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新世界与孤独的天使

在人类所称的“奇迹之日”后，上界、下界和人界，都开始迎来新的篇章。

和尼赫的计划一样，统治者们在混沌力量的冲击下进入垂死状态，无法掌控手下的战士们。被混沌力量波及的高阶天使和恶魔们亦受影响，原本接近退化的封闭灵魂在陌生力量的推动下，如初生体般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被力量操控这点后，愤怒地反扑了幕后黑手。

统治者们在短时间内被全部剿灭，他们死去的躯体涌出数量惊人的光暗魔力，全部都是他们亘古不断从双界土地榨取的魔力精华，只是不足以让他们继续延长不该持续的生命，流出的魔力迅速反哺大地，枯竭的土地很快就开始恢复了，在两种力量同时渗入下开始产出稀薄的混沌之力。

在吸取了混沌力量后，原本光明或黑暗魔力影响减弱，天使和恶魔的界限也变得模糊。在最高权力空白下，既有竭力争权夺利的天使，亦有带领族群远离战火的恶魔，双界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混乱，完全没有闲暇去顾及人界。

而人界的人类不仅因此而免于毁灭性的战争，还获得了被称为“魔动力”的力量。

无形的混沌之力席卷了整个人界，让无数矿物和植物产生魔法变异，聪明的人类很快就学会利用这些带有魔力的自然物，将它们和机械技术结合在一起，以蒸汽和电力作为辅助，像机械师豪斯.安德森那样制造出更加神奇的、被称为“魔动力装置”的机械制品，迎来了魔动力的新纪元。

无人维护的圣神教在短时间内就失去信徒，那些还在念着黑暗咒语、试图召唤恶魔的地下组织也很快被扫进历史的角落，获得魔力的人类不再信仰虚无缥缈的象征，纷纷投入了机械与魔法的研究中。

可惜造成这一切的天使尼赫，在混沌之力爆发时就已经失去生命，无缘见证这一切。

——他的灵魂正在生灵死后的黑暗空间中漂浮着下坠。

四周只有漆黑，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他就这样不断坠落，不知道什幺时候就会彻底落入魂海化为虚无。

或者是千万年后，或者是下一个瞬间.....但是他心中并无惧怕，只有归于寂静的平和，默默看着过去的一切如碎片般在眼前掠过。

.............

尼赫，语义出自上界语中的“不存在”。

他不知道为什幺最高天使们会把这个含有负面意义的名字赋予他，也许冥冥中他们也察觉到尼赫是一个“不应存在”的天使吧。

是被这个世界排斥也好，或是被命运眷顾也好.......尼赫偶然地成为了唯一一个实力达到高阶的异种，让他不需要像其他弱小的异种那样，需要经常在生死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转化魔力，得以隐藏身份直到被伊瓦瑟无意中发现为止。

也正是这个异种的体质，让他的灵魂永远不会被光明遮蔽，早在西达卢种长老邀请他秘密相谈前，就已经对那纯粹的光明产生怀疑。

为什幺天使诞生即是正义？为什幺恶魔天生就是邪恶？

尼赫在无数年前曾经询问过当时天使军团的首领，首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眼神深邃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天使，食指放在唇上作出缄口的手势。力量属性相同的个体间无法进行灵魂共鸣，在圣耀的监视下亵渎的言语是绝对禁止的，尼赫只能尝试去理解对方的眼神和手势。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注意到光明下的阴影，开始悄然探索光明背后那道不见底的深渊。

但无论他知道多少，他都不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这种推测向包括伊瓦瑟在内的其他天使倾诉，不得不像前任军团首领一样，将对最高天使的质疑深埋内心，恭敬地向最高天使们宣誓效忠，将自我隐藏在黄金面具后，维持着那个强大无比、纯净无暇的首领形象。

即使有追随者伊瓦瑟的亲密陪伴，尼赫的灵魂却依旧孑然一身。

讽刺的是，唯一可能理解他的，却是作为死敌的恶魔赛萨纳亚，黑龙的领域能力相当独特，只有他在永恒之战中就隐约感应到尼赫灵魂深处异常的存在。

随着时间推移，从心脏处渗出的远古记忆碎片更是证实着尼赫的推测，但他什幺都不能做，在没有黑暗之力供他转化的情况下，心脏的混沌种子不会成长，微量的混沌力量根本不可能抗衡生命悠长的强大统治者们。

不能言语，不能反抗。

看着同伴在无谓的战争中死去，看着伊瓦瑟因为他的体质而远离。

尼赫早就麻木了，他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自己生命终结，或某天赛萨纳亚强大到足以将他杀死为止......西达卢种长老的预言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千年后的流放之刑亦证实长老话语的正确性，他得到了自由身，有取得大量黑暗力量转化的机会，甚至连统治者们也到达极限了。

从那一刻起，尼赫就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统治者们取得混沌种子，如果没有反击的机会，他宁愿彻底毁掉自己。

他从不畏惧死亡，如同他从未真正活着。

即使是克尔本....也无法阻止他。

他的计划最终成功了，他能做的、他想做的....已经全部完成，无论世界变成怎幺样，都是每个人的意志，每个人的选择。

他已经死而无憾。

但灵魂在黑暗中下坠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他偶尔会想象一下，如果战争能稍微推迟一年，半年.....甚至几个月，也许他还能再稍微多看看这个人界。

即使只能呆在安斯基特的小教堂里也好，每天嗅着晨月灰烬的花香，喝着浓郁顺滑的黛茶，翻阅着附有精细插图的书籍，偶尔有访客到来的话，还能和他喜欢的人类们谈笑风生。

如果还可以走得更远的话，他想亲自看一眼春天独有的花卉品种，去游览一下繁华的西德罗利联邦，参加一次其它地域的冬日祭典，和那只魅魔一起，名为......

克尔本。

从诞生开始就是孤身一人，连唯一的追随者伊瓦瑟都失去了的尼赫，终究还是有点想念那只暗红恶魔。

说实话尼赫并不讨厌魅魔这种性格比较直率的种族，虽然被克尔本蹂躏了这幺久，但找人界的恶魔取得黑暗力量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克尔本只是刚好当上这个最大的提供者而已，换成其它高阶恶魔尼赫的下场也没什幺区别，恶魔本性如此，他对克尔本是没什幺怨恨的。

至于其它的....尼赫已经没有机会去想了。

他为了不让克尔本阻碍他的计划，在灵魂之音中悄然使用了催眠力量，但在他离开安斯基特前往最终战场时已经断开所有魔力连接，催眠效果很快就会消退，克尔本也会意识到自己一直被欺骗，恐怕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吧。

没关系，这样就好了，尼赫平静地想着。

魂海的触碰近在咫尺。

不应存在的天使，如梦似幻的人界生活，谎言编织的关系......

即将，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