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这还是周季安第一次看话剧。
许舒桃作为配角,戏份并不多,戏服风格以茶白色及地长裙为主,一头低垂挂鬓,小辫安静地披在肩前,妆容素净,比起平日里横冲直撞、与周季安吵吵嚷嚷斗嘴的她,此刻的许舒桃安静颔首,站在主演林黛玉身边,一双睫毛在光下微微煽动,看得周季安耳根莫名发烫。
“在台上…倒还挺不一样的,看你怎幺演。”
他满不自在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翘起二郎腿一本正经地望向前方舞台。
看着看着,周季安发现,紫鹃的戏份远比自己想象多,从序幕开始便小步蹒跚全程跟在林黛玉身边,端茶回话、忙前忙后,在潇湘馆日常更是多次出场,陪林黛玉读书写字、吟诗葬花,再到后半部分按照原着,紫鹃故意骗宝玉说黛玉要回苏州老家,结果她被宝玉的疯癫吓到抽泣、慌张解释,许舒桃将这一幕演得惟妙惟肖,把全场氛围拉到高潮。
舞台光下,紫鹃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发颤,望向魂不守舍的宝玉,眼圈先红了,泪珠儿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最终躲在一旁掩面抽泣,带着几分丫鬟不敢放肆的隐忍,许舒桃眼角垂泪的可怜模样让周季安看得痴迷,心脏怦怦直跳,他潜意识捂住胸口,微微蹙眉。
啊…就演一个配角,我干嘛要一直盯着她啊,心还跳那幺快,估计昨晚没睡好。
想到昨晚的事他耳根漫上一层潮热,心跳乱得不像话,根本无法沉淀思绪认真观演,就连剧情也毫不在意,双眸本能地跟着许舒桃的身影跑,她走到哪,周季安的视线就跟到哪,正如许舒桃所言,完全成了狗皮膏药。
《红楼梦》话剧上部表演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全体演员登台谢幕,天空漫下金黄彩带,所有人手拉着手深深鞠躬,许舒桃站在主演们身后,伸出双手感受彩带从掌心滑落的触感,眸底亮着希冀的光,擡头望向满天繁华。
底下已有观众手捧着献花准备上台,林斯年眼见时机成熟,他单手揽过座位上的玫瑰花束,快步离开观众席径直走向舞台,周季安的目光也落在他背影,漫不经心想着:
从开场前就打过招呼的陌生人啊,这捧花不出意外应该是送给主演们的吧…不对…等等?!
许斯年绕过第一排的主演径直走向第二排角落的许舒桃,将一大捧白玫瑰放到她怀里,许舒桃表情微愣,反应过来后兴奋地蹦起来,她笑得双眸眯成一道缝,整具身体几乎半靠在林斯年怀里,林斯年摸了摸她的发鬓勾唇浅笑,他微微弯腰,许舒桃挺直身体凑近他耳畔悄悄说着什幺,两人全程互动自然,亲昵得旁若无人。
周季安瞳孔剧烈晃动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怒火漫至全身,在五脏六腑叫嚣着,他双拳在衣袖里嘎吱作响,下颚线骤然绷紧,眼底透着血丝。
这男的究竟是谁,许舒桃怎幺笑那幺开心,明明在我面前一直都凶巴巴的…
周季安本想看完话剧后直接回别墅,打死也不让许舒桃知道自己今天悄悄见她了,奈何见到这一幕后,不知从哪来的叛逆之心熊熊燃起:
就算这份婚约并未你我自愿,但我们订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现在旁若无人地跟别的男人那幺亲密,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我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话剧结束后演员们便熙熙攘攘散去,许舒桃卸妆换衣前后不过半小时就出来了,也是最早下班的一批演员。
“舒桃!我在这!”
许舒桃抱着花束斜挎包包刚走出门,就对上林斯年的视线,男人正挥着手朝她热烈招呼道,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回应道:
“斯年,好久不见了,谢谢你今天送我的花,我超级喜欢。”
她搂紧花束低头深嗅口淡淡的香气,神采奕奕道,林斯年双颊微红,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故意将目光瞄向远处马路,佯装漫不经心道:
“是吗?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哦,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要一起去吃吗?我请客,就当庆祝你首轮公演完美落幕。”
语毕,他挠挠脑袋,深吸口气忐忑不安地等待许舒桃的回答。
“好啊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在台上神经紧绷了两小时可累死我了。”
她揉揉干瘪的肚子微微拱腰皱眉,林斯年见状,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给你点爱吃的牛五花……”
他话音刚落,某人的声音就骤然炸开:
“什幺牛五花?许舒桃,你可是有婚约的女人,这样随随便便跟别的男人吃饭可不对吧?”
这声音好熟悉…他怎幺会过来?
许舒桃瞳孔一怔,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抽出林斯年的手,缓缓转过头去。
周季安双手插兜,一双眼黑沉沉的,带着点痞气的倨傲,与许舒桃四目相撞时,他偏过头,嘴角往左侧轻撇着努了努嘴,偏要装出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裹挟浓浓醋意:
“你表演…我今天看了,还不错,咳咳…你要是现在跟我走的话,我请你吃日本和牛,这可比普通牛五花好吃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