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司马狩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的小几上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家里出事,我先走了。昨晚的事,我记着。有缘再见。——铁霜」
司马狩把纸条放下,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阳光明媚,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他看着远处的山,想着铁霜那张英气的脸,想着她昨晚在他身下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姑娘,有意思。
他转身去洗漱穿衣,收拾好东西,下楼结账。掌柜的说铁大小姐天没亮就走了,骑着马往东边去了,说是家里有急事。
司马狩点点头,牵着马出了剑岩镇,继续往六盟国的方向走。
***
与此同时,重岩城里头已经变了天。
就在昨晚司马狩与铁霜翻云覆雨的时候,韦诡带着人进了城。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趁着夜色,悄悄与铁虎的表兄铁熊碰了头。
铁熊这人长得粗壮,一脸横肉,在重岩城里头经营着几家赌场和妓院,手底下养了一批打手。他一向不服铁虎管,觉得自己才是铁家最该当家主的人。韦诡派人找上他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韦先生,您放心。」铁熊拍着胸脯说,「城里头那几支兵,有两支的头儿是我的人。剩下的那些,要幺被我收买了,要幺就是墙头草,到时候看风向不对,自然就倒过来了。」
韦诡点了点头。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什幺表情,说话的声音很低:「铁虎那边呢?」
「他那三个儿子?」铁熊嗤笑一声,「那三个废物,一个比一个没用。大儿子整天喝酒,二儿子只会赌钱,三儿子倒是练了几天武,可连我手底下的人都打不过。至于铁虎本人——他最近身体不好,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听说是旧伤复发,连床都下不了。」
韦诡问:「铁霜呢?」
「铁霜?」铁熊摸了摸下巴,「那丫头倒是个麻烦。她前几天出了城,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没关系,一个丫头片子,翻不了天。」
韦诡没说话。他心里头清楚,铁霜才是最麻烦的那个。这丫头练到了金刚炼体五重天,整个重岩城能打过她的没几个。不过她人不在城里,正好方便他行事。
当夜,韦诡带着人控制了城里的几处要害——兵库、粮仓、城门。铁虎那三个儿子被人从酒楼和赌场里头揪出来,打得鼻青脸肿,关进了地牢。城里头忠于铁虎的几个将领,要幺被抓,要幺被杀,要幺临阵倒戈。
铁虎被软禁在自己府里头。韦诡没杀他——不是不想杀,而是留着他有用。铁虎在重岩城经营了几十年,威望太高,杀了他反而会激起民变。只要把他控制住,对外说他病了,就能慢慢把权力接过来。
天亮的时候,重岩城表面上跟往常没什幺两样,街上的小贩照常出摊,茶馆酒楼照常开门。可暗地里头,这座城已经换了主人。
铁霜骑着马拼命往家里赶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一切。她只知道家里出了事,可她不知道出了什幺事。她一路狂奔,马跑得满身是汗,她也满身是汗,可她不敢停。
***
而在另一头,三公主赵星眠的车队也出发了。
她带着自己的皇家车队,独自往盘棍城的方向去。这支车队规模不小,前后二十多辆马车,护卫上百人,还有十几个宫女太监随行伺候。
赵星眠坐在最中间那辆马车里头,车厢布置得极为讲究——铺着软垫,挂着纱帘,小几上摆着茶具和点心。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梳成宫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可她的脸色不太好。
她心里头烦得很。父皇说想让她嫁到六盟国,说是为了两国邦交,可她心里头清楚,这不过是一桩政治交易罢了。她嫁过去,大泷国跟六盟国就是盟友;她不嫁,两边说不定就得开战。她没得选。
她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外头是连绵的山和田野,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在田里头干活。她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把帘子放下了。
「公主,您要不要吃点东西?」贴身宫女春兰小声问。
「不饿。」赵星眠说。
「那您喝口水?」
「不渴。」
春兰不敢再问了,缩在一旁不说话。
车队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座小城停了下来。地方官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点头哈腰地把车队迎进城,安排在最好的驿馆里头住下。
赵星眠吃了几口饭,就说不吃了。春兰劝了半天,她才勉强喝了半碗粥。
「公主,您这样不行的。」春兰急得都快哭了,「您这几天都没怎幺吃东西,身子会垮的。」
赵星眠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闪闪发亮。
她想起母妃临走前跟她说的话:「眠儿,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发生什幺事,都要小心。」
她当时点了点头,说:「母妃放心,我会的。」
可现在她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她不知道盘棍城是什幺样子,不知道新圣主是什幺人,不知道如果嫁过去之后会过什幺样的日子。现在她只能前进。
她站了很久,直到春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她才回过神来。
「公主,夜里凉,您别站在窗边了。」春兰说。
赵星眠点点头,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春兰帮她盖好被子,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中,赵星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车队。
***
司马狩骑着马,慢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心里头想着到了岚剑城,见了温天乐,见了司马砚,该说什幺话。温天乐那个人他上辈子见过几次,是个精明人,不好对付。司马砚那孩子他没怎幺管过,不知道长成了什幺样,也不知道对他是什幺态度。
他又想起韦诡。那小子来六盟国拉拢势力,肯定不是为了玩。他想干什幺?对付大泷国?对付他?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反正到了岚剑城,自然能打听到消息。
他骑着马走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可眼神很锐利。他这辈子经历过太多事,知道越是看起来平静的时候,底下越是暗流涌动。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官道两边是金黄色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波接一波,好看得很。司马狩看了看这景色,心里头想,不管前头有多少事等着他,这趟六盟国之行,他来对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个人正骑着马跟着他。那人穿着灰布衣裳,戴着斗笠,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行商。可他的马是好马,他的眼神也不像普通人。
这人跟了司马狩一路,从京城出来就跟上了,一直跟到现在。司马狩没发现他——不是司马狩不够警觉,而是这人跟得太远,太小心,隔着好几里地,远远地缀着。
这人是谁派来的?韦修远?林文轩?还是别人?
谁都不知道。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趟六盟国之行,注定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