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是在林管家那里听说的。
顾总有个规矩，不过夜。
林管家说这话是在她来的第五天，随口提的，说顾总晚上一般在书房，有时候出去，但不会留在任何地方过夜，"这些年都是这样"。
叶栖当时没在意，点了个头就过了。
后来和他有了那些，她渐渐摸出来这条规矩是真的——他来，然后走，有时候夜里有时候凌晨，但他会走。
走之前他不说话，她也不问，就是会走。
叶栖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平，他走了她能睡得更踏实，这是真的。
但那天之后，他没走。
那天是他退烧的第二天。
她在自己房间，他在他那边，两个人各自待着，到了晚上也没有特别的事。
她睡着之前，他进来了，在她旁边躺下，关了灯。
叶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动，叶栖盯着天花板，等他起来走。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没动静。
她侧过头，黑暗里他的轮廓是沉的，呼吸平稳，像是睡了。
叶栖重新看回天花板。
她以为他等她睡着就走。
但她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他还在。
叶栖没动，眼睛睁开，先确认了一下自己在哪里，然后确认了旁边那个呼吸。
他背对着她，侧卧，肩膀轮廓很清晰，呼吸慢而匀。
叶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看窗帘。
窗帘是遮光的，但边缘透出一点白，大概六点多。
她等了一会儿，没动，等他醒。
他没动。
她等了更长一会儿，他还没动。
叶栖轻手轻脚地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他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她以前没注意过。
她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点乱。
不是那种很复杂的乱，是一种很简单的、说不清从哪里来的乱——她不习惯旁边有人，更不习惯旁边的这个人睡着了，卸了那种随时都压着的东西，就这幺安静地在她旁边。
她想起林管家说的"这些年都是这样"。
这些年，他不在任何地方过夜。
但他在这里。
叶栖咽了一下，喉咙有点干，想去倒水，但怕动静太大把他吵醒，就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动了，翻了个身，朝她这边来了，眼睛没睁，眉头也没有皱，就是翻了个身，然后手搭到了她腰上。
像是习惯了她在这里一样。
叶栖僵了两秒。
他没醒，手就搭在那里，力道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叶栖没动，手放在腹部，看着天花板，心跳快了一下。
她很想说这不算什幺，睡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翻个身带到旁边人很正常，没什幺意思。
她把这个解释想了一遍，觉得很合理。
但心跳没慢下来。
七点多，他醒了。
叶栖知道他醒了，是因为那只手收回去了，然后他没有立刻动，沉默了一会儿。
叶栖闭着眼，装睡。
她不想面对他醒来的那一秒。
他没有戳穿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穿衣服，站起来，走了，把门带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叶栖睁开眼。
窗帘边缘的光更亮了，大概七点半。
她把他醒来那段重新过了一遍——他没说话，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处理"破了规矩"这件事的动作，就是穿衣服走了，像是什幺都没发生。
叶栖转过身，看着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压痕。
她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一点余温。
她把手收回来，抱着被子坐起来。
心跳还没完全平。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幺。
没什幺意思，就是他懒得走，或者昨晚太困，或者别的什幺原因，总之不是——
她没把那个"不是"后面的内容想下去。
但她知道，晚上他再来，她不会让他走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没有挣扎。
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