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从雕花窗缝里钻进来,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画出一条条金灿灿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懒得挥翅膀的萤火虫,看得夜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心里吐槽这么好的天气,要是能趴在诊桌上睡一觉该有多好。
夜璃懒懒地窝进诊桌后面的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那个深蓝色的锦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桂花绣纹。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早上那个叫容璟逸的男人,还有他递来锦囊时那复杂的眼神,搞得她从开门到现在一个病人都没心思接,就连平时最喜欢闻的药香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一整个下午了。
她就这样盯着那巴掌大的锦囊,像要从这块小小的布料里看出什么藏了十五年的惊天秘密,连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三次都没听见,直到脑袋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才猛地回过神。
【宿主,您已经盯着这个锦囊看了一下午了。】
「……有吗?」夜璃嘴硬地反问,手指却诚实地停在了桂花绣纹上。
【有。期间您叹气五次,发呆三次,还有一只苍蝇停在您头顶的发髻上您都没赶,它甚至还在您的银发钗上蹭了蹭脚。】
「你怎么不早说!」夜璃吓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连发髻都散了几缕,慌慌张张地拨弄头发,恨不得把那只苍蝇抓起来绞刑。
【系统以为宿主在思考人生,不敢打扰,毕竟宿主思考人生的样子太认真,连苍蝇都不忍心打扰。】
「……闭嘴。」夜璃气得脸都红了,抓起桌上的梳子随便挽了个发髻,把锦囊狠狠塞进宽大的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心里却在骂自己没用,居然被一只苍蝇看了笑话。
与其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找个知道答案的人。
反正现在也没病人,闯了祸还有爹顶着,这么一想,夜璃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城外的路她走过几百遍了。
青石板换成黄土路,黄土路变成坑坑洼洼的田埂小道,两边的稻田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碎碎念,听得夜璃脑仁疼,忍不住开口唤系统。
「小七。」
【在。】
「你说我爹看到这个锦囊,会不会哭?」夜璃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心里有点忐忑,毕竟爹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娘,每次问起都会转移话题,她真怕这锦囊一出来,爹就崩溃大哭。
【系统无法预测人类的情感反应。但根据令尊的性格数据分析——他会假装镇定地说「这有什么好哭的」,然后趁宿主转身去拿茶水的时候,偷偷用袖口抹眼泪,还要假装打哈欠掩饰。】
夜璃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爹皱着眉抹眼泪的样子,忍不住鼻子一酸。
「……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观察过令尊送宿主离开时的表情。每一次,宿主转身之后,他都会站在门口看很久,直到宿主的影子看不见了,才会用手背擦眼睛,还会嘀咕「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
她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回来看看爹,哪怕只是陪他晒晒药材、吃顿饭也好,再也不让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偷偷抹眼泪了。
篱笆门没关,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院子里晒满了药材,枸杞、党参、黄芪,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摆在竹筛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还混着一点红烧肉的香味,夜璃闻着香味就忍不住咽了口水,连脚步都变得飞快。
夜老头也没擡,手里还在翻着簸箕里的枸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沙哑却悠闲,听起来就知道心情不错。
「来了?」
「嗯!」夜璃兴冲冲地应着,眼睛却盯着厨房的方向。
「吃了没?」
「没!」她摇摇头,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惹得夜老头终于擡头看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屋里有桂花糕,还有你最爱的莲子羹,知道你这小猫嘴肯定没吃午饭,先垫垫胃。」
夜璃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掀开盖着棉垫的锅盖摆着一碟撒了金黄桂花碎的糯米糕,旁边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莲子羹,连糖都放得刚刚好,正是她最喜欢的甜度。
她端着碗跑出来,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凳上,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爹,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难不成你在我医馆装了监视器?」
「你哪次坐诊记得吃饭?」夜老终于擡起头,花白的眉毛皱成一团,但眼里满是宠溺的无奈,用汤匙敲了敲她的碗边,「上个月饿晕在诊桌后面,醒来还跟我说是病人太棘手,你忘了?」
「那次是意外!」她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粮食被抓包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辩解,「那个病人烧到四十度,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吃饭——」
「忘了三次?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去年饿晕在药铺、前年饿晕在山脚的事都拿出来说一遍?」
「……」夜璃瞬间哑口无言,低着头老老实实吃着桂花糕,生怕再被爹抓包什么黑历史。
夜老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用指腹把她嘴角沾着的碎屑拈掉,还故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多大的人了,吃饭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出去谁信你是城里有名的夜大夫。」
她嘿嘿笑了两声,趁机往嘴里舀了一口莲子羹,甜腻腻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连心里的烦恼都减轻了不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给她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宠溺,「吃这么急,等会儿又胃疼,到时候别又哭唧唧地找我拿胃药。」
「爹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嘛,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夜璃顺杆爬,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心里却在吐槽爹明明就是喜欢听她夸奖,还装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少拍马屁。」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连翻枸杞的手都变得轻快了不少,显然是被拍得心花怒放。
等她把碗里的桂花糕吃了大半,连莲子羹都只剩半碗,夜老才慢悠悠地开口,手指敲了敲石桌:「说吧,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平时不是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平时不也常来吗?」夜璃心虚地拨弄着碗里的莲子羹,不敢看爹的眼睛。
「你上次来是七天前,上上次是半个月前,上上上次是二十三号,那天你还把我晒的灵芝弄掉了半盘,最后还赖给隔壁的黄狗。」
夜老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你师父我记性好,别想蒙混过关。而且你每次来,要嘛是闯了祸要我收拾烂摊子,要嘛是有事问我。今天——是哪个?」
「我就不能单纯想你了吗?」夜璃放下筷子,双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萌混过关。
「能。」他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你会为了想我,放着医馆的病人不管,连药材都没收拾就跑来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开门到现在只接了一个病人,还是隔壁王大妈告诉我的。」
「……」夜璃差点被饭噎着,连忙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骂死了多嘴的王大妈,居然连她发呆都要告状,下次一定要给王大妈开最苦的药。
夜璃放下茶杯,擦了擦嘴,终于不再狡辩,从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深蓝色的锦囊,轻轻放在石桌上,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锦囊上,深蓝色的缎面泛着柔柔的光,银线绣的桂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连风都变得安静下来,院子里只剩下药材被风吹动的轻响。
夜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伸出手,指节有些苍老的手指轻轻拿起锦囊,那双稳了几十年脉、配了几十年药的手,在碰到桂花绣纹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连指腹都变得有些发凉。
「这是你娘的东西。」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连喉结都滚动了几下,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夜璃看着他的表情,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连心都揪了起来,「爹,你认得这个?」
「认得。」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那朵多了一瓣的桂花,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这是你娘专门为你绣的。她说——桂花是她的最爱,多一瓣是送给你的祝福,说要给你装小时候换下来的乳牙,等你出嫁的时候再给你当嫁妆。」
夜璃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什么时候绣的?」
「你出生那年。」他看着锦囊,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锦囊看到了从前的模样,「那时候她怀着你还没足月,就坐在院子里绣锦囊,绣到一半突然说绣坏了,要重来,说什么桂花应该有五瓣,她绣了六瓣,不吉利。」
「哪里坏了?」夜璃凑过去,指着锦囊上的六瓣桂花,「可是……六瓣不是更好看吗?还寓意着六六大顺呢。」
夜老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柔软起来,但眼里藏着很深的温柔,像是在怀念那个坐在院子里绣锦囊的女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她说不行,桂花就是五瓣,多一瓣就不是桂花了,非要拆了重绣。」
「那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她绣了七个锦囊,每一个都是六瓣桂花,最后她终于承认,六瓣好像也不错,还说这是独一无二的祝福,别人想要都没有。」
夜璃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笑着笑着,眼眶却越来越热。
她看着父亲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绣纹,忽然觉得——这些年来,他比她更想母亲,只是他从来不说,把思念都藏在了一碗碗红烧肉里,藏在了一次次偷偷抹眼泪的动作里,藏在了满院子的药香里。
沉默维持了很久。
久到夕阳又沉了一分,院子里的光线从金红变成暗橘,连风都变得凉了起来,夜璃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十五年的问题。
「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娘她……为什么会离开?」
夜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锦囊,看了很久,久到夜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出太阳,没有丝毫波澜。
「她还活着。」他说,拇指轻轻摩挲着锦囊上的桂花,「至少,我相信她还活着。」
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眼泪瞬间就止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爹。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她难道不想我吗?不想你吗?」
「因为她还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夜老擡起头,看着夕阳落下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坚定。
「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看了一辈子病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等待,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还要继续等下去。
「你外公。」
夜璃愣住了,连嘴都张成了O型,半天没反应过来。「外公?我还有外公?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嗯。你外公在你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你娘找了他很多年,从没放弃过,哪怕怀着你的时候,还在托人四处打听消息。」夜老把锦囊轻轻放在夜璃面前,指腹敲了敲锦囊,「这锦囊就是她准备找到你外公之后,带给你外公看的,说要告诉他,她有女儿了。」
夜璃看着桌上的锦囊,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问爹为什么从来没说过,想问外公到底是谁,想问娘现在在哪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轻的问候。
「……你一直在等她?」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锦囊轻轻推回她面前,粗糙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她的皮肤里,连心都变得暖起来。
「她会回来的。」那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有太阳,但夜璃听出来了——那不是确定,是一种执着的相信,相信他的女人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来,回到这个满是药香的院子里。
「这个锦囊——」夜璃看着手里的锦囊,心里满是疑惑,「我娘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别人手里?今天早上有个叫容璟逸的男人把它送来,说是十五年前我娘送给他的。」
夜老想了想,手指敲了敲石桌,眼神里满是怀念。
「可能是她在路上送给了需要帮助的人。你娘从以前就心软,看到可怜的孩子就忍不住帮一把,送点药、送点吃的、送个锦囊都是常有的事,说是能给孩子带来好运气。」
「送人?」夜璃皱着眉,脑子里浮现出容璟逸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啊。
「嗯。她一直都是这样。」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有次在山脚看到一个饿晕的孩子,不仅给了他吃的药的,还把自己心爱的银镯子都送给了他,回来还跟我说那孩子太可怜了,我说她傻,她还说我没有同情心。」
夜璃没有再问。
但她把「可怜的孩子」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还有那个叫容璟逸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绝对不是单纯的归还物品那么简单。
她应该告诉父亲关于容璟逸的事,关于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但她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让他抱着不确定的希望。
万一到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他会更难过。
不如等她查清楚了,确定娘的下落,再带着好消息回来告诉他,那时候他一定会笑得像个孩子。
夜老进屋做饭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地的药草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她坐在石凳上,看着手里的锦囊,指尖摩挲着六瓣桂花,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问题。
母亲在找外公。
那她现在在哪里?
找到了吗?
为什么不回来?
那个叫容璟逸的男人——他为什么会有这个锦囊?
他是不是就是母亲当年帮助过的「可怜的孩子」?
他把锦囊还给她,是想告诉她什么?
风吹过稻田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却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夜璃攥紧手里的锦囊,擡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声音轻得像蚊虫哼鸣。
「娘,你到底在哪里?女儿好想你。」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吹过竹筛的轻响,还有远处稻田里青蛙的鸣叫,显得院子里格外安静。
「吃饭了!」夜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还带着锅铲敲击锅沿的声音,听起来热闹极了。
「来了!」夜璃赶紧擦了擦眼泪,把锦囊塞进袖子里,迈着步子跑进屋,刚推开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香味。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炒时蔬,全是她爱吃的,连饭碗都摆在了她习惯坐的位置上,还盛好了满满一碗饭。
夜老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一块接一块的红烧肉、一筷子接一筷子的青菜,没一会儿她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连饭都看不到了。
「够了够了!吃不完了!你再夹我就要撑死了!」夜璃赶紧捂住碗,连眼睛都瞪圆了,生怕爹再往她碗里夹菜。
「多吃点,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说出去谁信你是能提着药箱上山看病的夜大夫。」夜老放下筷子,皱着眉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满。
「哪里瘦了!我昨天还称了,胖了两斤呢!」夜璃不服气地辩解,还故意挺了挺肚子,显示自己很结实。
「胖了两斤还这么瘦?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夜老瞬间抓住了重点,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我有好好吃!」夜璃心虚地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不敢看爹的眼睛。
「早上吃了什么?」
「……包子。」
「几个?」
「……一个。」
夜老放下筷子,双手抱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质疑。
夜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两个。第二个咬了一口,然后来了个高烧病人,就忘了吃了,真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样下去,早晚把自己饿出胃病来,到时候别又哭着找我拿药。」
「不会的!我是医生!我自己会开胃药!」夜璃顺嘴接了一句,看到爹变黑的脸,赶紧闭嘴,低头扒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医生也会生病。」夜老拿起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吃完这块,再吃一块,不然不准走。」
「爹——」
「再吃一块。」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夜璃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慢慢嚼了起来。
她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擡头,看着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碗,忍不住皱起眉:「爹,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啊,你看你碗里的饭都没动过。」
「我在吃。」夜老随口应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却只夹了一点点青菜放进嘴里。
「你根本就没动筷子!」夜璃放下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大块放到爹的碗里,「你快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他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夜璃看着爹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赶紧低头扒饭,把眼泪混着饭一起咽进肚子里。
吃完饭,她帮父亲收拾了碗筷,连平时最讨厌的枸杞都认认真真地筛了一遍,还把里面的碎梗一根一根挑出来,惹得夜老忍不住笑她今天太反常,像是一定是闯了什么大祸。
天色完全暗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细细的,弯弯的,像谁用指甲在天空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洒下满院银色的月光。
「爹,我走了。」夜璃背起药箱,站在篱笆门口,回头看着院子里的爹。
「嗯。路上小心,别走太快,注意脚下的石头。」夜老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个装着桂花糕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把这个带回去,饿了就吃,别又饿晕了。」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夜璃接过纸袋,闻着里面的桂花香味,心里暖暖的。
「不用急,忙你的。」夜老摆了摆手,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满是不舍。
「我不忙!」夜璃赶紧说,生怕爹以为她不想回来,「我过几天天就来,带你最爱喝的陈皮茶!」
「那也不用来得太勤。」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软,「……但来了记得提前说,我好给你做红烧肉。」
夜璃笑了,用力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院子,走到篱笆门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老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他朝她挥了挥手,嘴里还在喊着「路上小心」。
「知道了!」夜璃挥了挥手,转过头往前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走了几步,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我会把娘找回来的,一定。」
风吹过来,带着稻田的香气和桂花糕的甜味,像是娘的抚摸,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她不知道爹有没有听见,她相信,他懂的——懂他的女儿一定会完成这个心愿,把他的女人带回来。
回到医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连街上的灯笼都点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显得医馆格外温暖。
她点亮诊桌上的琉璃灯,把锦囊小心地收进抽屉深处——和苍冥那几片断甲放在一起,还特意铺了一层棉纸,生怕把锦囊弄皱了。
看着抽屉里的两样东西,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一个是狼族少主的指甲,一个是母亲的锦囊,她的抽屉什么时候变成藏宝箱了,还是藏着一堆秘密的藏宝箱。
【宿主,您在笑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夜璃一跳。
「没什么。」她关上抽屉,靠在桌沿上,手指敲着桌沿,「只是在想——我爹说我娘喜欢帮人,看到可怜的孩子就会忍不住帮一把。」
【是的。根据系统收集的数据显示,令慈生前经常帮助流浪儿童,还在城边开过一个免费的药铺,专门帮助穷人看病。】
「那容璟逸——」她顿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容璟逸的样子,「会不会也是我娘帮过的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反而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系统无法确认。宿主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她瞇起眼睛,手指摩挲着袖口的布料,「作为一个医生,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尤其是看人的时候。」
【……宿主的直觉很准。】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这是暗示我猜对了?」夜璃眼睛一亮,凑到抽屉旁边,像是能从抽屉里看出什么秘密。
【系统没有暗示任何事。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你就是这个意思!」夜璃笑了,拍了一下桌沿,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我猜对了,容璟逸一定和我娘有关系!」
【……】系统沉默了,没有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夜璃笑了,没有再追问,反正迟早会查清楚的,现在急也没用。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街边桂花摊的香气,和她发间的桂花香味混在一起,闻起来格外舒服。
月亮挂在屋檐边上,细细的,弯弯的,像一只弯弯的小船。
她低头看了看锁骨下方那个已经淡了一点的齿痕,指尖轻轻抚过,还能想起当时苍冥咬她时的痛感,连脸都变得有些发热,赶紧把衣领拉高,盖住那个齿痕,生怕被别人看见。
苍冥是第一个。
容璟逸是第二个。
一个可能用执念追寻了她十五年的男人,眼神复杂,满是秘密。
那接下来的三个——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藏着满满的秘密?
她吹灭桌上的琉璃灯,走进内院,月光跟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向导,带着她走向未知的未来。
「三天后——」她推开房间的门,嘴角翘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藏了多少秘密,容璟逸。」
房门缓缓关上,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落在桌上的桂花糕纸袋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