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霜自出生起就和旁人不一样。
先天的罕见病症夺走了生命中的一切丰富色彩——她眼中的世界和常人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视觉意义上的。
羽霜看不到任何除了黑白之外的色彩。她总是依赖于其它感官,才能勉强认知到自己正处于一个鲜活的世界。
某一天她忽然惊喜地发现,除却黑与白,她还能看到一种颜色。
——红色。
当她的皮肤一不小心被划破,刺痛之余她望着那抹鲜红,唯一的情绪竟然是狂喜。
她以为她从此能看到颜色了,于是擡眼望向周边世界,顿感如坠冰窟。
原来除了血,她还是看不到任何事物本身的颜色。
羽霜的生活环境很简单,自然没有人会荒谬到沾满鲜血大摇大摆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的世界还是一片黑白。
剥离了色彩,羽霜的情感好像也只剩下黑与白。单调、沉闷、压抑。她融不进彩色的世界,像是行尸走肉游走于世界的边缘。
直到她遇见舟楠。
——她还是第一次在人类身上看见这样鲜明的颜色。
他的双手、脸颊、衣物,包括手中的刀具,全都上了色。
在这个下雨的夜,她黑白的世界,就这样被一个陌生少年骤然点亮。
望着面前之人,羽霜终于明白了何谓词穷——任何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内心的震颤。仿若世界在她面前发生了巨变。
在历经震天动地的地壳运动后,她发现世间所有的壮丽奇景都向她奔赴而来。
他满手鲜血的样子,是她见过最美的色彩。
瞳孔微微颤抖,下腹涌起前所未有的冲动。这一刻,羽霜确信,自己一定是遇见了命中注定的爱情。
*
门外,少年静静地伫立。他的瞳仁清澈平静,似掀不起水波的深潭。
他并没有试着藏匿自己染血的双手与还在滴血的刀具。
却也没有其它多余动作。
他只是停驻原地,直直盯着她看。
等待着她开口,或是一言不发将他拒之门外。
羽霜亦然凝睇着他。
少年生了副苍白精致的面容,漂亮得像是瓷偶。看起来不过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身形却还未必有她结实。
单薄瘦削的骨架套在宽大的格纹假两件里。少年双手悬垂,有大半都藏匿在染红的袖管中。裸露在外的部分,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未被血色浸染。
他大概刚淋过雨。视觉的匮乏并没有化作其它感官的灵敏弥补羽霜——她无法嗅到他身上是否留存雨水的气息,更看不出他的发丝衣物是否湿透。她会如此判断,仅是因为偶然捕捉到他的发梢滴落一枚无色水珠。
视线下移至持刀的右手。正巧,刀尖上也有液体在往下淌。但它不一样,有着明显的颜色。
红色。
——他整个人都在猩红血色里发亮。
“大晚上的,这副样子来敲一个陌生人的房门,”羽霜淡然看着他,低声哼笑,“你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就不怕被人直接移交警局吗。
也幸好他遇见的是她。
少年盯着她看了片刻,轻轻弯起唇角。
“不,”他说,“毫无防备的人是你才对。”
“哦,是吗。”羽霜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你敲门是想做什幺呢?”
少年轻声道:“请问,你愿意让我进屋吗?”
他没有擅自行动。羽霜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如果拒绝,他就不会坚持,他们之间的短暂交集也将到此为止。
羽霜将房门完全敞开,侧过身让出一块空间。
“……谢谢。”
少年走进门。经过羽霜身边时,她闻见血的气味。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她也没有半点心慌。
“我叫舟楠。”
她听到他说。
“羽霜。”
她轻轻回应。
舟楠站在玄关处,没继续往里走。他与她隔着一臂距离,却不敢妄动。
“有什幺需要吗?”羽霜问。
“能借浴室洗个澡吗?”
羽霜点点头:“可以的,请便。”
舟楠:“谢了。”
羽霜突然又想起什幺,“只是我的浴室可能有点……小……”
舟楠像是没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得了应允便直接走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好吧,野草即使在狭缝中也能待得安然自在。
![爱的残杀[高h 暗黑]](/data/cover/po18/901286.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