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醒来时,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戴好后,拿起手机。
邢昊苍的微信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多。
他说最近会很忙,让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记得换药。末尾还附了一句“有事找陈霄”。
整条消息言简意赅,只差没写“此致敬礼”。
厨房中岛台上摆着他走之前做好的早餐。粥、蒸蛋、豆浆、水果,每一样都放在她左手够得着的位置。勺柄朝左,杯柄朝左,连纸巾盒的抽纸口都经过了精心调整。
林知遥转身拧开灶台的开关。
她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蒸了几个速冻小笼包,又热了一杯牛奶。
晚上,邢昊苍回到家,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早餐原封不动地躺在厨房的垃圾桶里。
家政还没有离开。
她站在一旁,看向浑身裹着低气压的男人,神情多少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解释:“邢先生,是林小姐吩咐我不要清理的。”
邢昊苍没说什幺,只让她先回去。
厨房里安静下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一点一点地收拾。连湿垃圾和干垃圾都分门别类地收拾好,动作缓慢,仔细得近乎苛刻。
至于碎了一地的心,垃圾分类暂时还管不到这里。
次日邢昊苍照常准备早餐,林知遥照常倒掉。
他没有问她为什幺,她也没有解释。
林知遥右手拆线的那天,也是林爸出院的日子。
她到病房时,林妈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日用品和药。林爸坐在床边,换了身干净衣服,他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好在精神比住院时好了不少。
陈院士特地过来,告诉他们术后恢复得还算顺利,往后仍需定期复查。至于后续是否需要辅助治疗,还要结合病理结果和复查情况再做决定。
林妈本来打算准备个火盆让老伴跨过去,病了一场回来,总得跨一跨,把霉运烧掉。她甚至已经从楼下杂货铺借了个旧铁盆,连门口烧黄纸的事都盘算好了。后来又想起烟灰对肺不好,她便临时改了主意。
迷信归迷信,肺还是要紧的。
于是她在门口摆了一碗柚子叶水。
林妈让林爸进门前,用叶子蘸水,在身上洒两下。
“意思意思。”她说。
林爸笑了笑,听从媳妇的安排。
他知道自己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好在一家人都在,日子总算还能接着过。
如果说有什幺放不下的,林爸唯独担心女儿。
林知遥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她没有表现出什幺明显的异常,只是做父亲的,有时难免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午后,手机忽然推送了一条财经新闻。
弹窗上赫然一行字——楚氏集团组织架构调整,邢昊苍出任副总裁。下面的正文写着,楚氏集团正式布局新能源赛道,将其作为新的增长方向。
姓“邢”的本不多见,给孩子取名叫“好惨”的,更是凤毛麟角。
林爸多看了几眼,擡头望向林知遥。
“新闻里的邢昊苍,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