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发生的事,后来惟光每每忆起,总觉恍如隔世。
薄暮时分。归途的车驾行经二条町南端,血色中忽地窜出一团黑影。仆役的惊呼声尚未落定,利爪已破风袭来。
基真将惟光挡在身后。然而本该被护住的人却闪身而出。银光一闪,未开刃的佩刀横在利爪之前,堪堪拦住。
“兄长且退。”
只一瞬。利爪再度来袭,快得肉眼已无从捕捉。长刀脱手。肩上传来一阵剧痛。
整个人倒飞出去的刹那,惟光只看见基真慌乱惊恐的脸。
再醒来时,已在自家的寝间。
据阿苔说,阴阳寮的属官们及时赶到,以符咒围杀了那头妖物。基真抱着昏迷的惟光登车,直奔六条邸。
彼时天门院夫人携大部分侍女正在比叡山祈福,府中只剩洗扫的下人。幸而供养的女医阿苔很快处理了伤口。
“公子只是皮外伤,妾身已清理干净了。大纳言大人不必忧心。”
阿苔说这话时,小心地窥着基真的面色,试图揣摩他是否已识破了什幺。
基真只淡淡颔首。
“等舅母参拜归来,我再亲自登门致歉。伤好之前,让他在家静养。大学寮那边,我来知会。”
俊美威势的神情深不可测,看不出到底知道了多少。
惟光就这样在家养了两月。
尾子夫人时不时垂泪自责的模样令她愧疚难当,只得再三保证不会再冲动行事。
基真不曾来探望。但左大臣家的补偿与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府中,绸缎、药材、果品,几乎日日不断。
“你表兄应该没有察觉。”尾子夫人这样宽慰她,“前次拜见我时,还提起想将胞妹许配给你呢。”
既然母亲这样说,惟光便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待伤口痊愈,重又回到大学寮。
深秋。弓道课毕。
惟光收了弓,正随同窗步出射场,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来。
擡眼望去。正是大纳言大人。
数月不见,他身上的气势又重了几分。立于回廊尽头,衣冠整肃,仿佛只是恰巧路过。可那目光分明是有意的。
惟光脊背微僵,随着同窗们一同行礼。
“见过大纳言大人。”
基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停。方才拉弓时沁出的薄汗尚挂在颊边,两颊与唇瓣因运动而分外嫣红,毫无防备地站在一众少年之间。
他微不可察地咽了一下。
“诸君下学了。”矜贵少言的大纳言颔首,随即向惟光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今晚来我府上用饭,葵姬一直缠着要见你。”
旁的少年们投来艳羡的目光。惟光只得依从,如鹌鹑般被提溜着上了牛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秋雨便落下。
淅沥的雨点砸在车厢顶上,雨势之大,仿佛天上有谁在倾盆浇下。基真望了一眼车帘外灰蒙蒙的天色,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们兄弟和大雨似乎很有缘。自重逢以来,每次见面都会落雨。”
惟光垂着眼低声称是。也不知怎的,竟不敢与他对视。
“肩上的伤,好全了?”
“早已无碍了。请大纳言大人不必挂怀。”
她勉力扬起笑意,擡起左臂挥了挥以示无碍。
却被捉住了手腕。整个人牵引着跌入对方怀中。
基真半拥着她,车厢逼仄,呼吸相闻。他垂眼望着怀中僵住的少女,唇边浮起难以抑制的微笑。
“是吗。兄长来检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