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素芬当然不会答应。
不过宋玉珍平时爱出风头,在村里消失三天,传了不少闲话,她就算不愿意,也不能把人绑在家里,不然那些说她卖女求财的唾沫能把她淹死。
加上宋玉珍主动提出让胡彩妹一起去修铁锅,她想着宋玉珍大概是闷了,故意找个借口出门,勉强松了口。
于是一大早,目送孙素芬和胡友义离开后,宋玉珍就理直气壮地指使胡彩妹去厨房搬铁锅。
胡彩妹不干,骂骂咧咧:“你当自己是什幺千金小姐呢?把我当丫鬟使唤,是你自己要去修铁锅的,我才不干!”
“我才不干!”宋玉珍鹦鹉学舌地模仿了一句,挑了挑眉头,“就你这种脾气,我真当了千金小姐,还不愿意让你伺候呢。”
在胡彩妹暴跳如雷前,她提前把对方的气焰掐断:“我力气小,你不愿意擡那我们就不去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反正我也不是真想出去。”
“那怎幺行!”胡彩妹跳脚,她还想去打谷场看周同志呢。
宋玉珍天天吃饱就睡,自己是舒服了,她作为那个监督之人,都快闷出毛病来了。
“那你到底擡不擡?”
“你跟我一起擡。”
“我没力气。”宋玉珍一动不动。
胡彩妹气得胸口发闷,知道宋玉珍这是拿捏自己,可没办法,谁让她的七寸被人捏着呢,恨恨地瞪了宋玉珍一眼:“你等着!”
等她顺利和周同志套完近乎,看她怎幺收拾她!
农村的铁锅是真的重,担心胡彩妹甩手不干,路上宋玉珍搭了把手,不过真的就是搭把手。
胡彩妹以为她想帮忙,卸了几分力气,谁知铁锅失重,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望着躲得老远的宋玉珍,胡彩妹咬牙切齿:“宋玉珍,你故意的!!!”
宋玉珍一脸无辜:“是你自己没抓好,别赖我身上。走快点,没看到前面好几个人跑过去了吗?”
果不其然,这话成功转移了胡彩妹的注意力,看到有人比自己动作快,其中一个是跟自己年纪相仿的赵小杏,胡彩妹脸都黑了。
顾不得去想宋玉珍是不是故意的,她两手抱起铁锅就跑:“快点,别让她们抢先了。”
短暂甩开了胡彩妹,宋玉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着,顺便从路边薅了两把草擦指尖上的锅灰。
胡彩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
她们算是到得比较快的,但到了打谷场,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拿着农具在排队了。
第一天的时候有人因为排队吵过,结果等到傍晚才轮到自家修理东西,于是整个石湾大队都知道了新下乡的周同志不喜欢吵吵闹闹,往后全都老老实实地排队。
一看到周苍野,胡彩妹整个人都变了,规规矩矩地排在队伍后面。
早在前两天胡彩妹嚷嚷着要修铁锅的时候,宋玉珍就琢磨过味来了,没去胡彩妹旁边站着,注意力飞到了周苍野身上。
胡秀秀六岁,今天跟着孙素芬下地锄草,打谷场没有能陪她聊天的人,于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光明正大地看周苍野。
大队的人每天提前半小时把火炉烧好,周苍野拿出工具后,就投入了工作中。
他每次挥锤,胸膛都绷得很紧,汗水飞溅,手臂上的肌肉更是随着一上一下的动作隆起滚动,浑身充满了蓬勃爆发的力量。
宋玉珍看得饶有兴致。
北方汉子都高大,周苍野身材高挑挺拔,但不是那种粗壮敦实的大块头,又有一股子蛮力。
她目光牢牢粘在周苍野身上,心里生出一种本能的悸动,就像弱肉强食的动物界,雌性都会依靠和崇拜强大的雄性。
她同样慕强,喜欢这种原始的野性美。
*
“那宋家丫头真不害臊,想男人想疯了。”拉风箱的田保国嘀咕了句。
宋玉珍的小动作太明显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偏偏他们又不能指责什幺。
别说宋家丫头,他们自己都想要周同志当自己的女婿。
可惜她们的闺女脸皮薄,连来打谷场都扭扭捏捏。
不过宋家丫头也是白使劲,人家城里的干部,哪里会在乡下找对象?
打铁声音很大,需要相互配合,周苍野一直有在注意村民们的动作,自然听到了田保国的话。
他眼都没擡,继续给手里的铁锅补洞。
宋玉珍的眼神火辣直白,从她进入打谷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过来了。
田保国担心周苍野着了道,提高音量道:“宋家大丫头一心想着嫁个条件好又长得不错的好男人,跟她娘一样骚。”
嘭的一声,火星四下飞溅,周苍野手里抓着的铁锅猛地一晃,往地上砸去。
田保国反应快,躲开了,但依然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周苍野依旧面无表情,铁锅的锅耳稳稳被他抓在手里,他轻轻一擡,倒扣在铁砧上时声音却陡然重了几分。
“田叔,专心点,砸到人我可不负责。”
田保国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总觉得这话有点威慑的意思。
他不敢反驳,怕惹恼了周苍野今天的二十个公分就泡汤了。
别人都觉得周苍野性子冷不爱说话,只有他们这些相处了几天的人心知肚明,何止是冷淡,这人骨子里带着戾气,官架子还大,发起火来半点情面不留。
田保国和其他两人知道周苍野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分心,以为他是觉得吵,不敢再说一句话,安分守已地干着手里的活。
等周苍野把修补好的铁锅放置在一旁的砖块上,田保国才扭头吆喝了声:“马大兵家的,赶紧把铁锅拿走,别碍地方。”
马大兵媳妇和儿媳妇乐呵呵地上前,弯腰一人提起一边锅耳,准备起身,就发现铁锅微微一沉。
马大兵媳妇擡眼,看到宋玉珍的手虚虚搭在儿媳妇那边的锅沿一侧,愣了下。
“宋家丫头……”
宋玉珍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婶儿,铁锅太重了,我给你们搭把手。”
说话间,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站到了周苍野旁边。
马大兵媳妇正纳闷着宋玉珍什幺时候这幺好心了,看着她一连惯的动作,迅速品出了几分意味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苍野,果然周苍野也停下了活计,皱眉看着宋玉珍。
担心殃及池鱼,又想看场大热闹的马大兵媳妇催促道:“快快快,赶紧把锅擡走,别在这儿挡周同志的路。”
至于宋家这丫头,让周同志收拾她去吧。
婆媳俩直起身的时候,宋玉珍也跟着用手去举铁锅:“婶,小心点。”
不料她起来得太快,脚下不稳,哎哟一声,身体直直往后倒,准确无误地往周苍野的肩头靠了过去。
马大兵婆媳俩、周苍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