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珍是计算好了距离和方向的。
说实话,周苍野的身体在火炉边捂久了,有股铁锈味和汗味。
她很嫌弃。
不过发现那胳膊跟她想象中的一样硬邦邦时,她又忍下了嫌弃,趁机擡手抱住周苍野的胳膊,然后迟钝地发出应有的惨叫声:“啊……”
被趁机摸了一把肌肉的周苍野:“……”
“啊啊啊……”发现自己抱了男人胳膊的宋玉珍又哇哇叫了一阵,随后手忙脚乱地抱住周苍野的胸膛。
赶在对方把她推开前,宋玉珍眼疾手快地摸了摸挨着手心的胸肌。
嗯……也是硬邦邦的。
还剩一户人家才排到的胡彩妹,看到宋玉珍抱着周苍野,还吃了周苍野的豆腐,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宋玉珍!”
胡彩妹嗓门大,一下就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宋玉珍……她就不应该让胡彩妹一块来。
轻咳一声,宋玉珍擡眸看向面色冷沉的周苍野,他估计是恼了,一张脸绷得红里透黑,压迫感十足。
老虎的尾巴摸不得,不过还是可以捋一下须的,宋玉珍瞪着漂亮的凤眼,愧疚道:“对不起啊,周同志,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的,前几天我脚受伤了。”
才怪,她被关三天,脚踝的伤早就养好了。
宋玉珍嘴上轻声说着,手也适时地松开,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很是委屈。
“我还是去坐着吧,就不帮倒忙了。”
周苍野的眼皮垂着,一直落在她脖颈下方,直到那片柔和饱满的光景从视线里消失了,才拿起铁锤:“下一个。”
神色冷硬如常。
他都发话了,其他人心里纵然想出声责备几句,也寻不到开口的机会,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宋玉珍。
宋玉珍要做的事已经完成,当然不会站在人堆里当靶子,到旁边找个地方坐着。
新地点在稻草棚下面,离火炉四五米远,隐隐能感觉到热气,她觉得闷,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着细白的手指,给自己扇风。
周苍野给村民的锄头淬火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宋玉珍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目光,半点不心虚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周苍野低头继续忙活,眼神古怪。
漂亮的撒谎精!
说什幺被家里人关着,脚踝受伤,都是骗他的!
要不是山上被骗过一次,他还真信了她的话。
锄头修好了,周苍野看向下一个人,不耐地重复第三遍:“把铁锅递过来。”
胡彩妹仍在走神,望着不远处轻松自在的宋玉珍,目光带着浓浓的敌意。
她今天来打谷场的目的就是为了周苍野,从刚才那个插曲看出来,宋玉珍哪里是想出门透气,分明是听说村里来了一个城里户口的男同志,跟她来抢男人的!
胡彩妹思绪飘得很远,直到田保国嚎了一嗓子:“胡彩妹,发什幺呆!周同志叫你呢!”
胡彩妹吓了一跳,什幺宋玉珍在这一瞬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激动道:“周,周同志,你叫我啊?”
一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周苍野蹙眉:“锅。”
察觉周围的人和周苍野都在看自己,胡彩妹飞快地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摆出温顺乖巧的模样:“周同志,对不起啊,我这锅太重了,刚才没注意你的话。”
说话间,眉头皱了皱,吃力地举起手中的铁锅递过去,靠近周苍野的时候,手一松,如法炮制地往他身上倒过去。
周苍野好像是提前察觉了她的心思,迅速往后退开好几步。
胡彩妹身体没了支撑,重心一空,摔了个狗吃屎。
而旁边的田保国眼疾手快,抓住了她掉落的锅沿,但人也吓得不轻,说话带着几分火气:“毛毛躁躁的,真把锅摔坏了咋办?铁锅金贵着呢,也不怕你爹抽你皮子。”
对于这种不要脸皮的姑娘,田保国一点都看不入眼。
别以为他们这些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胡家姐妹为了个男人耍花招,结果丢人现眼到正主跟前。
大队的打谷场是泥地,掺杂着不少细碎的石头,胡彩妹摔倒的时候撞到了,手臂蹭得发疼,嘴巴也吃了一大捧灰,她又羞又囧,还没爬起来,听到周围的哄笑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宋玉珍这时候走过来扶起她:“彩妹,没受伤吧?”
胡彩妹在内心咆哮:啊啊啊啊啊!!!她要杀了宋玉珍。
抢了她的男人就算了,还在她狼狈的时候落井下石。
“都是因为你,你走开!”胡彩妹恨恨地甩开手,快速从地面爬起来,看都不敢看周苍野一眼,捂住发烫的脸颊,跌跌撞撞跑走了。
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大声,宋玉珍挑眉,似笑非笑:“叔叔婶婶们在笑什幺啊?说出来让我一起乐呵乐呵,彩妹摔倒的时候离得这幺近,竟然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亏她平时叔啊婶啊的叫得亲热。”
“眼热周同志的又不是彩妹一个人,难道你们闺女就没心思?”
这话一出,打谷场顿时就安静了。
村民们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人嘟囔道:“我家闺女可没那幺厚的脸皮。”
“那是因为你们知道自家闺女模样一般,周同志看不上吧??”宋玉珍嘲弄道。
她不是想给胡彩妹出头,就是看不惯这些村民欺负人的嘴脸。
以前被说得需要捂脸跑的人,可都是她。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锅还要不要补?”周苍野打断道,“不补的话……”
宋玉珍立即转过头,眨巴着一双凤眼,笑盈盈的:“当然要补呀,麻烦你了,周同志。”
声音软得可以滴出水,半点瞧不出刚才言语犀利的模样。
田保国跟着打圆场:“后面要修东西的赶紧排好队,周同志可没时间陪你们耗。”
看到周苍野拿出锉刀刮铁锅周围的铁锈,村民们不敢再吵,默默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站着。
宋玉珍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不理会个别妇女吃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苍野滚动的喉结,暗暗思忖着。
周同志明明可以避开,却没有阻止她靠近,对待胡彩妹跟她更是两幅面孔。
这样看来,周同志对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意思的嘛。
得到满意结果的宋玉珍笑得真情实意,等铁锅修好了,她得寸进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周同志,铁锅太重了,你能不能帮我……”
话音未落,村民们一阵骚动,挤眉弄眼,看向不远处的小路。
“瞧瞧……”
田保国:“广林叔来了啊。”
广林是癞老三的名字,笑不出来的人顿时变成了宋玉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