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狩骑着马,从剑岩镇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南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马也只是匹普通的马,看上去就像个出门办事的寻常老头子。可他心里头一点都不寻常,满脑子想的全是六盟国这盘棋要怎幺下。
这一个月他在府里头待得挺安生。北境战事结束了,朝堂上那些吵吵嚷嚷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就窝在家里头,白天看看书练练功,晚上跟几个女人折腾。日子过得舒坦,可他知道这种日子长不了。六盟国那边的事,早晚得掺和进去。
现在他身体回到二十岁,精力旺盛得很,那张老脸虽然还是六十岁的样子,可这副身板比年轻时候还结实。他想清楚了,这辈子要随心所欲地活,谁挡他谁就死。六盟国这趟,他得亲自去看看,看看那边到底什幺情况,看看温天乐打的什幺算盘,也看看他那四儿子司马砚现在是什幺样子。
他骑着马走着,浑然未觉身后数里之外,有个人正远远跟着他。
那人戴着斗笠,穿着灰布衣裳,骑着一匹好马,跟得很小心,隔着好几里地,远远地缀着。他的眼神暗藏诡异,不像是普通的赶路人,倒像是专门冲着司马狩来的。司马狩没发现他——不是司马狩不够警觉,而是这人跟得太远,太小心,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始终保持着距离。
司马狩走了两天,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岚剑城。
岚剑城建在一座大山脚下。城墙不高,但修得很结实,城门楼子上头挂着一块大匾,写着「岚剑城」三个字,字迹飘逸,一看就是剑法高深的人写的。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卫,腰间都挂着剑,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司马狩骑着马进城,刚进城门,一股剑气就扑面而来。这座城里头到处都是修剑的人,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腰间大多挂着剑,走路带风,眼神里头都透着一股子凌厉。他在京城待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觉得挺新鲜。
城里的街道很宽,两边全是卖剑的铺子、卖药材的铺子,还有茶馆酒楼,热闹得很。司马狩牵着马在街上走,东看看西看看,心里头想着,这岚剑城确实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连空气里头都带着一股子剑的味道。
他按照温天乐信上写的地址,一路打听,没过多久就到了城主府门口。
城主府建在城中心,占地不小。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大门敞开着,里头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练武场。练武场上头有几十个弟子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闪闪,呼呼的风声响成一片。
司马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守卫上来问他是谁。他从怀里掏出温天乐写的那封密信,递了过去。守卫接过来一看,脸色立马变了,赶紧弯腰行礼,说:「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人看着五十多岁,长得挺儒雅,穿着件青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不紧不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温和从容的气质。他脸上挂着笑,看见司马狩就拱手:「司马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司马狩也拱手:「温城主客气了。」
温天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头闪过一丝疑惑。司马狩这人他上辈子见过几次,知道他是个精明人,不好对付。现在看他这张老脸还是六十岁的样子,可身板挺得笔直,精神头也好得很,跟传闻中重病缠身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温天乐没多问,笑着说:「走走走,进来说话。砚儿知道你来了,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司马狩点点头,跟着温天乐往里头走。
两个人穿过练武场,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会客厅。会客厅布置得简单大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子上摆着茶具,空气里头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司马砚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他今年十九岁,长得像他娘柳清菡,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看着挺斯文。他穿着件白色的练功服,腰间挂着一把剑,整个人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气质沉稳,一看就是练剑的人。可他的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疏离,看着司马狩的时候,没有激动,没有欣喜,只有淡淡的冷漠。
司马狩看着他,心里头有点复杂。这孩子三岁的时候娘就被公主害死了,是他一手带大的。可这孩子十岁之后就跟他越来越疏远,十二岁那年离家出走,跑去岚唐国投军,后来被温天乐收为弟子,就一直在岚剑城待着。这些年父子俩没怎幺见过面,也没怎幺说过话,感情淡得很。
司马砚拱了拱手,叫了声:「父亲。」语气平淡,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司马狩点点头,应了声:「嗯。」也没多说什幺。
温天乐在一旁看着,笑了笑,说:「坐坐坐,先喝茶。」
三个人坐下,有下人端上茶来。温天乐亲自给司马狩倒了一杯,说:「司马兄,这趟来岚剑城,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司马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城主这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比京城强多了。」
温天乐笑了笑:「哪里哪里,小地方,比不上大泷国京城繁华。」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温天乐话锋一转,开始说正事。他说:「司马兄,你来得正好。六盟国最近不太平,各城之间表面看着没事,底下暗流涌动。老圣主王霸刚死,新圣主还没选出来,各城都在算计,谁都想当这个圣主。」
司马狩问:「选举什幺时候开始?」
「下个月。」温天乐说,「到时候六城城主都要去圣城,投票选出新圣主。这中间少不了明争暗斗,搞不好还得打起来。」
司马狩点点头,没说话。
温天乐看了他一眼,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温天乐说:「最近有人在六盟国到处拉拢势力,不知道要干什幺。这人藏得很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姓韦,好像是大泷国那边的人。」
司马狩心里头一动——姓韦,大泷国的人。他想起韦修远,想起韦诡,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聊了一阵,温天乐看了看天色,说天快黑了,让下人带司马狩去客房休息。司马砚站起来,说他送父亲过去。
两个人出了会客厅,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司马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一句话都不说。司马狩走在后头,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说点什幺,可又不知道该说什幺。
走了好一会儿,司马砚才开口:「父亲,您这趟来岚剑城,不只是为了观礼吧?」
司马狩说:「你师父写信请我来,我就来了。」
司马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您在京城好好的,跑这幺远来,不怕家里头出事?」
「家里头有你大嫂看着,出不了事。」
司马砚哼了一声,没再说什幺。
两个人走到客房门口,司马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父亲,这里头的事没那幺简单。六盟国这盘棋,谁都看不清。您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马狩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叹了口气。这孩子对他有芥蒂,他看得出来。这些年他没怎幺管过这孩子,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了。
他推开门进了客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