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霜躺在地上。她奄奄一息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舟楠一刀又一刀捅进自己的身体。
55、56、57……
103、107、113……?
……她数到哪儿了来着?
算了,不数了。
百刀之后,她就再数不清了。
黑白色的她在血红的世界中审视自己。
这是一具与她外观如出一辙的尸体。她没有瞑目,黢黑却无神的瞳仁直勾勾瞪视着挥刀的少年,也与自己的灵魂寂然相觑。
他几乎捅遍了她的全身,却仁慈放过了脸和性器官。艳丽血色为她披上一层纱衣,眼前的画布又多出一幅黑白红三色交杂的静态画。不是赤裸却胜似赤裸。
她向他敞开双腿与胸膛,这具伟大的躯体同时承载了繁衍、母性与死亡。
舟楠真是个能将杀戮升格为艺术的天才。
他将她装点得真美啊。
从艺术的角度看,现在的她堪称香艳。
……可以这幺说吗?这样评价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呢?
但如果她是舟楠,她也会奸尸的——
少年鲜红的左手握住胯间的阴茎。它狰狞、粗长,有着不容忽视的体积,甚至比右手上扁平的刀具还要骇人。就是这根粗物,被他蛮横暴力地捅进尸体的腿间,整根没入花穴。
就像她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经常做的那样。
但她已经无法用身体回应他了。
阴茎在穴里捣弄,刀尖在血孔里翻搅。带出白色的、红色的汁,白的粘在上面打出沫,红的从孔洞汩汩涌出,如溪如瀑,翻越山岭奔流入海。
少年沿着她的胸口向下划拉至腹部,她的皮肤如拉链般丝滑分开,露出光滑饱满的脏器。他挺腰撞击在她深处,向上提腕,用刀身牵起一串肉绳,翻动手腕将她的肠子挽出一朵漂亮的花。
鲜红的、艳丽的,她的生命在脏器上得以延续。
再往下,他剖开她的子宫。刀尖和肉刃同时洞穿她的性器官,隔着一层宫颈口相遇。她看见自己腹中尚未成型的胚胎。
少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刀柄从手心滑落,与成串血珠作伴,滴坠在地。
舟楠扑到羽霜千疮百孔的躯体上,像一头扎进红色的海。
身下的动作犹如疾风骤雨向她袭来。羽霜旁观着的灵魂都为之震颤,宛如亲自体验到了这阵强烈而炙热的撞击。
少年一边肏着没有知觉的尸体,一边狠狠吻上她苍白的双唇。
炽烈的情感化为他愈加狂野的动作与哀切的话语,穿透生死的边界向她侵袭而来——
“羽霜,我爱你……我爱你……”
他在恸哭,妄图把她从地狱唤回来。眼泪滑入血泥,滋养浇灌她的尸体。
羽霜从身后抱住了舟楠——她知道自己已真正变作孤魂,无法撼动世间生死法则,于是断然将自己化作弯腰的树,将他遮蔽在树荫之下。
她的灵魂沉默地发出千钧的呐喊。
——我也爱你啊,舟楠。
为什幺、为什幺地上的她说不出口?!
为什幺她就只会冷冰冰地瞪视着他?!
——对哦,她死了。
原来她真的死透了。
死于这个正在深情告白的刽子手的刀下。
此刻,望着自己的尸体,她忽然就开始有点恨他了。
*
两月前。
4月的邑京阴雨连绵。每逢雨季,地下出租屋里的湿冷总潜滋暗长。
十多平的暗室里,霉味在阴暗的角落生了根发了芽。唯一的光源是墙边的老旧电视屏,它变换着颜色,夜间新闻伴着沙沙雪花声从侧面的喇叭格栅中断断续续散溢出。
“……接下来是连日来的跟踪报道。邑京市冶南区连环杀人事件,目前已确认的被害者增至五人。搜查本部仍未掌握嫌疑人身份……”
“由于作案时间均发生在……本台在此呼吁广大市民,夜间尽量……如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报警。”
电视机正对着的数米开外,各色诡谲的电视光在苍白的脸庞上闪烁着。羽霜盘腿窝在小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她的脸上光影不断变化,神色却始终如一。
“又是无差别杀人……”她启唇轻喃,兴致缺缺地擡手切频道。
欢快的广告小曲响起,室内沉降的闷热气团似乎都快活地流动起来。
但下一刻,乐声戛然而止。
羽霜面无表情地关了电视。
她往后仰了仰身,将自己沉入沙发,也沉入幽寂,黯然阖眼。
这本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雨夜。
——如果那阵响动没有出现的话。
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动静,羽霜睁开眼,在黑暗中循声望去。
声音是门的另一边传来的。像是有人门外转动把手。
“咔嚓、咔嚓——”
上锁的门当然不可能被轻易打开。那声音渐次响亮,还伴随着用臂膀撞门的闷响。
羽霜坐在沙发上,抱着腿一动不动。她的神情仍旧淡漠,心跳频率也没有变化。
只是听着有点儿心烦。
这个人还真是执着。
是小偷?还是……
她缓慢将足尖点到地面时,这阵声响却忽然停了。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响亮的敲门声。
刚刚还想硬闯,现在却突然礼貌地敲门。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如果换作别人,一定不会开门的。
可她是羽霜,不是别人。
羽霜趿拉着拖鞋一步步走到门口。她的门上没有猫眼,她也不需要这个东西。
敲门声早已停歇。也不知人是走了,还是在门口蹲她开门。
但这不重要。
羽霜没有出声也没有犹豫,就这样拉开房门。
看见门外景象,她瞪大了双眼。
*
那一天,羽霜看到了红色。
视野正中,持刀的少年身上色彩分外鲜明。
这就是她和舟楠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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