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站在门口,门锁断裂的余音还在狭小的走廊回荡,室外的浮尘随着空气平衡的破坏涌入室内,在诡异的彩光中飞舞。
顾晟踩着门锁碎木进屋,黑暗中的彩色光线刺激着他的眼睛,等适应后,他的视线紧锁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程云没有回头,她像是被定死在画架前的雕塑一般,只有那握着画笔的右手在极小幅度的摆动。
“云云……”
顾晟强压下颤抖,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痩,她又瘦了,原本圆润的肩头现在瘦削得厉害,宽大的睡裙几乎是挂在身上,露出那白的几乎透明的后颈,整个人显示出一种随时会消散的破碎感。顾晟心底的那股暴戾瞬间变成滔天的恐慌。
他大踏步跨过地上各种颜料桶,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肩膀,强行把程云从那画架前拽到自己面前。
“程云,你看着我!”
这粗鲁的一拽让程云踉跄了一下,她终于有了反应,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烦地回头,她的眉头紧紧拧着,隔着厚厚的护目镜似乎还在捕捉顾晟身后的色彩。
“走开……别挡光……”她的声音虚弱且沙哑,听得顾晟一阵心疼,他刚想开口,却见程云的视线逐渐在他身上聚焦。
她呆愣了几秒,似乎是确认了什幺,一把摘掉护目镜丢在地板上。程云原本灵动的眼睛,如今布满了血丝,但是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嘴巴张开成一个灿烂到近乎天真的笑容,仿佛这五年的距离从没发生过。
“顾晟!你回来了!什幺时候回来得呀”她的语调自然轻快,仿佛像他只是去买了包烟一般。
顾晟彻底僵在原地。
他在海外无数个失眠的深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再见面时她的状态,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幺不告而别……甚至想过她会彻底忘了他。可唯独没想过,她会以这种熟悉的亲昵感,将他们这五年的鸿沟一笔勾销。
仿佛她一直留在……这种诡异的违和让他通体发冷。
“云云……”顾晟的擡起颤抖的手抚上她更为尖痩的小脸,声音暗哑得厉害,
“究竟发生了什幺……白帆说你把自己关了两个月,为什幺不接电话?为什幺不开门?”
听到顾晟的质问,程云刚才明媚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虚的垂下头,扯着满是油彩的围裙小声嘟囔:
“没有……他们不让我画想画的东西,说我的画没有商业价值……我不开心就不想见他们了。”
她擡起头,用一种非常纯粹的眼神看着顾晟说,“所以我就待在家里乖乖画我想画的东西。”
顾晟听着她的叙述感觉心都快疼炸了,白帆和他说的霸凌和排挤,在她口中却是轻飘飘的“不开心”。他一把将程云那小小的身子按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在她耳边低沉而偏执地宣誓:
“我回来了,云云。以后我继续管你,你想画什幺画什幺,想怎幺画怎幺画。我要让整个南城都没人敢再对你说一个‘不’字。”
程云贴着顾晟那宽阔的胸膛,那种久违的,独属于顾晟的野性气息重新包裹住了她。她像是重新找到归宿的幼崽,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又不失开心地说:
“顾晟……还是你对我最好……”
感受着怀里这具较小却意外更玲珑有致的身体,顾晟那颗在海外游荡了四年多的心,又再度溃不成军。他没辙了,真的没辙了,只要她还活着待在他的怀里,哪怕是深渊他也要拉着她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