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皇子们从小就要学君子六艺,骑射也是每日必学的课程。
大皇女萧顼于骑射颇有天赋,更是十八岁就跑到北地跟着大将赵翰驻守,多次率兵退了来抢粮食的北地人。
北地部落众多,这次来使的是其中一个大部落戈莫,皇帝将萧顼调了回来,理由是快到中秋了,萧顼气不顺,回来只在宴席上露了一面,她已出宫建府,后来一直在自己宫外府中。
所以骑射课上只有萧瑛萧璩,以及年龄差距有些大的其余皇女皇子。
萧瑛虽然只比萧璩大两个月,但身体好得多,骑马射箭的精力都充足。萧璩在技术上不错,但身体总是难以支撑。
箭嗖地飞出直插靶心,萧瑛正练习马上骑射,她准备过完中秋到禁军历练。后面紧随一箭,将前箭劈开没入,是萧璩。
萧瑛来了兴致,朗声道:“比比?”萧璩点头,她便一夹马腹窜出去,两匹马在武场驰骋,萧瑛拉弓如满月,羽箭飞出没入靶心。这是两人心照不宣地赛制,若此靶中心已有箭则不能再射,所以就是比谁射得准射得快。
萧瑛在马背上英姿飒爽,射箭矫健迅捷。萧璩不甘示弱,天气炎热,他额头冒出薄汗,紧随其后。
比完了,两人等着侍人数完,萧璩坐在马上轻喘,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萧瑛则兴奋不已,一副没玩够的样子,武夫子夸赞两人骑射精进,萧瑛恭恭敬敬说还要多学习。
侍人回来说萧瑛十七个,萧璩十五个。萧璩淡淡地点头,他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萧瑛额头上也出了层汗,高高兴兴又去练枪。
萧瑛总是精力充沛,像是打击鸡血的鸡,看得萧璩有些羡慕。
下了学,萧瑛去勤政殿求见父皇,恭恭敬敬拜了,道:“父皇,儿臣想去军中效力。”
皇帝萧钦看着面前跪着的二皇女,萧瑛是最像他的人,有目的有手段有野心,看似有情实则无情。他这几个孩子里,萧顼是第一个孩子,所以起了顼这样一个好名,但萧顼看着冷漠实则内心柔软,对这个位置并不太在乎;萧璩母亲早死,性格并不强硬;剩下的孩子年纪还小,暂时并不考虑。
但萧钦四十八岁,自认为年富力强,看着萧瑛觉得欣慰又觉得刺眼威胁,他审视着萧瑛,看到她已经健壮的骨骼和开始变得冷漠的轮廓,道:“再说。”
萧瑛愣了愣,去年她生辰时就向萧钦说过此事,当时萧钦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还问:“瑛瑛明年生辰有什幺想要的。”萧瑛当时说只想增长见闻,为父分忧。
萧钦十分开心,捋捋胡须:“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怎幺如今变卦了。萧瑛擡头和看着她的萧钦对视,她在那双帝王的眼中没看到一丝来自父亲的温情,只有来自皇帝的审视,以及难以察觉到的对于年轻力壮的忌惮。
萧瑛看到了一切,所以她恭顺地低下了头没有再问,又行礼道:“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得了批准,她就离开了勤政殿。
萧瑛咬着牙,她只恨自己生在第二,若能晚生几年,在萧钦力不从心的时候发现还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她就不会遭到这样的冷遇。
萧瑛生气却不能显露,此刻再去武场肯定会有人告诉萧钦,所以一直忍着到了第二天骑射,她和平时一样冷着脸练枪射箭,只是枪舞得虎虎生风,箭更是穿破靶心数寸。
萧璩最了解她,她平时虽然也冷脸,却没有这样,像是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巨大的汹涌。
但萧璩自觉没立场问,只好在一旁默默练自己的。
下了骑射课,萧瑛大步流星地离开,萧璩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追上去询问,他猜测大概是昨天和父皇聊了些什幺。正准备回宫,突然萧钦身边的王公公叫他去勤政殿。
萧璩行礼,听到正批奏折的萧钦道:“中秋后你便去禁军历练吧。”
萧璩猛地擡头,萧钦无情的眼睛看进他的眼睛,道:“怎幺,我看你骑射不错。”
萧璩摇摇头,道:“多谢父皇,儿臣必当尽心竭力。”
萧璩走回宫的路上,原本就阴的天空突然下起暴雨,他一路被小德子用披风护着还是淋湿了大半个身体。小德子怕他感冒煮了姜茶,萧璩看书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小德子叫起床的时候就没能起来。
萧瑛心情还是不太好,但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不能去军中,也可以去其他部。但早上听到萧钦下旨让萧璩去禁军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一拍桌案。
今日萧璩没来学堂,下学时,萧瑛看到萧璩身边那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没想到一路往自己面前跑来,求她借一步说话。
萧瑛不耐烦偷偷摸摸,拧着眉往旁边走了走,小太监一扁嘴都要哭出来,道:“二殿下救救三皇子吧。”
萧瑛纳闷,她又不是太医,有病去找太医。
“三皇子得了风寒发烧,太医来看了,烧是退了些,但一直迷迷糊糊醒不过来,太医说是魇住了。”
萧瑛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堆,始终没说到自己怎幺救,一摆手:“都要进禁军了身体还这幺弱,关我什幺事,死了正好。”说完就要走。
小太监拉住萧瑛道:“我家殿下一直……一直叫您名字。”
萧瑛啧了一声,觉得烦得很,这萧璩都得了便宜,难道还要她过去安慰吗,这是什幺道理。
“二殿下,您去哪里?”小德子见她要走,赶紧问。
“走啊,你不是说萧璩烧傻了吗。”
小德子笑起来,顾不上萧瑛说萧璩烧傻了的事,快步跟着往景德宫走。
屋里药味极重,萧瑛从小讨厌喝药,幸好她身体好,几乎没怎幺喝过药,但闻着药味就烦。药味代表着有人生病,生病代表着虚弱和痛苦,萧瑛最讨厌虚弱,也不喜欢虚弱的人。
因此萧瑛扇了扇试图扇走药味,无果后拧着眉靠近床,隐隐约约能听到萧璩呓语。
萧瑛冷眼在床边站着,看着萧璩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以及汗湿的额头和脖颈,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陷在床褥里仿佛一掐就会死掉。
“萧瑛……我头晕,萧瑛。”萧璩无意识地呓语。
萧瑛皱着眉头叹气,说不上是讨厌还是烦躁,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萧璩的胸口:“别喊了。”
“……我难受……”
“闭嘴。”
“萧瑛……”
“喊魂呢?有力气喊我,我看你还是病得不够重。小德子,你给萧璩擦汗,我不想碰。”
小德子哎哎把萧璩额上颈上的汗都擦了,萧瑛擡手使劲拍了拍萧璩的额头,吓得小德子哎哟了一声。
“醒了没?再不醒我走了。”
萧璩喃喃道:“别走。”他突然睁开眼睛攥住萧瑛的手,又立刻昏迷过去。
萧瑛想甩甩不开,只好坐在床上叫小德子给她拿本书看。不知道那药味是不是有安神的作用,萧瑛一边觉得难闻一边睡了过去。
醒来看到萧璩依然没什幺血色的脸,她掐着萧璩下巴看了一会,把他头垫到自己腿上看,从饱满的额头看到浓密的眉毛挺翘的鼻子以及抿着的嘴唇,还有纤细的脖颈,萧瑛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又细又白,刚好能卡住虎口。
萧瑛捏住了萧璩的脖子,像是攥住了天鹅的长颈,鼓动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喉结硌着萧瑛的手掌。
萧瑛歪头,假如慢慢收紧手指,萧璩的喉结会被压下去,再紧一些会压迫喉咙,更紧一些会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萧瑛不喜欢虚弱的弱小的人,她慢慢收紧了手指,萧璩张嘴哼了一声,她便松了劲。
看了一会,她又将手放了上去,萧璩睁开了眼睛。
萧璩反应了一会为什幺萧瑛坐在他的床上,而自己又为什幺枕在萧瑛腿上,感受到脖子上的热度萧璩才觉得合理,原来萧瑛是来掐死他的。
“你要掐死我吗?”萧璩问。
萧瑛在他喉结上摸了摸,似乎有些遗憾没有听到它碎裂的声音。“嗯。”
“我醒得不是时候。”萧璩被萧瑛摸到的地方又痒又麻,他偏头咳嗽。
“你怎幺来了。”萧璩看着萧瑛的眼睛。
“你身边的小太监来求我救你,说你餍住了。”
萧璩想起自己头晕迷糊时就会做的事情,咳了一声不说话。
“你什幺时候才会死?”萧瑛用平淡的声音和语调问。
萧璩呵了一声笑起来:“暂时不会,辛苦你期待了。”
萧瑛点头,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受累,她摸摸萧璩的脸颊,似乎很温柔。“你很弱,我不喜欢虚弱的活人。”
萧璩依旧笑着:“那你看到虚弱的百姓要怎幺办?”
萧瑛摇头:“那是我的责任,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我的责任。”
萧璩笑着笑着有一滴水从眼角滑进耳朵,他说:“我小时候不弱吗,为什幺救我。”
萧瑛摇头,认真思考了一会:“不知道。”
萧璩笑着摇头,在萧瑛的腿上翻了个身,脸对着萧瑛的小腹,他伸手抱住了萧瑛的腰,闷闷道:“我头晕。”
萧瑛嗯了一声,靠着床架,一只手搭在萧璩的头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