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的白色狩衣消失在渡殿尽头。惟光独立于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基真立在对面的箦子上,隔着一座中庭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手中扇骨折断的声响悄悄隐于风中。
此后数日,基真往源氏宅邸去得愈加频繁。校考也好,送书也好,指尖掠过惟光手背的次数多到连侍女都已习以为常。
元服的筹备被提前了一月。左大臣接到消息时,都不由得笑道“基真难得如此上心”、“等元服后就招婿吧”。
初霜落在土御门邸寝殿的瓦上,薄薄一层白。
正殿前庭的橘树尚余三两片黄叶。高碟上供着献给神明的栗与柿,香炉中沉水香的烟气几不可见,只觉鼻端有远山寺社的祝福降下。
惟光立于母屋中央。
苏芳色的下袭,上覆深缥色直衣,白袴如秋水流泻于足下。腰间石带的金具映着炭火光芒,一闪一灭。头顶,左大臣亲手将乌帽子覆于她新结的髻上,漆黑的帽缨垂落在鬓边,衬得面孔白得近乎不真实。
座中无人出声。
列席的公卿有十数人,皆是四位以上,没有谁在关注仪式的程序。所有目光凝于一处。这位初冠的少年,十六岁,形骨仿若月光削成。
左大臣的手微微颤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手中之物太轻太薄,承不住下方这张绝世容光的分量。
清贵的大纳言坐在东面第二席。扇遮住半张脸,嘴角毫不吝啬笑意,眼神如蛛丝般笼罩在惟光身上,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要收入手中的宝物。
宴席设在寝殿南面。红叶已近尾声,残余几枝映在篝火光里,颜色比盛时更浓更沉,如将尽的炭。觥筹之间,贺辞不断。惟光的应答得体而寡淡,声线清越,落入耳中如冬泉击石。
众人皆醉,主人公自然也饮了不少。左大臣亲斟的酒推辞不得,列席公卿的敬酒也一一受过,酒入喉间灼烫,面上泛起极薄的绯色。从耳尖蔓延至颧骨,倒让她原本过于出尘的面容添了一分人间气息。
月至中天时分,宾客渐散。
基真说留下罢,今夜便歇在此处。话是对父亲左大臣说的,理由妥帖,元服之日不宜赶夜路。源氏宅邸远在六条,不如让惟光歇在藤壶院西屋。
左大臣欣然应允。藤壶院的侍从们早已备好了铺褥与衣架。
人声远去。廊下足音渐无。炭火压至最低,只余暗红的光。
竹帘被推开时,惟光正跪坐在褥边,对着衣架发怔。元服正装太过繁复,石带的解法她尚不熟习,两手摸索半天只松开一半。酒意在安静中重新涌上来,指尖发麻。
“一个人很难脱掉。”
基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擎着一只酒壶,另一手挑着两只杯。他已换上薄如蝉翼的素白直衣。
惟光刚想问侍女去哪里了,他的指尖搭上了肩头石带的结扣。
如同幼时替她梳发一般自然。金具脱落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腰带被放置在一旁。接着是直衣的纽带。
惟光垂着水雾弥漫的桃花眼,这是惯常的事。基真待她向来如此。兄长照拂幼弟,边界模糊得像水洇进纸里,分不清哪里该停。
直衣褪落。
“喝一杯?”
他将酒杯送至她唇边。惟光已然微醺,却不得不接过饮尽。清酒淡而辛冽,却在腹中化成一团暖。基真也饮了一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她的领口。单衣之下,白色的肌理若隐若现。
他的指尖移至她背后下袭的系带,动作极慢。每一根带子抽出时,指腹都贴着衣料之下的脊背滑过。温度隔着最后一层单衣传来,惟光的肩胛骨不自觉地收紧。
“兄长大人......”
“嗯?”
下袭被整齐地叠好,放到一旁。他的手回到她肩头,揉了揉。
“宴上行礼太多了。”语调染上一丝笑意,“这里。是不是很僵?”
掌根按揉肩颈的力度恰到好处。惟光的螓首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垂,颈后瓷白柔美的线条暴露在烛光下。
基真的拇指按过颈椎一节一节的凸起,向下,向下,到背心。单衣的衣领已被他无声地拨开。
他绕到正面,手搁在她腰间袴带的结上。目光相撞,矜贵清冷的瞳仁在暗淡的灯火下颜色极深,像是冬天结冰前一刻的湖面。
“自己解得开?”
惟光的手指动了动,却怎幺都擡不起来。酒意与倦意交缠,头脑像浸在温水里,变得不甚清明。基真不再等,指尖一拉,白袴如水泻落,堆在她膝边。
薄如蝉翼的白色单衣,在烛火映照下几乎透明。底下是束胸的布带缠了数层,将本不该存在于“男子”身上的起伏压得平平整整。
基真的目光落在那里。
沉默有一瞬的重量。他的手终于复上她的胸口,隔着单衣,指尖抵在束带的边缘。
“这个。也帮你解开幺。”
惟光对上他的视线。那晦暗的目光里充满跃跃欲试,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触碰这道边界的夜晚。
“不……”
“惟光。”
他凑近。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呼吸灼热而潮湿,带着酒的甜意。
“今夜你已是大人了啊。”
唇暧昧落在耳垂。
惟光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袴布,指节发白。基真的唇从耳垂移至颈侧,微微张开,舌尖描摹过她脉搏跳动的位置。那处的皮肤太薄,热度立刻穿透进去,像被夏虫蛰了一下。
单衣的合领被拨开,一层层地、缓慢地打开,像揭开一封诏书。束胸的白布露出来,缠得密实而平整,唯有细微的起伏暗示着下方的真实。
基真的指尖沿着布带的边缘探入。
惟光的呼吸骤然浅促,想擡手按住他的手腕,力气却轻得像是放上一片落叶。基真的唇仍在她的颈间,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扑在锁骨窝里。
“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