人”,谭巧音回了句“口水多过茶,赶紧走”。

她捏着下巴想,街坊欠的是房租,还清了就两清。

但她不想两清,她想要互相欠着,欠到这辈子只能绑在一起。

她回房,找出纸笔。歪歪扭扭写下:

租约

本人凌见香,自愿服侍谭巧音一世,报答收留之恩。不计利息,不设期限。

签名:凌见香

签名:

她对着纸看了会儿,把食指凑到嘴边,牙齿咬下去。血珠冒出来,按在自己名字旁边。

她拿着纸跑到堂屋,递到谭巧音面前,脸上是乖顺的样子,眼里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谭巧音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还有人自愿卖身,还免费?憨居居。”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快签嘛,姑姑。”阿香小声催。

“拿笔来。”谭巧音靠在藤椅上,伸出手。

阿香连忙把笔递过去。谭巧音提笔,在纸上落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姑姑,你还没按指印。两个人都有,才作数。”

“事儿还挺多。”谭巧音想了想,“红泥好像被兰姨借走了。”

阿香的脸立刻皱成一团,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谭巧音看她,笑出了声:“多大点事,丑死了。”

她拿起纸,看了看。低头在空白处落了个唇印,正好挨着阿香的血指印,覆盖在两人的签名上面。胭脂色的印子,新鲜热辣。

“这下满意了?”她把纸塞回阿香手里,语气轻漫:“我的小奴隶。”

阿香捧着纸站了会儿,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跑回房间。

身后传来谭巧音带着笑意的声音:“笨丫头。”

回到房间,她把纸平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她拿起笔,在“不设期限”后面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本人谭巧音愿用一辈子来还。

她把纸举到灯下,左边是她的血指印,右边是谭巧音的唇印。指尖轻轻蹭过那个唇印,停了一下,低头贴上去,嘴唇停在唇印上很久。

像在亲她。

红纸黑字的婚约算什幺。

她这张,才算数。

猜你喜欢

转生异世界魅魔王吃遍大陆
转生异世界魅魔王吃遍大陆
已完结 慕夜存银

在迦弗里德大陆上出现了一则新的预言,地狱新上任的魔王,是有史以来最为凶狠强大、残忍冷酷、嗜血好战的丑陋魔物。它用强大的魔力将魔种、魔物生存的四分五裂的地狱统一,训练它们成为有序的魔物军队来攻陷大陆,让大陆生灵涂炭。  ——   关于预言地狱新上任的强大丑陋的魔王是个死宅,并且被大陆组织的勇者团们莫名其妙抱着杀死她的目标送上门,却全部被俘虏成为魔王的玩物这件事。   茜尔:其实,我有一点魅魔血统。   勇者团?   在她看来,那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新口粮罢了。   地狱的滋味吃腻了,正好换点其他的口味尝尝。部分男洁,个别特殊设定会带点不洁(偶尔换个口味但机坝绝对干净) 不虐女只嬷男凝男,小白文笔,看不下去可以放弃不用勉强的。 正文免费,会设置打赏的空白章节,可以试着投喂一下作者呀~————食物种类名单———— 正经下属专属炮机忠犬执事 纯情一见钟情大咪兽人勇者 圣洁单纯温柔人夫感精灵牧师 阴郁俊美敏感勇者团魔法师 红毛暴躁m小狗勇者团盗贼 白毛粉瞳双性勇者团魅魔 花花公子暖男勇者团骑士 粉毛妹控正太体魔族殿下 骚包病美人舔批狂魔吸血魔君 清冷傲慢但有性瘾的魔君之一 邪恶禁欲紫薯精人父魔君之一……名单待开发中~~~

(完结)宫妃
(完结)宫妃
已完结 乌有

BG/有玻璃渣/已完结慢慢发应该算小甜饼、互相救赎 主角:昭璃x温珉车在很后面很后面的地方, 感情线为主 昭璃的亲妈是白芍我很喜欢昭璃与温珉的故事, 所以创了这个空间摆放#AI

风的驯养(年下、虐男)
风的驯养(年下、虐男)
已完结 凌晨三点

大一男生何以昂刚入学才三天就把父母辛辛苦苦攒的两千块钱生活费给弄丢了。     他不敢告诉父母,只好兼职打工赚钱,却意外被当地女富豪萧雨岚看上。     从此,这个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的男生,在萧雨岚的恐吓和金钱的利诱之下,一步步沦为这个女魔头的玩物,却又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从此,他的人生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也无法再进入正常的恋爱关系... 差27岁的年下,男主18女主45岁。男处,女...45岁当然不可能是处啦... 男主只和女主一人,女主不纯。 有sm情节,但不会很变态。女s男m,女强男弱,女上男下

掌上明珠(伪父女)
掌上明珠(伪父女)
已完结 清瓷酒

十五岁时,霍瑾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会突然就不爱她了。 原来她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而是母亲和别人偷情生下的野种。 当父亲不顾她的反对,执意将过继来的侄子接入霍宅时,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依旧可以承担抚养你的所有费用,你也可以继续当霍家大小姐。只是阿瑾,别再向我要得更多。你不是我的女儿,别再像个小孩似的向我索要什幺父爱了。” 那个雪夜,霍瑾穿着单薄的睡裙,在巨大的绝望下冲出家门,一头扎进湖中,想着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了吧! 如果失去了父亲的爱,那她宁愿去死。 (伪父女年上文哦~无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