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云终于在顾晟怀里蹭够了,从他宽阔硬挺的胸膛里退了出来,顾晟的脸恢复成了紧绷,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了四年的情绪。
他没有被这温情的重逢冲昏头脑,
“云云。”顾晟的手依旧搭载程云的肩头,指腹隔着衣服抚摸着那瘦削的肌肤,“我离开的这四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
程云擡起头看他那冷硬的脸,因为久未见光,她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她外头思索了一下,笃定地点点头:
“有啊!经常会想念顾晟。以前你总在我身后照顾我,我都习惯了。”
顾晟的眉头还没舒展开,就听到她语气一转,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寂寥,
“可惜这些年,回头你都不在了……”
那一瞬间,顾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扇了个耳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开时对她不回应感情的“惩罚”,是自己的“落荒而逃”。可是他忘了,对于程云这样的天才,快二十年的监护生涯,他早已是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唯一锚点。他的离开,她不是不想回忆,她只是不知道,身后的这个人会有离开的可能……
“顾晟你看这条线!”在顾晟还在沉湎于程云四年的寂寥时,她早就抽离了出来,拉着他看自己画的扭曲线条,
“这道光我已经画了三天了!终于找到了适合他的颜色,你看这个紫色……”
顾晟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木地板上,高达的身躯靠着墙根,擡着头看着雀跃的程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国外拼了四年,成为顾氏最锋利的那一把刀,结果回到南城面对这个女人,只要她的一句话自己就能立刻丢盔弃甲,像个幼稚的傻瓜。他在这里为了四年的缺席患得患失,而她……还在讨论那该死的紫色!
“程云,我听不懂。”顾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想把她揉碎的占有欲和偏执,他扶着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饿不饿。几天没吃了?”
程云停下她的叙述,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半晌才回过神:
“好像……3天?”
“去洗澡。”顾晟扯掉她那胡乱扎着的长发,语气恢复到过去监护人的风范,
“把你这身油彩和霉味洗干净。我点你爱吃的那家生煎,等你洗完,外卖应该就到了。”
程云点了点头,把身上的围裙摘掉,会主卧拿了一套旧睡裙就往浴室走。顾晟站在客厅,看着浴室光亮下的她,已经瘦到快撑不起衣服的背影,眼底的怜惜逐渐被压抑了四年的占有欲取代。
浴室传来的水声对于顾晟来说尤为刺耳。
他颓然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右手倚在腿上,用力按压着两侧太阳穴,原本宽阔挺拔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他死死盯着已经被关掉的射灯,感觉眼眶酸涩得厉害。脑子里全都是程云寂寥地说着“可是你不在了”,顾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铁丝勒紧,每呼吸一下都是钝痛。
“云云,以前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想要照顾你啊……”
我并不是什幺好人。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淹没在传出的水声中,他以为四年的放逐能让他学会放弃,可当他因为一句话什幺也不顾的跑回来,看到快要把自己折腾成一句空壳的程云时,他猛然惊醒,他的爱早已病入膏肓……
顾晟摸出手机,面无表情的滑动着刚下好的APP,找到那家生煎包店,点单完成后,他切换到通讯录,走到窗户边,撕掉胶条拉开窗帘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南城湾的那套公寓,你今晚安排家政整理一下,明早十点,带搬家公司过来。”
顾晟的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没有一丝起伏,
“不管她有多少东西,全部打包带走。尤其是那些颜料和画架,少一支笔你就别在南城混了。”
挂掉电话,他闭上眼睛,全都是方才程云那天真得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受够了,这二十年,他一直等着这个女人开窍,等着她回头,等到最后是自己的落荒而逃。他不等了,他不再相信“爱”的奇迹了。
既然她只会依赖自己的照顾,既然她离开自己甚至都活不下去,那就让她沉溺在这份照顾里吧,成为他笼子里那唯一的金丝雀。
今晚他就要在这件屋子里,让她这具身体,甚至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打上他顾晟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程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裙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搭在肩上,将胸前那惊人的弧度勾勒得令人遐想不已。这衣服的领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过大,漏出了将近一半的香肩和锁骨。
她用毛巾胡乱的擦着头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餐桌,没心没肺的笑着说:
“吃的来了啊,好快呢。”
顾晟站在月光从窗户洒下的银色光线和黑暗客厅的交界处,他缓缓回头,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住了她,充满着危险的气息。
“是啊,正好合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云云,坐下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