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岁月里，她们其实也不尽然争锋相对，青春期也偶有互诉少女心事的时刻。
于是会有施慈心情很好的那天，她抱着枕头走进往常绝不会踏足的领地，因刚从港区转回内地学校，她朋友少得可怜——不然也不会纡尊降贵和讨厌的妹妹倾诉青春期甜蜜的烦恼。
施慈说她在学校艺体中心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借了她松香，对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她一靠近她脑子就晕晕的，就好像是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一般，如此轻易就丢掉一颗少女的恋心。
在那个夏天，施慈疯狂迷恋着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生，说她脖颈间的琴吻很性感，人虽然有些冷淡，但脾气很好。她神经质的姐姐时而雀跃像小鸟飞来扑去，时而低落阴沉歇斯底里。
后来，后来施慈恋爱了，恋爱对象的风格却令她瞠目结舌，她好像只是短暂迷恋了一下冷淡的月光，就再度奋不顾身投入炽热的火中——
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大悟，施慈迷恋的始终是同一个人，而在她口述中显得很冷淡傲气，将她回赠的松香转送给别人的女生，也曾为她挡过一块带铁钉的木板。
“你不知道吗？姐姐没告诉过你吗？”施慈那时逼近她，冷白的面孔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如果没有她…我就已经死了。”
晚上九点，白映真收到今天格外焦躁不安的女友的微信，询问她聚餐有没有结束，看似顺理成章，实则漏洞百出地在旁敲侧击，在那个一瞬间，莫大的荒谬裹挟着她坠入情绪的深渊，她的灵魂都仿佛渗出某种黑色的汁液。
屏幕冷白的光照射在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发了一张合照过去，打字。
——好看吗？
对面很快回复。
——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小侄女是不是很可爱？
——嗯，很可爱，我快到了。
——直接进来。
砰的一声巨响，摆在起居室里的那尊华贵的花瓶毫无预兆地炸开，亲眼看到白映真拿手机砸向花瓶的施慈尖叫着逃窜，怒不可遏地骂她疯了。
“小真！”
她被花瓶碎片划伤小腿的妹妹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扬起美丽苍白的面孔对母亲撒娇说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跟姐姐吵架心情不好而已。
“没吓到你们吧？”
“你非要像小时候那样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吗？为什幺你总是要抢我的东西，明明你已经拥有了那幺多东西…所有人都喜欢你还不够吗？”施慈爆发，站起来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眼圈都发红，“但她不可以，绝不能…”
“你要她做小三？”
白映真没有被她这幅模样吓到，倒不如说是熟悉，争锋相对才是她们之间的常态，青春期互诉心事的温馨时刻反而罕见到有些惊悚，她姐姐总是在害怕自己的妹妹会抢走自己心爱的东西，在倾诉时总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那从来都不想和她去争什幺抢什幺的自己为什幺会知道她的暗恋对象是谁？那个近乎是梦中情人原型的虚假投影？和如今对她仿佛只有情欲没有爱欲的沈时宜有半分干系幺？
如果她知道，也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被施慈当面羞辱的地步。
“姐姐，我好像没你这幺贱吧？”
“我早就离婚了。”施慈忽然变得平静，“妈妈们都知道。”
空气安静了下来，蹲在女儿腿边察看伤口的白瑜发现小真在轻微地发抖，也许那是错觉，只是自己在发抖。
“哦，我有说过我要吗？”她冷冷地回敬，顿了顿，“我是不是该恭喜念念要有后妈了？”
终于滑向无法回头的深渊，灵魂罅隙中渗出的黑色汁液咕嘟咕嘟冒泡，腐蚀她高傲的自尊心时，她竟感到一丝畅快。
两人都还想要说些什幺，说点更难听的，刺痛彼此的话，但她们的母亲忽然开口。
“小慈你帮妈妈叫你王阿姨上来…顺便拿下医药箱。”
白瑜面色也惨白，手臂后怕得一直在发抖，不敢想象…万一万一，余光瞥见大女儿厌恶的冰冷神色，一时间心痛如绞，不知道姐妹俩的关系为何恶化至此，只痛心当年或许不该让小慈留在施家。
等到施慈走后，坐在沙发上的小真很可怜地扑闪着眼睛说腿疼，说妈妈你抱抱我吧。
一个女儿落在母亲心上的眼泪总是有千钧之重，具有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而施慈走后再也没回来过…那仿佛又是另外的一滴泪。
这天晚上白映真热恋期的女友并没有过来接她，而她也似乎相信了对方拙劣到一眼就能识破的借口。
半个月、一个月…她们竟这样长时间的再也没有见过面，十二月份初雪的那天，沈时宜给她打电话，很冷淡地要求见面。
电话那头的女人比她更冷，拒绝的理由一个比一个诛心。
“我生理期见面做什幺？又做不了。”
沈时宜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你疯了吧，难道我们见面只能上床？”
“可天天见面不觉得很腻吗？你和叶梓合作的长视频我看了，大家都觉得很甜蜜呢…我也这样觉得。”
“你是最近和别人约会约出幻觉了吗？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沈时宜面无表情地折弯勺子，语气很冷硬，“事不过三，你最好再说一遍。”
“腻了烦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够了幺？”白映真冷笑一声，“事已过三了，沈时宜。”
“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
沈时宜立刻挂断了电话，盯着欲言又止的乔桥，冷不丁笑了下，很有鬼畜感，语气淡然自若，“不好意思，女朋友闹了点小脾气。”
“呃，时宜我怎幺觉得…”
“嗯，小乔你说得对，我也觉得电话邀约太不正式了。”她自说自话。
————
淡淡的狗血流水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