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旧公寓楼
南城的深秋,已经泛起一丝凉意,秋风吹过顾晟的短发给他带着一丝凄凉。
南城城北的老旧公寓楼下,顾晟死死盯着三楼那个从里面被胶条封起来,拉着厚重黑色窗帘的房间。
四年多了,一共一千六百一十五个日夜,顾晟以为逃到了大洋彼岸,逃到了伦敦,在那尔虞我诈的商战中,在酒精的催眠下,他就可以炼成铁板一块,戒掉这个名叫“程云”的毒。
可是白帆的那个电话,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积攒了四年的理智瞬间崩塌。
“顾晟你再不回来,程云真的会死在那个屋子里。”
他疯了,他推掉所有的跨国会议,疯一样的跑回南城。四年的海外历练,让本就高大的身子变得更加壮硕魁梧,常年健身和格斗留下的野性轮廓让他看上去像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野兽。
然而此时这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却有点瑟缩,垂在身侧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他闭了闭眼睛,稳定了一下不安的情绪,快步走入面前的水泥楼梯间,声控灯已经坏了好几个,只有他沉重的皮靴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来到了三楼熟悉的防盗门前,由于长时间没有清洁保养,门缝积了一层灰,并带着片片斑驳。
顾晟深吸一口气,擡手敲门。
咚,咚,咚。
“云云,是我,顾晟。”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压抑到极致的卑微与恐惧。
没有任何回应。死寂得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回想着白帆的原话:
“顾晟,你回来看看她吧,她被那个设计公司霸凌离职,把自己关在家里快两个月了,不吃不喝,谁也不见……我觉得她快把自己画死了”
二十年的几乎朝夕相处,他太了解程云了,她那个与世无争的性格,在被那些所谓的“职场前辈”霸凌、甚至被逼到离职后,唯一的逃避方式就是把自己彻底缩进壳里。
她是天才,可天才在面对恶意时往往脆弱如蝉翼。
“程云,我再说最后一次。”他用力地锤了一下门,“给我开门!”
依然一片死寂……
门内
一百多平的老房子被厚重的遮光帘完全遮住,甚至贴了胶条以防漏光。在巨大的客厅四周,红、蓝、紫、绿,刺眼的射线交织成一张扭曲的网,这些射线纵横交错贯穿在整个空间,形成一种极高难度的视觉干扰。
程云赤着脚站在画架前,娇小清瘦的身体穿着宽大的睡袍,锁骨深深凹陷,透着一种病态的破碎感。她戴着厚重的深色护目镜,如瀑的长发被杂乱地扎在脑后。
她的世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在那些射线互相干扰下,跳动的色块,这是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东西。
程云的瞳孔已经被刺激得只剩一个点,眼球布满血丝,仍偏执的画着,她要捕捉到那抹根本不存在的“绝对色彩”。
外面的敲门声,呼喊声,哪怕天崩地裂的声音,她都不在乎,只要没有找到那个影子,她就不会动。
门外
门外的顾晟情绪已经开始失控,白帆和他说,程云已经两个月没出过门……、
她是怎幺在这里面呆两个月?某种可怕的联想让他双眼猩红,眼地理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戾气,是他那骨子里深藏的偏执。
他后退一步,浑身肌肉如紧绷的弓弦。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四年的离开,如果他一直守着她,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顾晟猛地擡脚,积蓄全身力量,狠狠踹向了门锁的连接处。
“砰——!”
沉闷的巨响震碎了走廊的死寂,年久失修的防盗门在他暴戾的踹击下,门锁处瞬间崩裂,木屑飞溅,灰尘弥漫。
大门破开的那一瞬间,那股混合着松节油和陈旧颜料味道扑面而来。
顾晟站在门口,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双眼如受困的野兽,死死锁定了黑暗中那一抹刺眼的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