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第三个礼拜,台北回复了惯常的闷热。
元翔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专心上课。
资工系三年级的必修课「资料结构」才刚下课,他就急着收拾书包,准备赶回家。陈婉婷从后排快步走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程式设计参考书,脸颊微微泛红。
「元……元翔,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总是绑着马尾的同班同学。陈婉婷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
「有事吗?」
「那个……教授说期末专题要分组,我想……我想问你能不能一组?」她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紧紧捏著书脊,指节都泛白了。
元翔看着她,想起了三周前那个夜晚。
那晚陈婉婷借口做报告登门拜访,却亲眼目睹了母亲与姊姊为他争风吃醋的火药味场面。她仓皇逃离时,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之后在学校,她总是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偶尔在走廊相遇,也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
今天她主动开口,显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抱歉,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元翔说。
这是谎言。他根本没打算找人分组,因为他现在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可以分给学校。
陈婉婷的嘴唇颤了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啊……没关系,我再找别人。」
她转身离开时,元翔注意到她制服裙摆下方的小腿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
——是母亲传来的讯息。
「小翔,今天系上王教授找我谈话,说要讨论我的期末报告进度。但我觉得怪怪的,他一直问些私人问题。放学后可以陪我一起去找他吗?我不敢一个人。」
元翔看着萤幕上的文字,瞳孔骤缩。
王教授。
那个已婚却总是对女学生过分关心的中年男人。
他在系上风评极差,好几次被投诉性骚扰,但都被校方压下来。元翔大一时就听学长警告过,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女朋友单独去他的研究室。
现在这个人渣,把目标放在了他母亲身上。
他立刻回拨电话。
「妈,妳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在企管系大楼的走廊,王教授说他五点半在研究室等我……」林雅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但还算镇定。
「妳不要一个人进去,等我。」
挂断电话后,元翔几乎是用冲的跑出资讯大楼。
他穿过操场旁的小径,越过图书馆前的广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愤怒。
这几周来,他与母亲、姊姊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单纯的儿子,而是这个家的男人。
保护她们,是他的责任。
企管系大楼五楼,走廊尽头的研究室门半掩着。
元翔赶到时,林雅婷正站在门外,双手紧紧握著书包的背带。她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衬衫,搭配及膝的深蓝色窄裙,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既端庄又妩媚。
「小翔!」她看见儿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妈,他有对妳做什么吗?」元翔压低声音问。
「还没有,他就是在电话里说,我的期末报告格式有问题,要我单独去找他讨论。」林雅婷咬了咬下唇,「但我听班上女同学说,他以前也对其他女学生做过类似的事,所以我才……」
「妳做得很好。」元翔握住母亲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等一下我陪妳进去,妳就正常跟他讨论报告,我会在旁边坐着。」
「可是……这样好吗?他会不会不高兴,然后故意当掉我?」
「他敢。」元翔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他真的对妳有任何不礼貌,我保证他会后悔。」
林雅婷看着儿子的侧脸,突然觉得他变了好多。
以前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一个能让她依靠的男人了。
她想起台风夜那天,这双手臂紧紧抱住她的力道,还有他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走吧。」元翔推开门。
研究室里,王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方。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顶微秃,戴着金框眼镜,身材发福,穿着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白衬衫。看见元翔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林同学,我不是说要单独讨论吗?这位是……」
「他是我儿子,元翔。」林雅婷说,「他刚好有空,就顺便陪我过来。」
王教授的眼睛在元翔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原来是这样。请坐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教授表面上在跟林雅婷讨论期末报告的格式,但元翔注意到,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瞄向母亲的胸口。
当他伸手越过桌面,假装要指报告上的某个段落,手指却几乎要碰到林雅婷的手背时,元翔开口了。
「教授,请问报告格式的问题,可以用电子邮件说明吗?我妈之后还有事。」
王教授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头看向元翔,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当然可以。不过林同学,」他转向林雅婷,语气变得油滑起来,「妳的报告内容真的需要大幅修改,我建议妳这周末来我研究室,我好好『指导』妳。否则,期末成绩可能会不太好看。」
这句话的暗示太明显了。
林雅婷的脸色发白。
元翔站起身,挡在母亲面前。
「教授,您的意思是,如果她不单独来找您,您就会故意当掉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冰冷得让王教授愣了一下。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只是在关心学生的学业!」
「关心?」元翔冷笑,「我妈今年四十二岁,比您小不了几岁。您觉得用这种借口,骗她单独来研究室,会有人相信吗?」
「你——」
「我建议您,以后有任何『指导』,都透过电子邮件进行,这样也有纪录,对双方都有保障。」元翔说完,拉起母亲的手,「我们走。」
他拉着林雅婷走出研究室,身后的门在他们背后砰一声关上。
走廊上,林雅婷的手还在发抖。
「小翔……他会不会真的当掉我?」
「不会。」元翔握紧她的手,「因为在他动手之前,我会先让他滚出这间学校。」
当晚,元翔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他正在写一个爬虫程式,目标是撷取学校论坛上所有关于王教授的讨论串。
唐雨柔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只套着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光着脚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
「干嘛呢?这么认真。」
「查一个人渣的资料。」元翔没有回头,「系上一个教授,想用成绩威胁妈,逼她单独去研究室。」
唐雨柔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陷入他肩膀的肌肉里。
「哪个教授?」
「企管系王建民。」
「王建民……」她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杀气,「我记住了。」
「别冲动,」元翔说,「我已经有计划了。」
他打开一个论坛的私讯页面,上面显示着好几个匿名帐号回复的讯息。
那些都是过去被王教授骚扰过的女学生。
有些人已经毕业,有些人还在学,但他们共同的经历是:被这个教授以成绩为要胁,被迫单独去研究室,遭到言语骚扰甚至肢体碰触。
「她们都愿意作证,但不敢公开露面。」元翔说,「我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证据?」
「录音。」他转头看向唐雨柔,「妈明天会再接到他的电话,我会叫她引诱他把威胁的话说清楚,然后录下来。」
唐雨柔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
「我喜欢这个计划。」
她弯下腰,嘴唇贴近元翔的耳边,气息热得发烫:「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性感。」
她的手从他肩膀往下滑,滑过胸膛,滑过腹肌,最后停留在他的裤裆上。
「雨柔,我在忙。」
「我知道。」她轻笑,手指却开始解开他牛仔裤的钮扣,「但你不觉得,在解决坏人之前,先放松一下会比较有效率吗?」
元翔抓住她的手,转头看向她。
唐雨柔的眼神里,除了欲望,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那是对他的信任,以及对这个家的保护欲。
「……去床上。」他说。
「不要,」她摇头,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他膝盖上,「我想在这里。」
话说完,她就把头埋进他的双腿之间。
第二天中午,电话响起。
林雅婷看着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心跳加速。
——是王教授。
元翔对她点点头,按下录音键。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扩音。
「喂,王教授您好。」
「林同学,」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更不耐烦,「关于昨天的事,我必须再提醒妳一次。妳的期末报告真的问题很大,如果不好好修改,我很难让妳及格。」
「那……教授您觉得我该怎么改?」
「这种事情很难在电话里说清楚,」他的语气变得油滑,「我看妳周五晚上来我研究室,我好好教妳。记得,一个人来就好,妳儿子就不要带了,他态度很差,让我很不舒服。」
林雅婷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
但她的声音还是保持镇定:「教授,如果我周五没空,是不是就会被当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林同学,妳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社会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妳想要成绩,就得付出代价。我这个人很公平,妳付出多少,我就给妳多少。」
「……什么代价?」
「妳说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带着儿子读书,应该很辛苦吧?我可以让妳轻松一点,只要妳听话。」
林雅婷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男人,用这种肮脏的方式,威胁她。
她想起多年前,唐国泰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方式,一次次把她逼到墙角。
那时候她没有能力反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向元翔。
儿子正盯着手机萤幕上的录音波形,眼神冷得像冰。
「教授,我明白了。」林雅婷说,「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后,她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摀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妈。」
元翔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
「没事了,都录下来了。」
「他……他好恶心……」她哽咽着说,「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什么都不重要了。」元翔将她拥入怀中,「因为他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唐雨柔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林雅婷。
「阿姨,喝点水。」
林雅婷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发抖。
唐雨柔看着她,突然开口:「阿姨,我认得这种眼神。」
林雅婷擡头看她。
「我爸以前对妳动手的时候,妳是不是也是这种眼神?」唐雨柔的语气很轻,但眼神却很锐利,「害怕,但又不敢反抗,觉得自己逃不掉。」
林雅婷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但妳逃掉了。」唐雨柔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妳带着元翔逃掉了。现在这个王教授,比我爸当年对妳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雨柔……」
「所以不要怕,」唐雨柔说,「我们会保护妳的。」
元翔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生他的母亲,一个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姊姊。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学校论坛的后台。
「明天,」他说,「明天这个人渣就会从学校滚蛋。」
隔天早上,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一篇匿名文章。
标题是:「企管系王建民教授,你的性骚扰游戏该结束了。」
文章内容详细列出了王教授过去五年来,以成绩为要胁,对至少七名女学生进行性骚扰的证据。其中包括录音档的文字纪录、受害者的匿名证词,以及简讯截图。
最后一段录音的文字纪录,就是昨天林雅婷与王教授的对话。
那句话被特别放大加粗:
「妳想要成绩,就得付出代价。我这个人很公平,妳付出多少,我就给妳多少。」
文章发出去后不到一小时,论坛就炸了。
留言数从几十则,快速攀升到几百则。
「恶心!这种人怎么还能当教授?」
「学校之前不是一直压消息吗?这次压不住了!」
「受害者有七个人……这还只是愿意说出来的,实际上一定更多。」
「建议直接报警,这已经违法了。」
当天下午,校方紧急召开性别平等委员会。
王建民被叫去说明时,还试图狡辩,说录音是被剪接变造的。但当委员会拿出简讯截图与其他受害者的证词时,他脸色刷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校方公告:王建民因违反教师伦理与性别平等法,予以解聘,并移送法办。
公告出来的那天晚上,元翔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吃晚餐。
林雅婷煮了一整桌菜,有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清蒸鲈鱼,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蛤蜊汤。
「今天怎么煮这么多?」唐雨柔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哇,好好吃!」
「庆祝。」林雅婷笑了,那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赢了。」她举起手里的果汁杯,「也庆祝……我有你们。」
元翔看着母亲的笑容,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因为他知道,王建民只是一个小喽啰。
真正的威胁,还没出现。
深夜,元翔躺在床上,唐雨柔枕着他的左手,林雅婷则靠在他的右肩上。
三个人赤裸的身体贴在一起,汗水在空调的冷风中慢慢冷却。
「你还在想什么?」唐雨柔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王建民已经被赶走了,你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在想,」元翔说,「我们是不是太招摇了。」
「什么意思?」
「妈在学校里太引人注目,妳又整天黏着我,陈婉婷之前也看到了我们家的状况。」他顿了顿,「如果有心人想查,我们三个的关系,其实不难发现。」
林雅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怕被人知道?」唐雨柔问。
「我不怕,」元翔说,「但我怕有人会伤害妳们。」
他想起王建民那张油腻的脸,想起他看母亲时那种眼神。
这世界上,像王建民那样的人太多了。
他们看见一个带着儿子的单亲妈妈,就觉得可以欺负。看见一个穿着性感的年轻女孩,就觉得可以占便宜。
如果他们知道,这三个人之间还有更深的秘密呢?
「以后在外面,我们要更小心一点。」元翔说,「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个世界,还不能接受我们。」
唐雨柔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我知道了。」
林雅婷也轻轻点头。
但他们没有想到,威胁来得比预期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元翔出门买早餐时,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
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是一封被直接塞进信箱的牛皮纸信封。
他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他与林雅婷在楼下牵手走进公寓大门,拍摄角度是从对街的骑楼下。
第二张:唐雨柔穿着清凉的居家服,在阳台晾衣服,照片是从远处另一栋大楼的窗户拍的。
第三张:三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透过窗帘缝隙拍摄,画面虽然模糊,但能清楚看出两个女人靠在他身上,动作亲密。
照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贱人,妳以为带着儿子逃跑就可以过好日子吗?
我知道妳住在哪里,也知道妳跟儿子做了什么肮脏事。
妳让我戴绿帽,我就让妳付出代价。
我会去找妳的。
等我到的时候,妳跟那个穿很骚的小贱货,都要死。」
纸条底部,用血红色的印泥,盖了一个指印。
那是唐国泰的指印。
元翔的瞳孔骤缩。
他立刻回头看向楼梯间,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快步跑上楼,砰一声关上门,把所有锁都扣上。
「怎么了?」林雅婷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儿子的脸色,手上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元翔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递给她。
林雅婷抽出照片与纸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他……他找到我们了……」
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找到我们了……他找到我们了……」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回到多年前那个被拳打脚踢的夜晚,回到那个她抱着年幼的儿子,在厕所里瑟瑟发抖的夜晚。
「妈!」
元翔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
「看着我!」
林雅婷的眼神慢慢聚焦,对上儿子的视线。
「他找到我们,不代表他能对我们做什么,」元翔的声音很沉稳,但眼神里燃烧着怒火,「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能逃跑的家庭了。」
唐雨柔被声音吵醒,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地上的照片与纸条。
她捡起来,看完之后,脸色也变得铁青。
「这个混蛋。」她咬着牙说,「他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他会来的。」元翔站起身,「所以我们要在他来之前,做好准备。」
他走进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长条形的袋子。
那是他上礼拜买的铝合金球棒。
「从今天开始,」他说,「我会在门口装监视器,窗户加装防盗锁。我们出门一定要两个人以上,晚上不要单独回家。」
他握紧球棒,指节发出喀喀的声响。
「如果他敢来,」元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就让他后悔,当年没有死在监狱里。」
唐雨柔看着弟弟,第一次觉得,他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强大。
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那种为了保护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决心。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也要保护你们。」她说,「我不是那个被他打的小女孩了。」
林雅婷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掉眼泪。
她看着儿子与继女,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女人。
「我们一起。」她说。
那天晚上,元翔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球棒靠在扶手旁,电视萤幕上显示着门口监视器的即时画面。
窗外,台北的夜空被城市的光害染成一片暗红。
林雅婷与唐雨柔都睡着了,她们躺在主卧室的床上,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元翔看着监视器画面,思绪却飘回很多年前。
他想起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动手打母亲。
那时他只能躲在房间里,用枕头盖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抱着他,从那个家逃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瘀青,嘴角还渗着血,但她的眼神很坚定,她说:「小翔,妈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那个安全的地方,被那个男人找到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元翔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资料夹。
里面是他过去几天收集的资料:唐国泰的住址、他工作的地点、他常去的赌场、他欠债的对象。
每一条资讯,都是他透过网路搜寻、透过人脉打听来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
如果法律不能保护他的家人,那他就用法律之外的方式。
他拨了一通电话。
「喂,阿强,我是元翔。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有新进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有。你爸最近在跟几个道上的人走得很近,好像是在调钱。听说他欠了一笔不小的赌债,现在很急。」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找我们。」
「对。他可能觉得,找到你妈,就可以逼她拿钱出来。」
元翔冷笑。
「谢谢,阿强。之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后,元翔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湿气,像是要下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几天握过母亲的乳房,抚过姊姊的腰肢,也握过球棒。
现在,这双手必须保护这个家。
不是为了什么道德,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只是因为,这两个女人,已经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任何人。
隔天,元翔开始改造家里的防御系统。
他在门口装了两台高画质监视器,一台对着楼梯间,一台对着电梯口。
窗户全部换上强化玻璃,加装防盗铁窗。
门锁换成电子密码锁,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密码。
他还买了两罐防狼喷雾,分别交给林雅婷与唐雨柔。
「如果我不在你们身边,有人想对你们动手,就往他脸上喷。」他示范使用方法,「然后跑,不要回头。」
唐雨柔把防狼喷雾放进包包里,表情很认真。
「我学过泰拳,」她说,「如果真的动手,我不会只是逃跑。」
元翔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姊姊跟自己一样,骨子里都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但他们会用这份血,保护彼此。
而不是像那个男人一样,用暴力去伤害。
三天后,第二封信来了。
这次是直接塞在门缝下。
信封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三天后,我会去找你。
准备好钱,或者准备好棺材。
你自己选。
——唐国泰」
元翔看完纸条,没有告诉林雅婷。
他只是把纸条收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另一通电话。
「阿强,三天后,我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要几个兄弟?」
「不用兄弟,」元翔说,「我只需要你帮我报警,在我家楼下,等我的讯号。」
「你要自己跟他打?」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元翔说,「这是我跟他的事。但我不想让垃圾警察事后搞鬼,所以需要你帮我确保警察会来。」
「我知道了。你小心,那个男人是疯的。」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元翔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拿出球棒。
他握着球棒,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重量。
窗外,台北的午后阳光正烈,但这个家里的空气,却冷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他会在这里,等着那个男人。
然后,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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