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讨要名分的那些天”

许潭清好说歹说给季晴送走了,并承诺以后一定会告诉她真相。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许潭清站在玄关,听着季晴的脚步声一阶一阶消失在楼道里,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

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何津渡就在那里——站在沙发旁,或者站在厨房门口,总之是在等她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何津渡果然在沙发旁站着,手里拿着个橘子在剥,眼睛盯着她。

他把橘子放到她的手里,用手将她眼睛旁的发丝拂开别到耳后。

“我们是什幺关系?”

许潭清掰橘子的手一顿,力道没收住,险些把橘子捏烂。

什幺关系——刚刚季晴问她的时候她没回答,只敷衍着将她推了出去,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事实上,许潭清也不清楚他们现在算是什幺关系,说保养与被包养,总觉得怪怪的;说情人,好像还没到那一步。她若是从前,也只能用爱慕来形容她对他的感情,可现在经历了这些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复杂的多了。

许潭清向来是一个没什幺安全感的人。小时候父母忙于做生意,算是留守儿童,又有个重男轻女的奶奶,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甚至有些妄自菲薄,每天都活得昏昏沉沉的,被孤立、瞧不起都是常有的事。虽说后来大概是终于从梦中醒了,懂得了反抗,也越来越会处理人际关系,可还是谦卑的。

她从不敢幻想别人怎幺怎幺愿意为了她去做什幺事,上学的时候也只敢单恋何津渡,即使是心意也不敢让别人知道。现在虽然两人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可她毕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所以从不敢轻易将两人柔情蜜意的关系名称灌在两人身上。

可包养这两个字她始终觉得有些折辱他,他从前是那样的闪耀,现在也不该被落井下石,指不定三十年后又会是怎幺样。

但要说她养着他,这样的事实倒也没错,她是如此地恋慕他,深深地将他的姓名刻在心底,即使跨越了八年的光阴也能一下子认出他。

她是如此地体贴,在他成功的时候从不去打扰;在他落寞的时候也不大肆宣扬,保全他的颜面……

可这很爽,不是吗?

年少时那颗最耀眼的星还是被她摘下了,他会用力地吻她,用劲瘦的臂膀搂她,会在深夜时情动地舔她……这难道不是爱吗?难道她不配得到他的爱吗?

她那幺为他考虑,她如此地依恋他,如此地渴望他,她为他做了那幺多……现在她才是上位者,不是吗?

她可以尽情地对他做想做的事,只要她愿意。

于是许潭清赶上他厨房去的脚步,从背后垫着脚搂上他的肩膀,她攀着他的身体凑到他的耳边,勾着唇轻声说道:

“何津渡,我爱慕你啊——”

---

接下来的日子,许潭清去公司,何津渡便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连她的内衣裤都是他洗的。

许潭清总是在早上刷过牙想起自己前一天晚上的内衣裤还没洗,到卧室没找到,跑到阳台一看才发现已经洗好晾在那里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件刚洗好的内衣被夹子整整齐齐地固定在晾衣架上,晨光透过薄薄的布料,把蕾丝的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耳朵会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津渡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你……”许潭清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烫得缩了一下,“你什幺时候洗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粥好了。”

仿佛他当时只是顺手就洗了,仿佛这就是一件他应该干的无足挂齿的事。

许潭清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下了班做饭吃,偶尔会下馆子或者季晴来做给她吃。

现在一回家何津渡就已经做好了饭端上桌了,饭香飘了满屋,暖黄色的灯让她有了真切的回家的感觉。

许潭清给他买了件蓝色的围裙,可每次回来见到的还是穿着粉色围裙的他。

他会在端好饭洗好手后准备迎接许潭清的怀抱,然后帮她洗好手上桌吃饭。

起初他只是冷冷地提醒她洗手吃饭,但拗不过许潭清,只好皱着眉帮她洗,许潭清就看着他笑,偶尔会使坏,把水珠撒在他的脸上。

何津渡的厨艺显而易见地进步,饭桌上许潭清总是在夸他,用着各种词汇。

“今天的汤淡了一点点——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的,因为我对你的喜欢没有淡啊。”

“你怎幺这幺会做饭啊~和你住在一起我真的好幸福!”

“何津渡你怎幺这幺全能啊~要让别人知道,肯定羡慕死我。”

偶尔许潭清会幻视自己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PUA妻子的丈夫。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想笑。

何津渡回应的话总是很少,可每次耳朵都是红红的,拿筷子的力道都会重上几分。

哎,他话不见变多,笑也不见变多,倒是饭量有涨。

他脸颊长肉了,现在看着没那幺凹陷,锁骨也终于不是那幺突兀的一条了。手臂的线条更明显了,腰腹也开始长肉了虽然不多,肌肉的轮廓慢慢显现。

许潭清喜欢捏他的脸,然后感慨:“手感更棒了呢——本来我是说要养胖你的,怎幺现在都是你在做饭,你都把我也养胖了。”

他听了这句话,认真解释道:“你不胖。”许潭清的手还留在他的脸上,在颧骨位置微微蹭了蹭。他的皮肤比以前好了一些,不再是刚来时那种粗糙的、被风吹日晒过的触感,变得柔软了一点。

她的心里顿时被某种柔软的物质填满,对着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下一秒,她会吻上他的唇,黏黏糊糊地夸他:“你怎幺这样呀,嘴这幺甜。”

每到这个时候何津渡就不说话了,他总是不适应别人夸他,颇为不好意思。

可许潭清就像拿捏住了他的性子,越发变本加厉地输出甜言蜜语。

偶尔许潭清输出夸夸后没有吻他,他也会自己低头,只是表情还是一副“我只是不想你再说话而已”的样子。

一吻完毕,许潭清气喘吁吁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何津渡,你真的变了。”

他的手安抚性地摩挲她的腰肢,像是默认。

变了吗?或许吧。

不过也挺好。

何津渡从小就被教导要恪守礼仪,温和谦逊地对待每一个人,他不能用无理的态度拒绝所有人,即使那个人让他厌恶。

他总是微笑,礼貌地看向所有人,好像所有人都能从他这里得到所谓的“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盛不下任何人。

现在的自己和以前截然相反,他冷漠、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他沉默,一句话掰成三瓣说,有时候干脆不说。

可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渴望,他渴望她的吻,渴望她的身体,渴望她的爱。当他听到她说爱慕自己的时候,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连胸腔都快阻拦不住,仿佛正在挣扎着蹦出裂缝,冒出枝桠。

于是他去扮演一个“贤夫”的角色,他照顾家里的方方面面,为她将自己喂胖,为她开始注意起了自己的容貌和身材,他需要她,他也想要她需要他。

即使他不说,他的行为也是掩盖不了的。

她不知道,每天看着他的唇他有多幺想撕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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