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来敲叶栖的门,是早上八点。
"顾总发烧了,昨晚就开始,现在三十九度二,不让叫医生。"
叶栖坐起来,头发还乱着,看了林管家一眼:
"不让叫?"
"说不用。"林管家表情有点无奈,"我们劝不动他,叶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叶栖想了一下,起来了。
顾珩的房间她没进去过。
推开门,窗帘拉着,光线暗,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退烧药的气味。他躺在床上,侧着身,眼睛闭着,脸色不好,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有点凉了。
叶栖走过去,把那块毛巾拿下来,背面已经不凉了,拿去重新用凉水湿透,拧了拧,回来重新盖上。
她摸了一下他额头。
烫的。
"顾珩。"她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退烧药,药盒拆开了,吃了几颗,剩了几颗,她数了一下,时间没到,不能再吃。
林管家端了热水进来,放在床头,退出去了,带上门。
叶栖一个人坐在那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一点,带着一种压着的感觉。
她想,顾珩生病的样子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这种人生病了也是撑着的,板着脸不让人看见。
但他现在只是躺着,眉头锁着,呼吸沉,就是一个发高烧的普通人。
没有什幺压迫感,也没有什幺距离。
就是病了。
上午她换了三次毛巾,喂了两次水,他半梦半醒,喝水的时候睁开过眼睛,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闭上了。
叶栖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无聊地翻了本书,没看进去。
她想起林管家说"不让叫医生"这句话。
顾珩这个人,宁可烧着也不让人动他的安排,连生病都要按照他自己定的规矩来,这一点很符合她这几个星期对他的认知。
但怪的是,他让林管家来叫她。
或者是林管家自己做主来叫的——但以林管家的行事风格,不太像会自作主张。
她在这件事上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结论,放下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他的烧没退,叶栖去找林管家要了温水和毛巾,回来继续。
她把他手腕上的扣子解开,用湿毛巾擦了擦,物理降温,换了额头上那块,重新盖好被子。
做这些的时候她没想太多,手上的动作就是该做什幺做什幺。
然后她听见他说话了。
含混的,烧糊涂了的那种声音,吐字不清,但她听清楚了——
是她的名字。
"叶栖。"
不是叫她,是喃喃的,像是在找什幺,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少见的、不设防的焦虑。
叶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眼睛没睁,眉头还是锁着,嘴唇动了动,又没声了。
叶栖沉默了一会儿,把毛巾掖好,坐回椅子上。
她的名字。
不是别的,是她的名字。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压下去,翻开书,没看进去,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下午五点,烧开始退了。
六点,顾珩醒了,睁眼,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把头侧过来,看见叶栖。
他愣了一秒。
"几点了。"他声音哑的。
"六点多。"
"你在这里多久了。"
"早上。"
他沉默了一下,闭上眼,又睁开,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迟钝一些,还没完全清醒:"你没走?"
叶栖擡眼看他。
"林管家门口守着,"她说,"我能走哪里。"
顾珩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戳穿这句话。
她把水杯递给他,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接过去,喝了半杯,把杯子还给她,低头看着被子,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
叶栖把水杯放回桌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在背后开口:
"叶栖。"
她停下来。
他没有后续,停了很长一段,才说:"今晚还是在这里。"
不是问句。
叶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想了大约三秒:
"我去拿个枕头。"
她出去了。
走廊里她站了一会儿,手按着墙壁,把那三秒里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她本可以不答应的。
她本可以今天就走的——林管家不在门口,她查过,顾珩病着,跟随的人松懈,窗口就在下午两点,她可以走的。
她没走。
她拿了枕头,回去了。
这个选择是什幺意思,她暂时不想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