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酒了?”
“……喝了点。”
齐凝荀不知道除了这句话外还能回答什幺。
他一路上忐忑不安,反复咀嚼思量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该怎幺说得出口。
难道一股脑直接抛出来:
“对啊我就是喝了酒反正你也不管我”、“你根本不在乎我到底在做什幺”、“为什幺我不来找你你就根本不主动来找我”,这些话现在全被堵在胸口吐不出半个字。
因为柳安安现在正在旁边好奇地盯着他看,当齐凝荀低头时还特地换个角度看看他哭了没。
简直是欺人太甚。
在柳安安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其实装都没装,纯带着微妙的怜悯感和哂笑看着自己时,齐凝荀趁着齐昭不在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齐凝荀索性不再搭理他,带着点情绪并不轻缓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坐在自己以前也经常待的地方,靠窗,很好看电视,但现在电视没开。桌上的杯子不属于他或者齐昭,它是另一个人的,是柳安安的。
齐凝荀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几秒,感觉自己像是误闯进了别人家的客厅,而这里明明是他长大的地方。
齐昭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幺。
柳安安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跷着腿,拖着腮,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真要哭了?”柳安安悄悄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
“你的眼眶有点红,鼻子也有点。说起来你好像不像喝多了,你是不是……”
“闭嘴。”
“你是不是在装醉,而且还往衣服上洒了酒?都留印子了。”柳安安坚持把后半句说完,眉眼弯弯,似乎意识到了什幺,但不继续说破。
齐凝荀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上的酒味已经快要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寡淡的,令人不快的气息。让人格外烦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柳安安识趣地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弯弯的,带着点盈盈的笑意,可能他天生就爱笑吧。
“你来这是要做什幺吗?”柳安安问,语气忽然比比之前正经很多。
齐凝荀张张嘴,想说“这是我妈家我想回就回”,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很蠢。
至于柳安安先前和他说的话他没放在心上——自己当然是母亲的孩子,怎幺可能会有抱错孩子那样离谱的事情发生,齐凝荀理所应当地以为。
沉默间齐昭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没有直接给谁,而是放在了桌子中间,还顺手拿了个水果。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幺事?”
“没什幺事,就是路过。”齐凝荀听自己这幺说。
齐昭只是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正好,”她说,“这个东西你拿着看吧,本来想过几天寄给你的,既然来了就不用寄了。”
她把文件夹推过去。
齐凝荀接过来。
“你看吧。”
齐昭在桌边坐下来,开始剥自己刚才拿的橘子,橘子皮被她慢慢撕成纤长的一整条。
柳安安在旁边安静下来,不笑了。他把坐姿摆正,腿摆直了一点,目光在其他两个人和文件夹之间徘徊。
齐凝荀打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薄薄两张纸,第一张是一张照片复印件,上面是一对年轻夫妻,笑得很腼腆,还抱着两个襁褓里的婴儿。
接下来是第二张,齐凝荀隐约猜到了一点为什幺要给他看这个,但不敢确定。
第二张是收养登记证的复印件。
他把东西放下,把文件夹合上,捏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他擡头看向齐昭,她还在剥橘子。
皮已经被剥干净了,接着她掰了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地嚼,吃完才慢慢开口:
“你爸当年跟我说,这是他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出了事,没人带,他心一软就接回来了。”
齐昭把剩下的橘子分成两半放进碟子里,看了他们一眼再继续解释:
“有一个孩子当时出生得早些但身体不好,在别的更合适的亲戚那里养着。他就先带了另一个回来,再去看的时候,那家人说孩子丢了。现在才找到。”
她指了指柳安安。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我们是兄弟,你是哥哥,我是弟弟。”齐凝荀开口,嗓音干巴巴的。
柳安安擡起头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睛不说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你们聊吧。”
齐昭站起身,把桌子上装着剥好了的橘子的盘子推了推,也没再说什幺就回房间了。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齐凝荀沉默了一会,最后拿起盘子里离自己更近的那一半橘子,掰了一片放嘴里。
酸。
柳安安观察了一下他,伸手拿了还剩的一半,尝了尝之后皱起了眉头。
“好酸。”他说。
“嗯。”
怪不得她只吃了一片。
他们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吃完了这个酸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