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开始想跑，是在第十二天。
不是一时冲动。
她把自己住的处境重新捋了一遍：合法来的，有协议，她父亲的债挂着，她不能让老头子出事。但协议里没有写她不能离开，只写了"居住地址"——地址是这里，但没写她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这个漏洞她研究了三天。
然后她给闺蜜陈露发了条消息，约好了——周三下午，她跟着那个跟随的司机出门买东西，在商场换一次地铁，甩掉跟随的人，去陈露那里躲两天，再想后路。
计划不复杂，但够用。
——
周三，她跟林管家说想去商场买点日用品。
林管家没有异常，叫了司机，还是那个姓方的沉默中年男人，开车送她去。
叶栖在商场里转了一圈，买了洗发水，面膜，几件零碎，走进一家人多的服装店，进了试衣间，从另一头出来，走进人流，往地铁方向走。
她一路没回头，心跳有点快，但脚步很稳。
过了安检，上了站台。
车来了，她跟着人群进去，门关上。
她呼出一口气。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顾珩发的，就三个字：
"玩好了。"
叶栖盯着这三个字，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车到站，她没下，继续往前坐。
她想了想，给陈露发了条消息：今天不来了，改天。
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她在地铁上坐了两站，下来，换了个方向，回去了。
——
顾珩在书房，她进门他就出来了，站在二楼走廊上看她。
叶栖仰头看他，把购物袋往手上换了个位置。
"买到了？"他问。
"买到了。"
他下楼，走到她面前，接过购物袋，翻了一下，洗发水，面膜，都在，然后把袋子交给林管家，侧过脸来看叶栖。
"下次提前说。"他说。
叶栖看着他。"提前说什幺？"
"想出去转转，方叔安排。"
他的语气不重，没有兴师问罪，就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叶栖知道他在说什幺。
她问："你怎幺知道的。"
"你的手机。"他说。
"你监控我手机。"
"合同里有。"
叶栖把这句话嚼了一下，想起来，协议最后一页附件，密密麻麻的补充条款，她签的时候没有逐字读——她扫了，但没有细看那一条。
她现在后悔了。
"所以你一直知道。"她说。
"嗯。"
"从头就知道。"
"嗯。"
她看着他，他神情还是那样，稳的，眼睛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警告，就是平平的看着她。
这比他发火让叶栖更憋屈。
"那你为什幺不拦我。"
顾珩沉默了一下，说："想看你走多远。"
叶栖深吸了口气。
"结论呢。"
"不远。"他说，"两站。"
他说这话的语气里有一点点什幺，叶栖说不清，不像嘲讽，像是别的——轻微的，藏着的，像是某种松动的东西。
但她来不及细想，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出门，我跟着。"
叶栖愣了一下。"你亲自跟？"
"嗯。"
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要走，他叫住她："叶栖。"
她停下来，没回头。
他走到她身后，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下次想出去，直接告诉我。"
他离得太近，叶栖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她后颈，她站着没动，脊背有点僵。
"我带你去。"他说。
叶栖没答话，擡脚走了。
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把这几句话反复过了一遍。
他说"我带你去"。
不是叫司机，是他。
这话她没想明白是什幺意思，但她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她今天在地铁上，一路没有回头，但她身体里某个地方记得他的温度。
就是后颈那一点，跟刚才一模一样。
她在地铁上站着的时候，身后是空的，但她身体以为他在。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恼火。
她躺下来，拿枕头盖住脸。
算什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