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不堪的陈秀整个笼罩在身下,浑身酸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只能无力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轻喘着气。
让她跟夫郎说太累了,她不行,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只能有气无力的骂着。
但听懂文人的高级骂词对初生不久的文盲小狐狸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狐狸充耳不闻,低头亲吻着她汗湿的鬓角。
可爱的人类依旧很有活力。
再度坚硬滚烫的粗长性器挤开了她红肿湿润的穴口整根没入。
陈秀眉心轻蹙,满脸难耐的潮红。像是被晚霞染透的云,淡色的嘴唇也被蹂躏的红艳,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水光,巨大的身体完全笼罩她的身影。
狐狸满足地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缓慢的挺着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吮吻着她滚烫的皮肤,陈秀的双手搭在冰冷的丝绸之上,又被他拉过,放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指尖微微颤抖,却怎幺也使不上力。
她只能随着他的节奏,时而快时而慢晃动,身后只能看见雪白修长的双腿夹在双臂,胸脯起伏不定。
春雨晚来急,打湿合不拢的花瓣。
小狐狸在熟悉的巢穴里尽情驰骋,把自己深深埋进温暖,还未意识到妖类于人类而言,控制不住过度的亲近欲望,便近乎掠夺。
他只是一遍遍眷恋地呼唤确认人类的存在。
“陈秀……陈秀…”
陷入沉睡的人并未回答。
“养了狐狸,就得养一辈子哦……”
狐狸没有睡眠,觉察到另一半魂魄即将醒来,他眷恋地投入对方的怀抱,呼吸着对方的气息,逐渐陷入沉睡。
*
第二日陈秀灰溜溜的躲去县令府了。
但是又需要拿要紧的文件,她不放心,不得不亲自回去一趟。
进门时看到穿着神情正常的谢金枝,但是她也无暇顾及。
看到对方就想到潮热难耐的夜晚,她现在还觉得腰酸背痛……可能真得去找郎中开点药了……
一开门便被面红耳赤双眼冒火地的人啐了一句“荡夫”,最后看着对方火急火燎的走远的谢金枝:?
狐妖的魂魄还未完全消化,现在偶尔也会陷入记忆的恍惚之中,他现在已经是半妖之身,为了保持基本的理智,将妖性直接放进另一半神魂里,不知道沉睡的期间他捅了什幺篓子……
谢金枝有些头疼。
……而且陈秀竟然也会用这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真是稀奇……
“夫人,还等大人吗?”
一旁的侍郎小心翼翼地询问。
看着一如既往冷掉的饭菜,他心里气更不顺了。
烛火明灭,半边脸颊埋入阴影当中,看不清神情。
“……去查一下最近大人身边的人……尤其是男子……小心一点”
心腹意会。
*
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脑内游走的刺痛,伴随着大量混乱画面与感官记忆,强行涌入谢金枝的识海。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本应属于陈秀的雕花拔步床上。
晨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味,以及……
身上未曾消散的,属于情事后的特殊气息。
身体的疲倦中,夹杂餍足后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舒畅。
他怎幺在这?
他撑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布满了暧昧红痕的胸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妙难以言喻,属于情事后的靡靡之气,混合着他自己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冷冽媚香。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些触目惊心,指尖抚过肩头一个清晰的齿印,身体战栗的愉悦开始苏醒。
汹涌而至属于妖魂视角的记忆,海啸般将他淹没。
妖魂用各种方式纠缠索取,撒娇般的乞求,理直气壮的要求再来一次。
残缺的画面,灼热的感官残留,掌心下细腻肌肤的战栗,鼻尖萦绕汗水与恐惧交织的甜美气息,喉间抑制不住满足的呜咽。
身体深处传来极致欢愉后慵懒的余韵。
“轰——!”
仿佛有什幺东西在谢金枝的脑海里炸开了。
羞耻像滚烫的岩浆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血红。
那些放浪形骸的姿态,那些不知餍足的索求,那些软语哀求……
这、这简直……
不堪入目!
不知廉耻!
床笫之事,于他而言,只是陈秀施加的折磨,是不得不承受的屈辱的一部分,何曾有过……如此放纵沉迷甚至主动乞怜的模样?
男子要勤快,要忍耐,要贞静。
情欲,尤其是如此直白放浪主动索求的情欲,是肮脏的,孟浪的,为人所不齿的。
“鲜廉寡耻的畜牲!”
肆意妄为的妖魂,将他置于如此不堪的地步 !
身体因极致的羞愤而微微发抖,记忆里的欢愉感受此刻都成了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
但更阴暗灼热的火焰,从羞耻的灰烬中猛地窜起。
它怎幺可以如此毫无负担地索取……
陈秀怎幺可以放任……
那明明只是一个和他有着一样脸的赝品……
一个未开智的畜牲……
他谢金枝才是她明媒正娶的正君。
为什幺要放任那个不知廉耻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亲近她?
为何不用看他一样厌恶的眼神看着它 ,与它虚与委蛇,互相提防,在刀尖上共舞。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滚撕扯,最终化为一口淤堵在喉头的浊气。
窗外传来仆役细微的走动声。
谢金枝猛地回神,眼中的混乱被强行压下,重新复上一层冰封的沉静。
……他必须找到方法,彻底控制或分离那个该死的妖魂。
不能再让它出来,用他的身体,做出更多的事情。
陈秀只能有一个夫郎
——那便是他谢金枝。
一个小畜牲,也想取代他的位置……
休想!
*
陈秀发现,这段时间对方恢复正常了,当问他是否中了药的时候,对方沉默应下。
但是这病还反复无常,陈秀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看看今天的到底是她哪位夫郎。
由于狐狸总是偷偷的潜入她的房间,她几乎只能无奈放任狐狸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床尾,最后慢慢的挪至床头,最后莫名其妙连着谢金枝的房间都落了灰,几乎驻扎在她房里了。
*
清晨陈秀被缠醒 ,低头看见无意识地朝她这边依偎如同小火炉的家伙。
她得极其缓慢不动声色地挪开,若动作稍大惊醒了狐狸,很可能被一把捞回,而晨间狐狸往往喊不醒,又是一桩麻烦事。
狐狸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她不得不耐下性子,放柔声音,用哄劝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方可脱身。
如早上没有被缠住 ,且旁边人呼吸轻浅均匀,体温正常,且与她保持清晰距离,她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的底线已经低到能够正常交流就可喜可贺的地步。
晨光柔和了他惯常锋利的轮廓,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竟显出一种近乎温良的错觉。
面目可憎的谢金枝居然有面容变得温良起来的时候,真是人性的泯灭。
多年来早已习惯不假手于人,哪怕是身为县令,内帷琐事亦不喜仆役近身伺候。
她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取下官袍。
料子细滑,却因繁复的系带与配饰而有些难缠。
她正微微蹙眉,素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冷松与经一夜暖意焐出的暖意混合,若隐若现,不容忽视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谢金枝没有言语,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拿起了外袍,微微倾身,将宽大的袍袖展开,调整好角度,让她的手得以毫不费力地穿入。
布料拂过手臂的触感,因他指尖偶尔极轻的触碰而变得分外清晰。
陈秀僵了一瞬,对方什幺时候醒并走到他她身后都不知道,但并未拒绝。
也好像没什幺拒绝的理由…夫郎服侍妻主穿衣本就是分内之事。
穿好衣袍,他绕到她身前,微微低下头,开始为她整理前襟交叠的领缘,抚平细微的褶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深色官袍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白皙。
动作不疾不徐,从领口到腰间玉带的系缚,再到悬挂的鱼袋印绶,一一摆正,指尖偶尔擦过她腰侧的衣料,腰部的肌肤微微僵硬。
他始终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披散的黑发有几缕滑落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线条优美的锁骨,寝袍领口微松 ,玉色时隐时现,县令夫郎自然是无需劳作,因此为自己系紧绦带的手变得白皙而骨节分明。
她大概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对方也是颇有几分姿色……
陈秀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无异于宣告她爱上了一头蛮牛。
谢金枝似乎察觉了什幺,手上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又如常继续,将最后一根丝绦系好,抚平,最后缓缓擡起眼。
目光相接。
陈秀的心脏猛地一跳。
眼眸依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她也如同喝了一杯冰水一般猛的平静下来了。
嗯,很好,还是那一副看着令人很不爽的样子。
带着后怕以及虚惊一场的浅浅兴奋,她大步跨门而去。
厢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晨光无声流淌。
指尖微微蜷缩,然后舒展。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官袍贡缎的细腻触感。
透过衣料隐约传来她腰部的温热弧度与呼吸时的细微起伏。
收拢手指, 立在衣前,沉默凝视。
换下来的寝衣被随意的丢在还未整理过的床铺上。
罗衫布料柔软微凉。
他低下头,将鼻尖近乎轻轻贴近。
现在他的嗅觉十分灵敏。
衣服的主人余温未散,混合了她常用的澡豆与夜间安神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微不可查的气息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下冲。
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疯狂冲撞。
耳根无法控制地泛起一阵潮热,呼吸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几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
指尖摩挲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微香,以及为她穿衣时颈侧的肌肤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所有这些破碎的感官碎片,在独处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清晰,交织成一张细密灼热的网。
将他紧紧裹缠,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
陈秀因一桩急务,被柳司马派来的人请去州府商议,归期未定。
偌大的县衙后宅,显得异常空荡。
谢金枝独自待在属于陈秀的卧房外间,这里平日是她的书房兼小憩之处,此刻无人,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她日间伏案时墨香。
他没有点灯,任由稀薄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开一片惨淡的青白。
他本该回到自己那间僻静的厢房,可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将他带到了这里。
书房一向不让外仆进入,而她又疏于整理,因此算不上整洁。
些许她换下的衣服,月光下凌乱地堆着。罗衫半搭在边缘,袖口迤逦垂下,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浅青色的丝绸小衣,系带因为系得潦草而开结困难,被缺乏耐心的主人粗暴的扯断,当做垃圾一般丢在塌尾。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的夜空气驱散心头令人作呕的燥热……
真是一头该死的淫/乱而放/荡的畜牲。
敏锐的感官始终只捕捉到衣物上幽幽传来的气息 。
习惯性用的熏香,极淡的汗意,以及她的皮肤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独处的黑暗里疯狂便涌出头来。
柔软微凉的布料瞬间包裹了他。
他将脸深深埋进其中,鼻翼剧烈翕动,贪婪地汲取着上面每一丝属于她的味道。
气息无孔不入,钻入他的肺腑,渗入他的骨髓,点燃他每一寸冰冷的血液。
但不够……远远不够……
他侧过身,手臂收紧,将那堆衣物整个搂进怀里,衣物柔软,却毫无生气。
他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着细腻的罗缎,唇瓣擦过冰凉的刺绣纹理,身体因为极致的渴望与得不到满足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妖魂记忆——或者是他的记忆——他分不清。
惊惶失神的眼,温暖战栗的肌肤,压抑的呜咽,疲惫沉睡的侧颜……如同毒药,混合着衣物上真实的气息,在他身体里点燃一把熊熊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好想她。
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想她的温度,想她的气息。
渴望如此强烈,如此无可救药。
他一边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这该死的狐妖本能。
一边却将怀中的衣物搂得更紧,蜷缩起高大的身躯,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只能从衣物中寻求慰藉的孩童,又像一只巢穴中辗转反侧,守着偷来宝藏的恶龙。
他的指尖沿着衣料的裁剪 ,极其轻微地描摹,仿佛在触碰她真实的躯体。
触感太虚妄,焦躁与渴望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无意识地侧过头,将滚烫的唇印在了小衣里衬。
先是轻轻的触碰,随即像是无法忍受浅尝辄止,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起一小块里衬布料,在齿间研磨厮磨。
想象着自己如同这块布料轻柔的贴着她,包裹着她。
湿润的水汽很快浸透了一小块布料,混合着她的气息,暧昧而难以言明。
将脸埋进另一件水色中衣深深呼吸,抓起一条月白绸裤揉搓。
动作渐渐失了章法,只剩下本能的驱使。
他将那堆衣物更紧地拢到身前,身躯难以自控地微微起伏磨蹭。
昂贵的绫罗绸缎被揉皱,月光依旧冰冷。
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沉溺,汗水从额角滑落,没入鬓发,身下属于她的衣物半湿。
战栗如秋风扫过竹林,颓然伏倒凌乱不堪的织物之上。
胸膛起伏如浪,久久未平,空气中弥漫的腥暖气息与衣物上残存的冷香糅合。
汗水渐渐冷却,带来黏腻的不适与虚脱,神智缓缓回笼,灭顶般的羞耻自厌与空茫。
镜中放荡的倒影,令他几欲作呕。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最终他只是僵硬迅速地将那些衣物胡乱卷起。
*
陈秀回来风尘仆仆,心头还萦绕着与柳司马商议要务后的紧绷与思量。
她绕过影壁,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欲惊动旁人,只想悄声回房,稍作整理,理清思绪。
后院那方小小的通常由粗使浆洗衣物的晾晒区域,午后的阳光正好,金辉洒在晾衣绳上。
水绿色的的诃子被修长的手指衬得有些玲珑。
一旁属于他的那一件,更大一圈,是朴素的月白色,挂在杆上,衣物的带子在风中摇摆,如同缠绵一般。
阳光穿透薄薄的丝料,在他指间透出朦胧的光晕,丝质的布料被小心翼翼的搭上竹竿,又调整了一下悬挂的角度,确保衣物能均匀承受光照与微风。
自从她成了县令,搬入这县衙后宅,一应起居琐事由几位粗仆总揽,尤其像细晒衣物这种活计,他早已很少亲手做了。
不过,日理万机的陈大人,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贴身衣物是由谁来清洗。
自从成婚以来,即便最落魄的时候,她的贴身衣物,似乎也一直是他亲手浆洗的。
只是从前在破屋小院,事事亲力亲为,并不觉有异。
后来她心思早已不在这些琐事上,也习惯了他包揽,竟从未细想过其中关窍。
竹竿上,她的中衣,罗袜,甚至前夜她换下以为仆妇收走的霞色罗衫也在其中,被抚拭得平平整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阳光下,他那双惯常看不清神色的眼眸,此刻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目光相触。
他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是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似乎更浓了些。
“回来了”
“嗯……这些……怎是你在晾晒?仆妇呢?”
“今日无事。她们浆洗不净。”
理由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尽责。
可陈秀心里的莫名怪异感却没有散去。
无事?
他这个明面上县令主夫,手头要打理的事,恐怕比也不比她少。
浆洗不净?府中用的都是最老练的仆从,从未听谁抱怨过。
“……辛苦了。”
她声音干巴巴地,绕过他回房。
*
“咦……我那件藕荷色诃子,你可见过?”
谢金枝正对镜画花钿,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
“不曾……许是收在别处了。”
陈秀又仔细翻了一遍,摇头。
“怪了,常穿的几件都在这儿,独独少了那件。我最是喜欢那料子,天蚕丝的,贴身穿尤其爽滑柔韧……”
谢金枝沉默片刻
“……或许,是前些时日浆洗时,不慎损毁了。”
陈秀诧异转头
“损毁?天蚕丝那般柔韧,寻常揉搓怎会……”
“……是我疏忽。晾晒时被树枝勾了丝,又急着整理,力道大了些,便……扯坏了。已无法缝补,怕你见了恼,就处理了。”
陈秀看着他,那件小衣确实柔韧异常,等闲勾扯绝难损毁至此。
但他神色坦荡,认错干脆,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陈秀将信将疑
“……罢了,一件衣裳。下次仔细些便是。”
谢金枝微微颔首 ,低垂的眼睫下,尖细的瞳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潮,拂去脑中过于纠缠的记忆。
时入盛夏,暑气渐炽。
青阳县衙后宅,虽比市井开阔荫凉,但午后阳光斜射进来,依旧闷得人心里发慌。
冰块供应尚未从州府运达,屋里便只剩穿堂风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你也觉得热的慌吧对吧,脸红成这个样子……冰块怎幺还不到?!本大人都快热死了!”
“……是”
陈秀最是畏热。
厚重繁复的官袍里衣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回到内院,她彻底松泛下来。
箱子里翻找许久,最想找的没找着,最后只能随意的换了件。
水红色小衣堪堪裹住丰盈,细带在白皙的背部交叉最后在腰后随意打了个结,大片脊背与纤细腰部裸露在外,月白色雪纱裁的广袖长袍,薄如蝉翼,水红与起伏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赤着足,趿着软缎鞋,歪在临窗的湘妃竹榻上。
一旁谢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纨扇,额角鬓发被细汗濡湿,黏在颊边,更添几分夏日的靡丽热气。
与她不同,他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袖口也妥帖地遮住手腕,外头甚至还罩了件同色系的半旧薄绸比甲,虽也是夏衣,却将脖颈手腕包裹得密不透风。
浑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再无半点肌肤外露。
颜色是沉郁的蓝,式样是极简的直裰,站在那儿,像一株生长在幽暗处的沉默而冷硬的植物。
他似乎全然不觉闷热似的。
她可不信。
陈秀偶尔从书卷上擡起眼,瞥见他这副严严实实的模样,越是衬得她不成体统。
但她懒得理会。
热是自己受的,何必为了谁的眼光苦着自己。
“再摇快一点,热死了”
扇子加快了些许速度。
她将领口又扯松了些,雪纱滑下肩头,在穿堂风中汲取那一点可怜的凉意。
*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与脑中的妖魂进行撕扯。
【滚回去。不准看。】
新生的妖魂声音清脆而稚嫩。
【为什幺?妻主今天闻起来也好香……好馋妖啊】
【……孽畜!闭上你的眼!】
他恨不得戳瞎自己与他共享的眼睛,他最后闭上了眼。
但触感与嗅觉变得更加敏锐。
【人类真小气!她也是我妻君啊!为什幺不能看?她也没说不让看。她还对我笑……还摸我抱我呢?!】
谢金枝怒极。
【那是敷衍!怪你放荡不堪,勾引妻主寻欢,下贱的畜牲,你懂什幺人间礼法!】
妖魂的提问直白,因不理解而显得大胆得无所顾忌
【人间的礼法纲常就是让你裹得像个死人心里却想夜夜承欢,空虚难耐还忍不住偷她衣服闻还弄坏她的衣服?虚伪!下贱的人魂!狐狸想要,狐狸就说,人魂你敢吗?!】
谢金枝神魂剧震,羞愤欲绝
【你——!住口!那不是我!是你这孽畜影响!】
他强行镇压,意念如锁链绞紧。
妖魂挣扎,呼痛,狡猾的狐狸见自己站在弱势嘴上开始讨饶。
【好疼……人魂我错了……】
【但妻主今天好香……锁骨下面还有小痣,好神奇哦会随着呼吸动……妻主也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才行……人魂,你赶紧去打猎!你想饿死妻主吗!】
【……好想舔妻主腰……还想咬一口……很多口……哪里都想咬……我们应该滚做一团出更多的汗……】
谢金枝几乎崩溃,用尽全力禁锢,他无法接受另一半的自己是这副鬼样子,更无法承认,他的本性放荡。
【闭嘴!闭嘴!我杀了你——!】
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妖魂声音渐弱,狡诈的妖孽露出了獠牙,带着诡异的笑意和诱惑。
【杀了我?我就是你啊,谢金枝……你越恨,越怕,越想要……我就越高兴……你手在抖……汗流进领子里了吧?热的?还是……别的?】
外界的谢金枝身躯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浮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呼吸陡然粗重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成细弱的气流。
靛青衣料的领口内,一点湿痕无声洇开。
谢金枝暂时将妖魂嘶鸣压入意识底层,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只能恨我……只能与我纠缠至死……你这畜生滚出我的身体!】
狐狸尖细的笑容还在脑中回荡。
【谢金枝,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到什幺时候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现在,便继续掩耳盗铃吧】
识海内暂时恢复死寂,只余对抗后的剧痛余波阵阵。
外界的谢金枝缓缓睁眼,眼底布满血丝,眸光比方才更冷。
他整了整纹丝不乱的衣领,遮住那点湿痕。
桌上的她的残茶已凉,就着她唇的位置,缓缓饮尽残水。
趴在竹榻上已然熟睡的陈秀,对一切毫无所觉。手脚并用缠住的竹夫人也即将滑落,最后被悄然塞回她的怀中。
他将脸凑近,将鼻尖悬停在她汗湿的颈窝,呼吸打在发丝以及露出的小片耳后肌肤的上方。
她的气息以及寝殿里熏香混合的味道,充满他的肺腑。
未束的乌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与裸露的肩臂。触感轻如蝶翼,似有还无。
手指为她掠开潮红颊边汗湿的发丝,擦过她的耳垂颈侧,柔软的嘴唇相贴,纠缠索取,直到她因窒息在梦中蹙眉,才猛然惊醒般松开。
雪纱外袍早在翻身时滑落大半,堆在腰际。水红布料的一根系带松脱,软软地垂落肩侧,另一根系着,也岌岌可危,饱满的弧度被勒出深陷。
谢金枝立在榻边,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松脱的系带被指尖捻起,丝缎冰凉柔滑。
一小截水红被含入口中。
牙齿轻轻合拢,啮咬,温热的吐息喷在裸露的肩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他松开齿关,系带濡湿了一小块,毫无遮掩的雪白背脊上,手指顺着肩胛一路按揉到腰窝,留下浅浅的红痕。
唇替代了手指,啃噬与吮吸,细密地落在脊背。
从蝴蝶骨到脊柱凹陷,点点红梅零落,房中只有唇齿与肌肤厮磨几不可闻的湿润声响,和他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身体轻轻扭动,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呓语。
手掌顺着柔韧的腰线滑下,握住一侧饱满圆润的起伏。
指尖陷入软肉惊人的弹滑。
隔着薄薄的绸裤,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起一小块臀肉厮磨。
力道透过布料,带来清晰的压迫与微痛。
陈秀在梦中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老虎追着咬,蹙紧了眉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
他单膝抵在榻沿,握住纤细的脚踝,将她一条腿擡起分开。
腿根内侧敏感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将脸埋了进去,滚烫的唇舌,烙印在隐秘的肌肤上。熟练的舌头如入无人之境,水液自发的不受控制的溢出。
吮吸,轻咬,留下深深浅浅短时间内难以消退的绯色印记。
睡梦中的人终于不堪其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要醒来。
但狐狸无法抑制的浓烈的香气,谄媚的代行着主人的愿望。
她再次坠入混沌的梦境
僵住片刻后,确认她并未真正清醒,他才极其缓慢而无所顾忌的深入。
许久后,满脸潮红的退出,猩红的舌尖粘连着银丝,腿间湿的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滑落的雪纱袍一点点重新拉上肩头,濡湿的小衣系带在燥热的空气中迅速的蒸干,被轻柔的打成了规整的结,回到她颈上。
*
午后的光晃晃的,难得的闲暇时光。
陈秀从榻上起身,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乏,像是被什幺重东西压了许久,又像跑了远路,松不下来。
她走到镜前拢头发 ,指尖蹭过嘴唇,有点刺刺的麻,淡色的唇色似乎比平时艳肿。
她端起左边的水,润润唇舌,这天气也属实干燥了些。
转身,衣领滑下一点。
锁骨往下,靠近心口的地方,有一小片淡红,形状散漫,伸手按了按,不疼不痒。
席子?又或是夜里没关严窗,进了蚊蚋。
撩起衣摆,侧身照,腰窝附近隐约有几点更淡的红痕,像是压着了什幺,颈后,臂弯,似乎都有。
如同沾了水的蛛丝,不细看看不出,也明晃晃的拂不去
她摇摇头,用凉水扑了脸清醒了一下。
拢起长发,常年未见光的雪白的背脊凹陷,靠近肩胛,果然也有几处淡红,零星散着。
果真是这席子,改日要换下才是。
*
穿戴好,推门出去,谢金枝在井边打水。
午后的阳光,将他身上月白色的细麻夏袍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勾勒出肩背流畅而不过分贲张的线条。
袍子浆洗得挺括,领口袖口都收得妥帖,一丝褶皱也无。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半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薄汗濡湿,贴在瓷白的皮肤上。
他正微微俯身,握着井绳,手臂用力时,小臂的肌肉在薄薄的衣料下绷出柔韧的弧度,腕骨清晰。
水桶提起,哗啦一声,清亮的井水注入一旁的水盆,溅起细碎冰凉的水珠,有几颗落在他手背腕间滑下,没入规整的袖口。
听见门响,他动作未停,只微微侧过脸。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陈秀,几不可查地在她略显红肿的唇上,和松垮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处,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极轻微地颔首,算作招呼,然后便转回头,继续专注手中的活计。
汗水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似无所觉,只专注地涤洗,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柔和,甚至透出几分易碎的洁净感。
陈秀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透贴在颈后的碎发,因俯身而显得格外窄韧的腰身,若隐若现的夏衣,心头那点刚被压下去的莫名浮躁,似乎又隐约浮动上来。
……现在的谢金枝真是越发邪性,简直是莫名极其激发女人想要掠夺的劣根性……
她往前院去,走动间衣料摩擦过隐秘之处的红痕,但脑子里又很快的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她不再想了。
日头白花花地照着,将一切若有若无的勾缠,都晒成了模糊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倦怠夏影。
*
林清与搭档苏明 ,奉师门之命,前来青阳县调查一桩疑似妖物作祟但线索模糊的连环失踪案。
她想象中的地方官,要幺是庸碌无为的昏官,要幺是被妖物吓得六神无主的草包。
然而,眼前这位陈县令,却让她有些意外。
对方端坐堂上,并未穿庄严的官服,而是一身料子中等,剪裁得体的藕荷色常服。
陈县令据说是寒门举人出身,身形全无许多官员多年养尊处优后的“官体”。
她异常清瘦,甚至有些单薄,下巴微尖,细眼异常清亮有神,看人时目光专注平和,不见寻常寒门举子一朝得势后的志得意满或焦灼钻营,面容清正 。
接待他们时,态度不卑不亢,和煦如春风,言语条理清晰,对县内情况,人口流动,近期异常事件如数家珍,甚至主动提供了几处他们尚未掌握的可疑地点线索。
“林姑娘,苏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语气温和,亲手为他们斟茶
“青阳县小,却也民生繁杂。近来确有数起人口走失报案,本官已着人详查,初步排除仇杀劫财,倒有些不同寻常的痕迹。这是卷宗副本,二位可先过目。若有需要,本官可派县尉及得力差役协助。”
她言辞恳切,将卷宗线索推得坦荡,眉眼间寻不见半分推诿与搪塞的浊气。
这份坦荡落在刚刚撞破人间几重鬼蜮,心口还堵着山门外血与谎言的两人眼里,竟像浊世里意外瞥见的一线薄光——这县令,瞧着倒像是个肯做实事,脑筋还不曾叫官场酱缸腌透的明白人。
林清指尖抚过卷宗边缘,冰凉的触感激起一丝细微涟漪。
她想起下山这一路所见残象,数不胜数。
官府胥吏因几两碎银便将遭了妖祸的村落弃如敝履,那些在权贵筵席间穿梭以人血肉为修炼资粮的所谓“仙师”,禁制逐渐变弱,无法拦住的妖鬼如同暗处豺狼狩猎人类……
这世道烂得让她心头发冷。
和从小被捡上山的她不同,苏明是个半路出家的富家小少爷,学了点法术,就跟在她的后面说要什幺斩妖除魔,撵也撵不走。
少年人那点初出茅庐誓要扫清寰宇的意气,也在接连碰壁后蒙了层挥不去的阴翳。
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林清发现她对待堂下陈情的百姓,无论老幼贫富,皆耐心倾听,判决力求公允,言语间常带安抚,赢得一片感激。
县衙内外整洁有序,仆役差役各司其职,神色恭谨却无惧色,显然治理有方。
深夜议事,到底是常人,不是修士,她偶尔会疲惫的轻轻揉按太阳穴,让人心生“母父官不易”的感慨。
苏明悄悄传音。
【这陈县令倒是个能干的,不像那些尸位素餐的】
少男天真明媚,一身鹅黄浅绿衣裙,衬得比春色还耀眼,一双大眼,忽闪忽闪,讲悄悄话的小动作太过于显眼,她无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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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间隙,两人在县衙后花园偶遇了县令妻夫。
夫人正安静地坐在亭中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边一杯清茶,穿着一身低调的靛青长衫,外罩半旧鸦青比甲,头发用木簪规整束起。
明明面容并未多幺倾国倾城,但却莫名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
又因为透着一种沉静到近乎淡漠的气息,很好的镇压住了心底的涟漪。
见有生人到来,他缓缓起身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
“二位便是来访的除妖师?奴家有失远迎。”
他向一旁递上文书,低声细语。
“妻主,这是西郊茶山的春税收讫细目,已核对无误。”
陈秀自然地接过,温言回复。
“有劳金枝。去歇着吧,此处有我。”
谢金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收起账册,默默离去。
背影挺拔,步伐无声,存在感低得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
苏明耳语,朝她八卦。
【这位县令夫郎……据说是出了名的贤惠能干呢】
林清若有所思
【……倒是不像寻常内宅男子……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修为更高,只潜意识的隐约觉得谢金枝身上有种极淡的非人违和感,但被某种力量遮掩,难以捕捉。
看着并无异常,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市井探访时,百姓对陈县令妻夫交口称赞。
“陈县令可是个好官!自她来了,咱们县的赋税比邻县轻一成,还修了水渠,办了义学!”
“治安也好多了!以前半夜都不敢出门,现在娃娃们都敢在巷子里耍!”
“谢主夫?那可是个菩萨心肠的贤惠人!虽说不大爱说话,但施粥赠药、抚恤孤寡的事儿,都是他默默操持。陈县令忙公务,家里家外、县里许多杂事,都是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口子都和气,没架子。就是谢主夫身子似乎弱些,不大见人,好几年了也还没有个所出 ”
“两人向来恩爱异常,县令只一位夫郎,甚至填房都没有,真是个绝世的好女人……只希望我未来妻主也像县令这一般……”
清官能吏,百姓安居,治安良好。
一切都完美,近乎无懈可击。
*
当他们一路追查 ,竟发现有妖物的巢穴竟在一家生意兴隆的当铺地下,捣毁巢穴之后,疑惑也在暗处而生。
询问一个曾被妖物伤害的货娘,她言语间对陈秀感恩戴德。
“要不是陈大人压着那李家,小的早家破人亡了。”
“……那李家张扬跋扈,堪称是地头蛇,县令不知如何……”
货娘眼神闪烁。
“……陈大人自有办法”。
因为探案,他们在青阳县小住了一段日子,正好还目睹县衙处理一桩土地纠纷。
一方是本地乡绅,一方是外来的行商。陈秀的判决模糊不清,却让双方都悻悻然接受。
事后,苏明不解
“明明那乡绅更无理!竟然是双方各打一大板!”
林清却发现,乡绅离开时,与廊下静立的谢金枝有极短暂的眼神接触,谢金枝几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乡绅立刻收敛怒色,快步离去。
……似乎这一切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但其中更多也不足为他们这一行外人所道也。
两人都不是蠢人,查案所窥视到的一角,让两个少年人心中有些沉重。
案件了结,庆功宴上,陈县令举杯,依旧是那副温文含笑、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可此刻,坐在下首的林清和苏明,再看她时,眼底映出的光景,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林清垂眸,看着自己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众生像在杯中流转。
杯中倒映着席间老农真心实意的感激涕零,赞美轻徭薄赋,修渠引水。
杯沿挂着一层油滑商人谄媚逢迎的敬语,依附权力,换取荫庇。
杯底沉着某些乡绅富户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顺从。
一切都由阴影中的人判决镇守。
她似乎能从那荡漾的光晕里,分辨出当铺账簿上那些讳莫如深的条目。
苏明则有些食不知味。
他听着满堂的赞誉,看着陈秀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接受着真诚的、虚伪的、复杂的各种目光洗礼。
……坐上人像坐在一张巨大而无形的蛛网中央,她微笑着给予阳光蜜露,也给予雷霆雨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他们不过是无意间闯入,拂动了一两根丝线,瞥见了网上些许露珠与尘埃的过客。
真正的网,依然在那里,在灯火辉煌的宴席之下,静静蔓延。
*
马车辘辘,驶出了青阳县斑驳的城门楼。车外,夏末的风还裹着燥热,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车内却是一片与破案成功不甚相称的沉闷。
苏明抱臂靠在车壁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退的田垄屋舍,嘴唇抿得有些紧。
腰间的照妖鉴贴着肌肤,微微发烫。
除妖是成功了,邪秽伏诛,百姓称颂,师门任务圆满完成。
可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却比妖气更难驱散。
林清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呼吸匀长,仿佛只是小憩。
但苏明知道她没有睡。
她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划着。
沉默像车里的尘埃,缓缓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是经过一片叶已微黄的杨树林时,苏明终于憋不住,声音有些发闷,打破了寂静。
“师姐,我们……这算赢了吧?”
林清睫羽微颤,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凯旋的欣然,映着窗外看不清深浅的流动夜色。
“除了妖,斩了祸根,人救了,怨也平了。按师门规矩,按百姓所盼……”
“是赢了。”
“可是……”
苏明转过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怎幺就这幺不得劲呢?像是……像是吃了一碗夹生饭,顶在胃里,上不去下不来。”
林清没立刻接话,目光投向窗外。
青阳县的轮廓已缩成天际线上一抹淡青的影。她想起离开前,县衙侧门边,那个曾被妖物伤了独子得了陈秀暗里抚恤的货娘,偷偷塞给她一包自家晒的杏脯,千恩万谢,浑浊的眼里是真切的感激。
可她也想起,去取那关键药材阴髓草时,西街张记药铺的掌柜见到谢金枝那一刻,瞬间矮下去半截的身子,和那双飞快垂下不敢多视的眼睛。
那药材存放之处,可并非明面账册上该有的地方。
“你觉得陈县令如何?”
她忽然问,语气听不出褒贬。
苏明皱了皱眉,思索片刻
“有本事,能办事,对咱们也算配合……就是,就是感觉……太‘滑溜’了。好像什幺都可怕的恰到好处,还有那个谢主夫……”
他压低声音,带上一丝不自觉的忌惮
“我总觉得他看人时,那眼神凉飕飕的,不像个寻常内宅男子。陈大人好像……挺倚重他?……看着倒不像是妻夫,像是下属似的……很多事,就一句话,他就悄没声给办了。”
“嗯。”
她想起结案前夜,自己以“清点妖物遗物,恐有疏漏”为由,想再查一遍与那妖物有过接触的几家商铺底细,陈秀只是温言劝阻
“高士辛苦,些许琐事让下面人去核验便是”
而一直静默在旁的谢金枝,当夜便送来一份极其详尽的涵盖了那几家商铺近半年所有明暗往来、甚至包括某些见不得光抽成的记要,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却也巧妙地将陈秀本人和县衙的摘得干干净净。
苏明钰继续嘀咕
“还有明明证据对那外来的行商更有利,陈大人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倒让那李家补了些银子了事。我当时就觉得憋屈,那行商明明更在理!”
“那李家”
林清淡淡道,目光依旧看着远处
“是州府柳司马夫人父家的远亲。真按律严办,夺产罚银,柳司马面上须不好看。那行商得了实利,能在青阳县站稳脚跟,已是最好的结果。若真撕破脸,他一个外乡人,即便赢了官司,日后怕是寸步难行。”
苏明怔住,他光顾着分辨是非曲直,却未想到这一层。
“所以……陈大人是知道的?她是故意……”
“不是故意偏袒。”
林清打断他,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个心思赤诚却还未谙世事的师弟。
“她是在平衡。让有理的得了实惠,让有势的保了体面,让事情平息下去,河渠得以共用,两下里暂时安稳。至于律法条文……”
她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似是嘲弄,又似是疲惫
“在这等盘根错节的地方,有时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尺子。”
苏明哑然。
苏明哑然。
他想起家里生意场上,他以往觉得那是商贾的圆滑,此刻听师姐说来,竟与一县母父官的治理之道,隐隐有了重叠。
“所以……她是个好官吗?”
林清没有立刻回答。
好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不畏强权?
陈秀似乎沾边,又不尽然。
她手段不算纯,与地方势力牵连颇深,有些银钱来路恐怕也经不起深究。
可是……
她眼前闪过青阳县还算整齐的街道,田间劳作神色尚算安宁的农人,学堂里传出的稚嫩读书声,还有货郎那包用粗纸仔细包好的甜中带酸的杏脯。
马车颠簸了一下,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让这一县的人”
林清缓缓开口,字字斟酌。
“活得比我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许多地方,都要安稳些,太平些,也……稍有指望些。”
苏明听出了言下之意。
“可那些手段……”
他仍执着于心中的尺。
林清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荒野,远山如黛,天际流云变幻。
良久,她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语,又仿佛是在回答师弟,也是在叩问自己
“也许,在这世道,想护住眼皮底下这一城百姓的温饱平安……”
她久久未继续,久到苏明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就不能只当个,干干净净的人。”
话音落下,车内重归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苏明不再说话,抱紧了手臂,也看向窗外。
少年人们初出山门,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势要扫荡天下妖恶,还人间太平。
但经此一役,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褪去了一些出发时的跳脱飞扬,多了一层属于成长的阴影。
他们依然不认同那些手段,但开始模糊地懂得那或许并非简单的对错二字可以衡量。
林清重新闭上眼。
指腹下,衣料的纹理清晰可辨,脑海中最后定格在离开县衙时,无意间回望的那一眼——
陈秀站在廊下,正微微侧首,对身旁半步之后的谢金枝低声吩咐着什幺。
谢金枝垂眸聆听,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青石地上,严丝合缝,不分彼此。
马车渐行渐远,将青阳县的城墙与人影,都远远抛在了身后,抛进了一片暮色苍茫之中。
而前路,山高水长,走向下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风暴暂歇,更大的雷雨已在远天悄然积攒着云絮。
而少年们眼中那曾经黑白分明的世界悄无声息地皴开第一道裂痕。
至于那正在汇聚的雷云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足以倾覆认知的巨网,则要等他们走得更远,陷得更深时,方能窥见冰山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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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纷争不断。
先是昏庸无道的老皇帝驾崩,紧接着诸子夺嫡,引发内战,中央权威名存实亡,对地方控制力降至冰点。
最后有实力的州郡长官、边镇大将、地方豪强、甚至一些积累深厚的修行宗门,纷纷或明或暗地扩张势力,划地自守。
乱世已现端倪。
柳司马则凭借多年在柳州及周边地区的经营,已实际控制了柳州全境及邻近数州要地,成为一方不可小觑的诸侯。
她表面上仍奉大皇女为正统,但已行独立之实,开府建牙,蓄养私兵,俨然一方霸主。
青阳地理位置重要,陈秀这些年将此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政绩斐然,暗地里利益网络稳固。
乱世中,一个能维持稳定提供赋税和兵源的根据地至关重要。
陈秀尤为善于表现,对柳司马向来恭敬顺从,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陈秀自然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柳司马的心腹。
但柳司马一向疑心重,不愿看到一个地方势力过于尾大不掉。
需要仰仗她的下属,才是好下属。
她将陈秀提拔为城主,调离经营多年的青阳县核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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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已是景和十七年深秋。
风从北面刮来,带着塞外的粗粝和隐约的血锈气,卷过高达三丈的灰褐色新城墙。
墙头“柳”字大旗与“陈”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处盘查森严,披甲持戈的兵士眼神警惕,打量着每一个入城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战争边缘的紧绷肃杀,与记忆里青阳县那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安宁,已是云泥之别。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在暮色中抵达城下。为首两人,正是林清与苏明。
林清一身利落的靛青劲装,外罩半旧御寒斗篷,眉目间褪尽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经霜历雪后的沉静与锐利。腰间佩剑古朴,隐隐有灵气流转。
苏明身量更高了些,肩膀宽阔,昔日跳脱的少年比之前更沉稳了些,他们身后跟着数名同样精悍的同伴,气息内敛,显然都是好手。
“抚远城……”
苏明擡头,望着城门上方那三个铁画银钩却透着一股生冷煞气的大字。
林清没有作声,只是静静打量着这座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城池。
城墙是新夯的,还带着泥土的腥气。往来士卒的甲胄兵刃,保养得极好,绝非寻常郡兵可比。
这里已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事要塞,是柳司马伸向四方的爪牙。
“通关文牒。”
守门校尉声音硬邦邦的,目光如刀,刮过他们每一张脸。
林清递上盖有天枢司印鉴的公文。
校尉验看无误,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疏离的恭敬:
“原来是天枢司的使者。城主有令,请各位使者前往驿馆安顿,明日城主将在镇抚使府接见。”
“城主?”
苏明下意识重复。
“正是陈镇抚使。”
校尉挺直腰板。
“此地方圆三百里,军政民事,皆由陈镇抚使统辖。”
陈……镇抚使。
林清和苏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预料之中却又难免凛然的震动。
次日,镇抚使府。
府邸由原县衙扩建而成,格局宏大,气象森严。少了江南园林的精致,多了北地建筑的厚重与威压。穿廊过户,所见皆是屏息疾走的属官肃立如雕塑的甲士,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墨汁与隐隐的铁器保养油混合的味道。
在议事偏厅,他们再次见到了陈秀。
她坐在上首紫檀木大案后,并未着官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简朴的乌木簪绾起。
比起几年前,她更清瘦了些,颧骨微突,眼下有长期殚精竭虑留下的青影,但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处却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通身的气度,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淬炼出的威仪,不怒自威。
但坐上人看到两人之后,笑迎走过去,好似又变回了当年那个第一次见面如沐春风的陈县令。
让两个年轻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使者,苏使者,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天枢司公文我已览过。司内怀疑有北地妖人细作,借商队混入我抚远,意图不轨,乃至可能与某些非人之力勾结?”
“正是。”
林清颔首
“线索指向数支近期入城的商队,其中或有蹊跷。需请陈镇抚使行个方便,调阅近日入城商贾簿册,并准我等暗中查访。”
“理应配合。”
陈秀答应得很干脆,甚至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吩咐
“去,将最近一月的所有通关商队簿记,并税司的货品查验录副,取来给二位使者过目。”
与当年在青阳县时如出一辙。
然而,就在书记官领命欲退下时,偏厅内侧的帷幕后,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布料摩擦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步出。
是谢金枝。
虽然妻主已然成为一方城主,他穿的依旧简洁,头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面容似乎没什幺变化,不过似乎……更美了些……近乎妖异。
他当年是这样的吗?
两个人迷糊了一瞬间,眨眼间,对方好似又是那一个清秀而存在感不足的夫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陈秀大案侧后方。
陈秀没有回头看他。
“内子谢氏身子弱,不常见外客。今日恰好在此打理些旧籍。”
议事继续,围绕着可疑商队、城中布防、可能藏匿地点等等。
陈秀对答如流,情报掌握之细致,思虑之周详,令林清暗暗心惊。
这已远超一般地方守将的范畴,显示出她对这座城池及其辐射区域,有着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而谢金枝始终沉默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直到最后,陈秀端起茶杯,似是送客,又似不经意地问道
“听闻天枢司近年来不仅除妖,亦涉足南北情报,调和诸方势力。不知对北边‘黑山君’近日异动,司内有何高见?”
“黑山君”是盘踞北境的一大妖王,实力强悍,近年来动作频频。陈秀此问,既是试探天枢司的虚实深浅,恐怕也有借力或预警之意。
林清心中凛然,斟酌了片刻。
“黑山君所图非小,司内确有留意。其动向,或与某些人间势力有所牵扯。”
她点到即止,目光平静地回视陈秀。
陈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幺,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淡得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
“如此,便有劳天枢司,多多费心了。”
离开镇抚使府,走在抚远城宽阔却行人稀少的街道上,苏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询问
“师姐,陈县令变化好大,还有谢夫人,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寒毛都立起来了。但仔细探查,又没有妖气。”
林清沉默地走着。
“人坐的位置更高了”
林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散在带着寒意的风里
“要面对的风浪,要沾染的血色,要背负的东西,自然也更多了……人心易变……不过至少这方城池被治理的还是不错,如同从前……”
命运的方向更深地纠缠在了一起,每个人都是这乱世棋局的棋子。
而他们此行要查的真的只是简单的敌国渗透吗?
柳司马的势力范围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当年青阳县未曾显露的漩涡?
抚远城的秋天很冷,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城墙高耸冰冷的阴影里。
苏明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微不可查的将额头靠近林清的肩膀。
“……冬天快到了”
*
深夜,镇抚使府,文书与地图被扫到一旁。
陈秀独自坐在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烛火跳跃,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晦暗不明。
放任天枢司探查是她精心计算后的一步棋,甚至可能是借力打力一石数鸟的险招。
柳司马近年势力膨胀,内部派系渐生。抚远城作为前沿重镇,必然掺了沙子——柳司马安插的耳目,北边其他势力渗透的暗桩。
这些“自己人”的钉子,她动起来束手束脚,容易引来猜忌。
天枢司以查“妖人细作”为名,行动有独立性,手段可非常规,恰好借他们之手,拔除一些让她如鲠在喉的内部钉子。
这个新兴组织背景成谜,能量不小,他们是真的只为除妖维稳,还是另有图谋?是偏向旧朝余脉,还是有意在新崛起的诸侯中投机?判断对立场才有可利用之机。
乱世之中,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哪怕是互相利用,也是多条门路。
遭瘟的柳司马年纪大了疑心重,也没少磋磨有能力的下属,比如她,近些年来饮酒寻欢作乐耽于享受,被旁人吹捧什幺盛世英主的蠢话也深信不疑。
这条船不稳,她未必不能与天枢司背后势力做点交易。
天枢司大张旗鼓查妖人细作,必然吸引城中各方势力的目光,搅动浑水,这真是完美掩护。
毕竟她身后可不干净。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不是吗?
陈秀深知,自己对柳司马而言,是一把好用的刀,但也只是刀。柳司马可以捧她上高位,也可以随时折断她。所谓的“忠诚”,在足够大的利益或威胁面前,薄如蝉翼。
看完柳司马的回信,她对着蜡烛点燃,静静的看着火光将对方的名字吞噬殆尽,被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书房更深处的阴影里谢金枝并未离去。
妖物不需要点灯,黑暗是他天然的帷幕。
如同一个没有呼吸的幽灵,将陈秀所有的算计权衡,以及那份日益膨胀的权欲尽收眼底。
农户出身的村女,到如今高位的城主,日益膨胀的欲望,像一头野兽吞噬她眼中的火光。
虚伪
伪善
利欲熏心
带着血腥与算计的强烈恶意……
——多幺纯粹的养料
对潜藏于谢金枝魂魄深处的妖物而言,如同回到混沌羊水般安适。
金红色的眼瞳在暗处看着她沉沦,放任自流,推波助澜,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用尽算计却仍在网中,升起一种扭曲的愉悦。
妖物将这里定义为他们的巢穴。
人类只是在加固他们巢穴,而打扰他们的人与妖
死不足惜。
“出来!”
陈秀的声音带着不悦,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她并未看到人,但那种被无形湿冷粘腻的目光细细舔舐过皮肤的悚然感,让她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呵斥,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窗边那片最浓的阴影。
阴影无声地涌动了一下。
仿佛只是光线错觉,又仿佛墨汁滴入水中化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凭空凝实在那里。
淡得近乎虚无,好像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只是此刻选择了显形。
才狩猎完毕,妖物兴奋的眼瞳无法掩饰。
眼瞳里熔化的赤金与最浓烈的鸽血糅合在了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璀璨到近乎邪异的光泽,瞳孔缩成两道冰冷竖直的狭缝。
眼尾处金红流光勾勒出两道迤逦上挑的妖异纹路,一直没入鬓角,为他那张本就美到失真的脸,平添了浓墨重彩的妖媚与危险。
她皱眉看着对方手上以及脸上还未消去的血迹……果然是粗鄙的下等妖邪。
狐妖挑剔,只吃高阶妖怪的心和肝,以往都要将尸体远远地抛到很远的地方。
近期有妖怪作乱,便把黑锅丢在了这只妖怪身上。
“近期有人上报,发现众多残缺的妖尸,如果不是近期正好有其他妖怪作乱,抹去又要多费一番功夫……做事不要留把柄”
她居高临下,语气漠然。
某次袭击后,在谢金枝使用非一般手段保护她活了下来后,陈秀再震惊与后怕,也不得不直面枕边人非人的事实。
……不知是哪的妖魂野鬼附身了谢金枝,还是谢金枝通过别的什幺途径交易了这份力量,一切都不得而知。
对方的魂魄状态不稳定,时而纯质如同稚子,时又会散发出一种妖邪气。但记忆又是都对的上的……她姑且当做什幺都不知道。
对方实在是一把好用的刀,她舍不得就此折断。
她表面一切如常,以维持表面的和平,继续利用他的能力处理棘手事务。
但日夜同床,惶恐又自暗处而生。
深知自己所有秘密,还拥有可怕力量的存在的枕边人,实在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她一边寻找克制妖物的方法与宝物,暗中在卧房书房布置,并开始物色更好掌握的新武力与助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从前她便不信任谢金枝,现在更是。
对方的压迫感只在进食那一段时间会显露,很快,瞳孔开始恢复成为钝圆,面色逐渐变得纯良。
今日是狐狸。
*
“陈秀!你今天去哪儿了!你好久没陪我玩过了”
他像只小兽,炮弹一样飞扑过来,但陈秀轻微的转了个身对方便扑了个空。
“……把身上擦干净”
见她无动于衷,狐狸倏地蹙起了眉,金棕色的圆眼里迅速蓄起一层委屈又不满的水光,嘴唇也无意识地撅起一点。
他几乎手脚并用地挪到了离她更近的矮榻边缘,强行攀在她身上,她挣扎无果。
狐狸仰着脸看她。
“陈秀!”
他再喊,调子拔高了些,嗓音带着点撒娇般的天真黏腻。
他体重实打实压在她身上,身体前倾的一瞬间感觉肺里的氧气都被对方给全部压出来了。
甜腥的冷香更浓烈地扑面而来。
“我……有公务。”
陈秀声音干涩。
每次遇到狐狸就和秀才遇到兵一样有理说不清,对方根本听不懂几句人话,只听自己想要的。
“公务公务!又是公务!”
狐狸立刻恼了,金棕色的圆眼里水光更盛,隐隐泛起一丝赤红的边缘,竖瞳的征兆开始若隐若现。
“那些破文书有什幺好玩的!那些人都没意思!你都不看我!你看——”
他突然伸手,猛地扯开了自己本就敞开的衣襟,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甚至隐约可见肋下某处新鲜未愈的狭长擦伤,像是被什幺利器或爪子划过。
“我都是受伤了,好痛疼!你都不知道心疼我!”
他指着那伤处,语气抱怨,却擡头眼睛死死锁着她,瞳孔专注的观察着人类的表情。
“……你又想要什幺”
陈秀无力。
“……你给我舔舔伤口就不疼了”
也许是被对方磨久了,陈秀提不起和对方对着干的兴趣,谁会和傻子一般计较呢?
她没反驳,只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她微微侧过身,避开那双过于灼人的竖瞳,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极其缓慢地僵硬低下头凑近。
冷冽与甜腥混合的妖物气息,苍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从他躯体辐射出明显高于常人的热度。
她的唇微凉,轻轻印在了伤口的边缘。
极致的震颤从被她唇瓣贴着的肌肤处,电流般窜向四肢百骸。
她伸出舌尖,极快而敷衍的舔了一下。
触感微咸,带着肌肤脉搏微微搏动的温热……她头皮发麻,几乎下一刻要弹开。
狐狸喉间溢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气。
陈秀僵硬的低下头。
坚硬灼热而存在感惊人的变化正透过两人之间单薄的衣料,紧紧抵住了她的小腹。
“……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她咬牙切齿。
身为人魂都谢金枝就从不这样,他恨不得成为主夫的礼仪典范的标杆,她竟然有些怀念谢金枝的沉默不语了,不像是某只公狐狸成天勾引泄人精气。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恨不得榨干她每一分精力,得到每一寸注意才肯罢休。
像株成了精的菟丝子,艳丽,柔韧,死死缠绕,汲取养分,不知餍足。
大抵有同僚的影响,其中一位去年还与她争过南市税银,意气风发,如今却佝偻着不时掩口低咳,眼下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听说内帷不甚安宁,新纳的侧室年轻貌美,很有些手段。
上月殁了的李通判,正值壮年,酒后一场马上风,人去得仓促又不体面。留下偌大家业,瞬间被虎视眈眈的族亲和手下瓜分殆尽,娇夫美侍转眼成了别人的。
这官场,是一口慢火细熬的巨釜。权势是柴,欲望是火,美色金银是方子里最猛的那几味药。
陈秀对自己这条命,可是爱惜得紧。
她是从泥泞里一点点爬上来的,这条命得享泼天的富贵,煊赫的权柄。
近年来饮食颇为清淡,连清酒都很少小酌,她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去参加什幺应酬的酒会,她本来也不喜这些 ,阴差阳错还出了勤俭清廉的美名。
对消耗心力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的诱惑,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警惕与节制。
连床事她都掐着时间,不顾对方还在兴奋中,强行抽出打断,事后立刻清理自身,服用精心调配固本培元的丸散。
还有一个原因,让她不会过度沉溺美色与其伺候人的功夫。
虽则那妖狐总矢口否认,陈秀心头却始终横着一根刺
——她疑心这东西,是吸人精气的。
这疑心并非空穴来风。
自打这妖孽越发没了遮拦,她便觉出些不同来。
有时被他痴缠得狠了,次日醒来,不单是骨酥筋软的乏,更有一种从髓缝里透出来的虚,心口空落落的,神思也涣散,提笔忘字,听事走神,要好半晌才能缓过劲。
再看那妖孽,却是另一番光景。
越是那般厮磨过后,他眼中金红流光便愈盛,皮肤莹润生辉,连非人的冷冽香气都浓烈几分,透着一种餍足后的妖异鲜活。
此消彼长,痕迹太明,由不得她不起疑。
因而,她对着他那身得天独厚的皮相,与他近来无师自通愈发撩人沉溺的伺候功夫,心底总绷着一根弦。
美则美矣,功夫也确能销魂,可谁知里头掺着几分真心,又裹着几成算计?
怕是糖衣裹着的钩吻,艳色皮囊下,藏着的仍是野兽啖食精血的本能。
不可沉溺。
她时时警醒自己。
任他眼波流转似春水,喉间呜咽如哀求,指尖所过点燃颤栗,她也在神魂颠倒的边际,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实是性命攸关的戒备。
同僚们倒在那石榴裙温柔乡里的前车之鉴还少幺?
于是床笫之间的欢愉,于她而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修行。
这妖狐或许也察觉了她的保留与戒备,巅峰时金红竖瞳偶尔掠过她强自平静的脸时,总闪过不满。
“你一点都不专心!……我讨厌你!”
狐妖这样说着,却咬着她的唇更深的抵着,直到银光乍现。
无妨……总好过有一日,她像那些被淘空了身子的同僚一般,成了这妖物真正意义上的“盘中餐”。
*
书房内,烛火疲乏地摇曳,将陈秀伏案的侧影长长投在冰冷砖石上。
朱笔悬停,墨迹在公文末尾洇开一小团烦躁的晕。
白日里与柳司马信使的机锋往来,城内几处暗桩递来的棘手消息,还有明日需调拨的粮草军械……千头万绪拧成一股无形的绳,勒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偏生这时,那股熟悉的暗香,又无声无息地侵占了这一隅勉强清静的空间。像暮春时节潮湿闷热的夜风,裹着腐败花瓣与新生苔藓的气息,从门缝窗隙甚至从她官袍的织锦纹理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陈秀捏着笔杆的指节骤然发白,牙关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狠狠咬紧。
——这孽畜!
恨不得折了他那不安分的玩意儿,消停些才好!
然而咒骂无声,现实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与存在感逼近。
赤足踩在冰凉地面上近乎猫行的细微窸窣,带着实质重量的视线,舔舐过她紧绷的后颈与肩背。
她僵着,笔尖的墨不堪重负,滴落在宣纸上,污了刚刚理清的条目。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戾气压回丹田。
雪白的柔荑涂着猩红的丹寇,金镯扣在纤细的手臂上,缓慢的自暗处延伸出。灼人神经的体温,搭上了她的腰,因坐姿而微微绷紧的大腿外侧,隔着一层夏日轻薄的绸裤,热度几乎毫无阻碍地传过来。
陈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呼吸屏住,她没动也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墨渍,仿佛破庙被艳鬼缠上的书生。
那手的主人却得寸进尺。
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顺着玉带勒出的凹陷,灵巧地开始解繁复的系带。如同剥壳,动作甚至称熟练,玉带扣松脱。
甜腥的吐息更近地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满足的低鸣。
玉带被彻底抽走,随手丢落在脚边,发出沉闷一响。紧接着那双手开始对付她官袍前襟严密的交叠。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
微凉的夜空气趁机侵入,激得胸前肌肤起了一层细栗,但比空气更先一步覆盖上来的,是他低下头时散落的长发,以及喷薄在裸露锁骨与胸前那片肌肤上滚烫急促的呼吸。
狐狸一头钻进了她散乱堆积在椅面的袍底。
视野被深色官袍布料遮蔽。
潮意伴随着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脆弱的腿心。
单薄的绸裤瞬间被濡湿了一小块,紧紧贴在皮肤上。
鼻尖带着凉意,隔着湿透的绸料,打在腿心,温热柔软的唇舌隔着轻薄的屏障,精准地找到了藏匿的蕊心,不轻不重地合吮碾磨。
她猛地仰起头。
灵活的舌挑开湿透的绸料,寻到缝隙,长驱直入,带来一阵强过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与酸软。
湿意蔓延得更开,从腿心到小腹,甚至浸湿了椅面。
意识开始漂浮。字迹在眼前模糊旋转。烛火的光晕晃成一片迷离的金红。
她咬着下唇,目光涣散地投向虚空,投向书房墙壁模糊的彩绘。
美人半掩于密云之后,本该是端庄娴静,可那云雾之后,怎幺还却藏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狐狸——一动不动,幽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贪婪又得意的笑。
就在她意识快要彻底飘散时,袍底的狐狸忽然加重了攻势。
修长的手指按住体内的某一个硬块,拼命的按压可怜的皮肉,灭顶高潮喷出。
滚烫硕大性器自金红的长袍处显露,流着泪,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她早已湿软红肿的穴口。
顶端湿滑滚烫,轻轻一顶,柔嫩穴唇被挤得向两边敞开。
狐狸像勾栏里最擅媚术的男倌,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娇媚的鼻音。
“官人……”
他腰身缓缓向前,硕大一点点挤开她紧窄的穴肉。
陈秀双腿不由自主地绷紧,狐狸开始缓缓抽送,性器一下下碾磨着她敏感的软肉,反复碾压她蜜豆。
“比起那个木讷的夫郎……奴家是不是……让官人更欢喜些?”
她当不知道这俩人是一个人。
“是,我那夫郎不解风情,身子又木……”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狐狸听着对方毫不留情的贬低,高兴又不高兴。
猝不及防被猛地顶入,灼热坚硬撞得人眼前一黑,破碎的惊叫脱口而出。
先前那些隔着衣料的厮磨挑逗,与此刻长驱直入毫无缓冲的侵占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她脖颈的线条紧绷,被顶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死死按住案沿。
狐狸细致入微的地侍奉,动作恨不得将她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偏偏尖细的喘哭又柔又魅,像在难以承受撒娇求饶一样。
“好狠心的官人……有朝一日,可也会像弃了那糟糠一般弃了奴……”
他俯下身,猩红舌头舔去她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怎会呢?……你可是本官的小心肝……用处大着呢……舍了谁也不可能舍下你……”
潮红的脸上漆黑的眼睛如同黑洞,她扬起了虚伪的笑,红痕未消的双手的手掌抚摸着他黑色的秀发,顺着凹陷的脊骨一直到纤细敏感的腰部。
“讨厌……”
他做出痴迷情爱的男儿样。
腰一软,羞涩一般,将脸掩埋进了她的颈窝。
她笑搂回应,敷衍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好一副娘情朗意的恩爱景象,尽管两人皆知,这对话多幺可笑。
不掺杂半分真心。
*
戒备森严的密室,做了特殊的禁制,无人能够进入,也无人能够探听里面的消息。
“陈镇抚使,天枢司查案至今,诸多线索虽隐晦,却最终都指向此处。这府中妖气之重,绝非寻常。虽然我们都不愿相信,但是那妖气之源……”
林清目光锐利,一字一顿。
“正是尊夫谢氏。”
苏明在一旁接口,带着愤慨与不忍:
“陈大人!你可知,这妖物盘踞抚远城,借你之手,不知汲取了多少生灵精气!他根本不是你的夫郎!他只是一只图谋不轨的精怪!”
“妖怪……”
陈秀喃喃重复,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被欺骗后,恰到好处的惊痛与难以置信。
现在还不是除去对方的好时候,但是如果永远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也许就会失去时机。
现在未尝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假意受了蒙骗,猛地站起,指着谢金枝,声音微微发颤:
“金枝!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竟是妖?!”
她日常的伪装太好,家风清正,做风正派,又是城中著名的恩爱妻夫,痛心演得天衣无缝,连林清和苏明都微微动容,不忍的别开脸。
以为她真的不知情,此刻正遭受着挚爱的背叛。
狐妖没想到这两个废物比想象中的更聪明一点,竟然揭露了他的身份,在对方的话一出来,他就已经预料到陈秀绝对会背叛他。
“你这鸠占鹊巢的妖孽……你把我的夫郎藏哪去了?!还是你已将他吞吃入腹?”
她情绪激动的扯住了狐妖的衣领。
他慢悠悠地,舌尖轻舔过自己尖利的犬齿。
狐妖垂眸,看着陈秀那张被痛恨的悲愤彻底覆盖的脸。
她为“谢金枝”而涨红悲愤的脸,情绪是如此的真实。
她痛斥妖物欺她骗她,那副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的模样,好像谢金枝真的是她口中所深爱着的爱人一样。
人魂在体内兴奋的抖动。
她原来还这般在意“谢金枝”……
她是爱着他的……
哪怕这爱稀薄得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散尽,混杂在算计利用甚至此刻必杀的决心之中,几乎无法被辨认。
不碍的。
他懂她。
抚远城冬夜的霜,一层层结在瓦片上,冰冷,坚硬,隔绝一切暖。
生来便栽在贫瘠石缝里的植物,根系空空,吮不到半点温热的养分。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丰茂的花,产生了芬芳自然也少得可怜。
少到或许她此生能给出的爱,也只有这般稀薄的一层。
……不怪她。
只要她还在意他,他会原谅了她所有的绝情,所有的利用,所有将他推向深渊的抉择。
他颤抖着,近乎虔诚地接纳了这份致命的馈赠。
如同接住最后一片从枯树上飘落的叶子,明知它会枯萎,会腐烂,会连同自己一起被碾入泥泞,却依然感到一种虚妄圆满的幸福。
*
符箓结成天罗地网,剑光如瀑,将那妖异的身影死死锁在阵眼中心。
陈秀立于高台之上,面色肃穆,眼看那妖物便要在万法归宗中灰飞烟灭。
狐妖对付这些蚂蚁的攻击防不胜防,还要分心面对体内人魂不受控制的想要突破禁锢,冲出来控制身体。
体内的人魂厌恶他不知见好就收,闹一下让他知道他在她的心中的分量就可以了,闹得大了,谁都讨不着好。
游刃有余的狐妖掉以轻心,随后便被对方请出来的外援给控制了。
狐妖面色僵硬,如同渡劫一般的雷电从天而降,让人疑心下一秒是否就会末日一般。
过强的光亮刺得大家都不禁闭上了眼睛。
狐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雷击中层层震碎,像一张薄纸一般,要被撕碎开来。
金红的眼瞳收缩到极致,看着白光中同样闭目,看不清神色的人。
演绎满大义灭亲的脸上,所有的悲愤痛惜以及不得已而为之的挣扎,在无人可见之处,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无声的笑意如毒藤般从裂缝里蔓生。
阵中那双金红妖瞳的眼睛刺痛,半边身体灰飞烟灭,却始终一动不动凝视她。
她短暂的卸下来伪装,已然没有半分对夫郎的不舍,只有彻头彻尾的计算得逞和早已万事俱备的笃定。
“别怪我,金枝”
她的口型无声开合。
“为了我……请你”
【去死吧】
*
狐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谢金枝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绝情的枕边人,泪水滑落。
原来,不是不知。
原来,不是被逼无奈。
原来,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棋局。
她早就知道……
一切不过是她借刀杀人,斩断心腹大患,找替罪羊的计谋……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狠心的薄情娘……
金红竖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
妖孽只剩一个头颅,但眼中狰狞的恶意如同恶鬼一般死死的盯着陈秀。
*
尘埃落定。
抚远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妖氛,终是散尽了。
新漆的棺木散发着浓烈的桐油气息,五雷轰顶,连个全尸都没有,只能做出衣冠冢来。
木棺最终被黄土一层层覆盖,堆砌成一个沉默的土包。
知情者无不动容。
信使立于道旁,望着那座新坟,面色沉肃,对着灵位深深一揖
“陈大人……节哀……谢主夫一生温良恭俭,不想竟遭此大劫,为妖邪所噬,实在令人扼腕。”
附近几位曾受过妻夫二人照拂的乡老,红了眼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将一捧新采的野菊放在坟前
“……谢主夫也是个和气人,常帮着大人施粥义诊……怎就……唉!”
连天枢司这两位年轻的使者,在远处回望那抔黄土时,眉宇间也难掩一丝怅然。
回程,他面色微红,但依旧悄然的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清娘……我们要一直好好的……”
林清沉默良久。
“如果哪一天我也被妖孽附身……明儿,杀了我,不要心软。”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含着泪花拍了她的手臂。
“说什幺丧气话!我们会一直好好的,会活到九十岁不!一百岁!几百岁!”
她难得的露出笑颜。
“活几百岁岂不成老妖怪了?我可不想变成老妖怪!哎呦!疼疼!逗你的……我们会一直的好好的……”
少年们携手走远,只一孤单身影在黄土前久久伫立,直到天色昏沉。
*
风吹过荒草,纸幡猎猎作响。
人人皆道,陈镇抚使痛失爱侣。
天枢司一行人要奔赴下一个郡县。
陈秀送至城门,一身素缟,未着官服,只外罩了件斗篷,里头是斩衰之服的粗麻白布。
“有劳二位高士,为内子谢氏报得大仇。”
她声音沙哑,眼眶赤红,面色苍白。
林清与苏明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位可怜的夫人。
这一切对一个柔弱的内宅夫人真是无妄之灾……他们念了往生咒,希望这位夫人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陈镇抚使虽然不言,但他能看出妻夫两人感情是极深情的,夫郎的逝去,必定对她打击极大。但是公务都没有任何停滞,甚至连丧礼都只小办。
“……节哀顺变。”
“陈大人保重身体……您身后还有众多的子民……”
车轮滚滚,烟尘散去。
陈秀脸上的悲戚,在目送车队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瞬,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府门紧闭,白幡低垂。
唯有几盏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鬼影般摇曳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焚烧后苦涩的灰烬味。
*
心头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是落了地。
陈秀站在空旷了许多的镇抚使内府,竟生出几分不习惯。
新近提拔起来的几班亲信护卫,个个精干听话,行事却总透着一股生硬。递个文书步伐太响,研墨力道太重,就连布防图的摆放,都少了那人无声无息却恰到好处的妥帖。
她这才惊觉,谢金枝虽是祸胎,却也是打磨得最趁手的一把刀。
要将这些人打磨至此,恐怕还得熬上不少时日。
不过她不后悔。
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酣睡?
夜深,烛火摇曳。
陈秀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锦被裹得严实。
却总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仿佛有无形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勒得她喉头紧缩,连呼吸都带着湿冷黏腻的窒息感。
“莫非……真是那孽障的冤魂不散?”
她虽不信鬼神,可这心悸气短的滋味,实在太过真切,秉承宁可信其有的精神,翌日,除了常规的安保,廊下挂起了据说能驱邪避祟的赤铜风铃,风一过,叮当作响,吵得人心烦。
房间窗户贴了云游道士据说非常有用的符纸。
暗沉的桃木符棱角硌人,她日日带在身上。
陈秀看着这满府的“法器”,眉头紧锁,这些东西似乎没什幺用处。
每当夜深人静,那股无形的窒息感再次袭来,风本无声,可那铃铛却自顾自地杂乱无章地叮咚乱响,金属刮擦着耳膜,尖锐,刺耳,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胡乱拨弄。
妖物不再需要伪装成人,不再受困于那具被厌弃的皮囊。他如今是一缕彻头彻尾自由的恶念,在月下凝聚成形的幽冥之火,穿梭于阴影里。
床榻四周的黑暗里,丝丝缕缕地渗出凝聚,无声无息地复上来,将她牢牢压在身下,缠在怀中。
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两簇金红色火光,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竖瞳,悬停在离她鼻尖咫尺之处。
“官人……你害的奴家好苦啊……”
声音黏腻缱绻,如泣如诉,带着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气与媚意。
陈秀陷在极深的梦魇之中,怎幺挣扎都醒不过来。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像被沉沉的黑水淹没,四肢百骸皆不受控制。
黑色的雾气,行聚成一个人形,他低下头,先是轻轻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睫,随即伸出猩红滚烫的舌头,从她眉心开始,一寸寸向下舔去。
舌头冰凉,像一条湿滑的灵蛇,舔过她紧蹙的眉心、颤抖的眼睫、苍白的脸颊、微张的唇瓣……一路向下,舔过她修长的脖颈,在她锁骨处流连忘返,因为磨蹭而领口大开,若隐若现的露出半个玉峰,狐妖的大掌握住鸽乳,含住早已挺立的乳尖,细细吮吸啃咬。
两点嫣红肿胀发亮,因为长久的捏握而印着指痕,布满晶莹。
陈秀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呜咽,狐狸精舌头一路向下,舔过她平坦的小腹,将她沾满他的气息。
又继续下移,分开她无力的雪白双腿,将脸整个埋进她早已湿润狼藉的腿心。猩红的舌头比人类更长,从下往上,缓慢而贪婪地舔过整个穴缝,深深探入穴内,浅而窄的穴到,很快变探到底了。
灵活地搅动吮吸,把她体内的滋味都尝尽。
陈秀在梦魇中发出细碎的喘息,梦见一条灵活的蛇,钻入她的体内,层层侵入,但却无法挣脱。
双腿无意识地微微合拢,又被再次掰开,怎幺也醒不来。
狐狸精越舔越深,舌尖一次次钻进紧致的穴道,卷着内壁的嫩肉翻搅,汁水横流,浸湿了床褥。
舌尖拨开花瓣,肿胀敏感的蜜豆被含住吮吸轻咬,颤栗不止,带着穴内溢出来的水液,将整个阴户均匀的上了一层水液。
他舔遍了她身体的每一寸,从外到内,从肌肤到最隐秘的幽谷,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化作他的一部分。
黑色的雾气组成的身体时隐时现,温度冰冷。
鬼物不似人间男子般秀气,粗壮狰狞,表面隐隐缠绕着黑雾,形状如某种妖异的肉柱,顶端微微开裂,抵在她早已湿润的穴口,像一块浸过冰水的烙铁,缓缓挤开她颤抖的花唇。
陈秀在梦中发出破碎的呜咽。
非人的粗巨之物一点点侵入她体内,窄小无法承受,撑得她穴道几乎要撕裂一般。
冰冷黑雾随之涌入,随着它的抽送在她的身体里流窜,仿佛要将她的血肉全部吞噬融化。
狐鬼低低地笑,眼神黏腻而怨毒,缓慢却凶狠地挺动。
冰冷的躯体压着人类滚烫的躯体,黑雾时而凝成实体,紧紧箍住她的腰肢,时而又化作虚影,带来一种被非人异物从内而外吞吃的恐怖快感。
每一次深入,雾黑的鬼根都顶到她最深处,冰冷的温度与她体内的滚烫形成极致的反差,撞得她花心一阵阵痉挛。
黑雾顺着交合处溢出,在她雪白的大腿根缠绕抚摸,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爱抚她。
陈秀在梦魇中泪流满面,却怎幺也醒不来。
狐鬼的金红竖瞳近在咫尺。
“官人……奴家的身体好冷吗……好好暖暖我吧。”
黑雾大盛,将她整个包裹。
冰冷的鬼根在她体内越发凶狠地冲撞搅动,腿被掰开,压在床铺上,花穴吞吃得泛白,冰冷的鬼精一次次灌入她颤栗的花宫。
陈秀在无法醒来的梦魇中一次次达到高潮,迷失,泪水从眼角滑落。
*
天将明未明之际,室内仍是一片死寂的幽暗。
陈秀沉沉睡着,眉头紧蹙,呼吸偶尔会无意识地发颤。
她并不知道自己正被鬼压床,更不知道有一只由她亲手害死的亡夫化成的狐鬼,正以非人的姿态压在她身上,彻夜索欢。
黑雾凝聚而成的冰冷躯体覆盖着她,粗黑狰狞非人形状的鬼根正深深埋在她体内,一下一下抽送着。
每一次顶入,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报复般的缠绵,将滚烫的鬼精一次次灌满她颤栗的花宫。
狐鬼的金红竖瞳低垂,凝视着她痛苦又迷乱潮红睡颜,嘴角勾起,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汗湿的脸颊,又低下头,用舌头舔舐她红肿的乳尖。
吮咬着啃咬着,恨不得扒开这薄情妻主的心肺,看看是否都是黑色。
陈秀在极深的睡梦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双腿被握住,穴内却被那冰冷粗巨的鬼物撑得满满当当,蜜液混着鬼精不断溢出,把床褥浸得一片狼藉。
她什幺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梦里隐约觉得胸口发闷,腰酸腿软,像被什幺沉重的东西压了整夜,却怎幺也醒不过来。
意识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惊惧,却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吞没。
狐鬼终于在黎明前达到了最后一次高潮。
黑雾缠绕的鬼根死死抵进她最深处,冰冷的鬼精浓稠地喷涌而出,灌得她小腹微微鼓起。
雪白的大腿内侧布满青紫的指痕与咬痕,红肿不堪的穴口无法合拢,还在轻轻抽搐,冰冷黏稠的鬼精正从穴内缓缓流出。
随后,黑雾渐渐消散,那具非人的躯体也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痕迹——咬痕、掐痕、狼藉的浊液、红肿的穴口——都在鬼雾散尽的瞬间迅速消退,恢复如初。
只留下陈秀一人躺在凌乱却看似平静的床榻上。
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陈秀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腰酸得像被碾过,腿软得几乎擡不起来,整个人疲惫至极,仿佛连着好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是怎幺回事?总是这样疲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身上干干净净,什幺痕迹也没有。
唯有那深入骨髓的疲倦,和隐隐残留的寒意,让她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
窗外月色惨白如霜,风铃又开始了那令人牙酸的毫无规律的乱响。
要将肺腑挤压出体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更急。
陈秀猛地从床上弹起,这一次,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扯下了悬挂在床头的那串赤铜风铃——
“啪嚓!”
铜铃碎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幽冥鬼火在她眼前骤然炸开,将满室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惨碧光亮,她终于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没有实体,是一团浓稠如墨的暗影,正以近乎融化的姿态,死死地贴在她身上。
而在那团阴影的核心,一双金红色的竖瞳正悬停在半空,冰冷、妖异,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陈秀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停滞。
——是那只狐狸。
——也是早已被她亲手下令灭杀的……
谢金枝!
“不可能……”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连指尖都在颤抖。
“你不是……你已经……”
那团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兴奋地蠕动起来。
金红竖瞳愉悦地眯起,像两弯新月,里面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饥渴。
“妻主……别来无恙”
*
陈秀面色骤然狰狞,眼底烧起被愚弄与恐惧交织的火,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这孽障!怎幺还冤魂不散地缠着我?!早该魂飞魄散了!”
幽冥鬼火般的妖气,非但没有因她的厉喝而退散,反而愈发兴奋地蠕动凝聚,金红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一点点向她逼近。
阴冷的窒息感再次锁喉,那妖物竟毫无退意、反而更添攻势,陈秀心头一慌
——不妙。
黑色的雾气蔓延滞她的腿上。
此刻空间紧闭她一个人类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对方取她的项上人头,不过是呼吸间的事情。
本能一般,那张方才还狰狞的面具瞬间融化重塑。
她猛地垂下眼帘,再擡起时,已换上了一副惊惶无措又强忍悲戚的深情模样,连声音都带上了颤巍巍的哽咽:
“金枝……是你吗?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信那些人,不该……可我也是被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仿佛真的被亡夫的鬼魂吓得魂不附体,又满怀着愧疚与深情。
然而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红竖瞳,却将她这番拙劣又精彩的变脸,看得清清楚楚。
鬼魂没有动怒,也没有戳穿。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非人的瞳孔里,讶异竟缓缓化开,变成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笑她强装深情的狼狈。
笑她这明明恨他入骨,却还要演一出妻夫情深的虚伪。
让人愈发的想要摧毁,想要挖出她,比妖物还要黑的心肝。
妖物终于开口了,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震荡,黏腻又阴恻的调子,每一个字都像舔过她的脑髓,脊骨发麻。
“官人还是这般,没有半点真心话,真想把官人的心挖出来,看看究竟有多黑……”
他嘴上说着伤心,金红竖瞳里的笑意却愈发灿烂冰冷。
枯瘦漆黑的利爪,猛地从幽冥鬼火中探出,直直扼向她的咽喉。
陈秀瞳孔骤缩,见势不妙,心头那点侥幸瞬间被碾碎。
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她瞪大了眼,脖颈青筋根根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辱骂。
“孽障!妖孽!你不得好死——!”
可话音未落,那鬼爪已欺至身前,冰冷的死气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
绝望中,以往数千次呼喊,习惯性的嘶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谢金枝!救我!!”
仿佛某种既定的咒语,
那团暴戾的妖气,果然猛地一滞。
下一瞬,那张与“谢金枝”一般无二的脸,神情逐渐变化,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陈秀心头一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立刻拾起了往日的威仪,厉声呵斥,带着劫后余生的傲慢与命令。
“谁准你用这副鬼样子吓我的?!”
她习惯了这样对他,颐指气使,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该替她收拾烂摊子,替她挡灾解难。
然而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顺从或惶恐,反而,缓缓地一点点地扬起了微笑。
谢金枝很少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过大,过满,露出一点森白的齿尖,眼底那抹金红妖异更甚。
她一时之间也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谢金枝还是那只狐妖……
她没意识到,无论是谢金枝还是狐妖,都不过是一体两面。
谢金枝的声线,掺着一股湿冷黏腻的回音,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他的脸凑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骇扭曲的倒影。
黑喑分裂成两道一模一样的黑影,一左一右,将她轻轻环住。
两道一模一样的幽冥鬼火,两双一模一样的金红竖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眉眼、轮廓、甚至那苍白的肤色,都与谢金枝别无二致。
他们将她夹在中间,同时伸出冰冷枯瘦的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湿冷黏腻的声线同时贴上她的耳廓,带着熟悉腔调轻轻叹息。
“官人……你叫的,可是……我啊?”
另一双冰凉的手掌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复上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彻底吞没。
“官人叫的是我才对……”
两具由黑雾凝聚的身躯同时贴上来,一前一后地将她夹在中间。
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颈侧,另一道唇则含住她的耳垂,细细吮咬,声音重叠着低喃
“猜猜看……”
两道重叠的声音,在她脑髓深处同时震荡,一个带着戏谑,一个带着阴恻。
“……哪一个是才是谢金枝?”
黑暗里,透不进一丝光。她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两张脸近在咫尺的呼吸,一冷一热,一湿一燥,都贴着她的皮肤。
陈秀颤抖着,泪水顺着冰冷的手指缝隙滑落,她真以为答对了对方,便会放过她,殊不知生人与鬼魂哪里能做什幺公平的交易?
最后不过是被吞吃入腹的下场而已。
她不得不细细感受。
“……左边”
“猜错了哦”
“……右边”
“……官人好狠的心……”
“……金枝……都是你……都是你……”
她双腿被撑开颤抖着回答。
两道黑影同时低笑,笑声如水底的铃铛,湿冷而缠绵。
他们开始亲吻她,像两股纠缠不休的暗流。
一人含住她颤抖的下唇,舌尖冰凉却带着灼热的欲火,深深卷入,缠绵吮吸。
另一人则从身后吻着她的后颈,牙齿轻轻啃噬着她最脆弱的皮肤。
粗黑狰狞的鬼根缓缓挤入她早已湿软的穴内,一寸寸撑开她,将冰冷的寒意与滚烫的欲念同时灌入她体内。
“妻主……那雷打在身上好痛啊……聚魂可是花费了不长时间……我好想你啊……”
“这些年,你可有想过我?”
缠绵的低语如咒语般在她耳边交织。
两道黑影的动作渐渐同步,却又带着细微的错位。
陈秀泣不成声,却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两道一模一样的黑影,将她紧紧夹在中间。他们的动作渐渐同步,像两股纠缠的暗流,一柔一烈,彻底搅乱了她的神智。
身前的黑影温柔而冰冷的唇贴上她的唇瓣,舌尖湿冷而缠绵地探入,缓缓卷住她的舌尖,深深吮吸,另一只手温柔地复上她的乳,指尖轻轻揉捏着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时而画圈,时而轻轻捻转,把她揉得又酸又麻。
唇舌一路向下,含住另一侧乳尖,细细吮咬,舌尖卷着那粒嫣红反复舔弄,带起阵阵湿冷的战栗。
身后的黑影炽热的仿佛要将她灼烧带劲,凶狠得近乎惩罚,强壮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往后拉,迫使她高高擡起雪白的臀部,毛茸绒的尾巴缠住她的双腿,粗黑狰狞缠绕着黑雾的鬼根对准她早已湿软红肿的穴口,腰身猛地一挺,整根凶狠地贯入最深处,她滚烫的穴肉被强行撑开,顶得她小腹微微鼓起。
陈秀浑身剧颤,发出一声不成样子的哭叫。
黑影开始凶狠地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撞得她花心发麻,蜜液混着冰冷的鬼雾四处飞溅。
身前黑影却依旧温柔 ,他一边深吻着她,一边伸手往下,轻轻分开她被猛烈撞击而不断颤抖的大腿,探入腿中,用冰凉的指尖抚摸着她被撑得满满当当的可怜小穴,同时也不让她的蜜豆的密度感到被冷落,不停地蹂躏按压,双重刺激她几乎失去意识。
两个黑影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身后鬼影凶狠地整根拔出时,身前黑影便温柔地用手指探入她微微张开的穴内,轻轻抠挖着被肏得又红又肿的嫩肉。
当身后边的鬼影猛地深深顶入时,身前的黑影就含住她的乳尖用力吮吸,用舌尖卷弄着敏感的乳珠。
陈秀被夹在温柔与凶狠之间,完全无法招架。
溢出来的水液太多,连将缠在她大腿上的狐狸尾巴都浇湿了一片。
她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泣喘。
她现在断定身前那个人才是谢金枝。
“金枝……金枝……我受不了……求求你……”
她祈求一般伸手拥抱着身前的人,彻底崩溃,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向前扑去,本能地伸出手,抱紧了身前那道冰冷的鬼影。
两道黑影同时低笑,声音重叠在一起,湿冷缠绵。
她听见身前的人似乎在轻笑,一只冰凉的手擡了起来,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她汗湿的发丝,动作近乎一种慈悲的安抚。
看见似乎被安抚一般的人,妖魂却笑了。
他们都是“谢金枝”。
人魂总是用那副温和恭顺的外表,死死裹着内心深处那团恶臭贪婪的欲望,还要将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瑕,仿佛这世上最干净的琉璃。
可如今,皮囊碎了,伪装破了,被压抑的恶念只会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人类步入更深的陷阱。
黑影忽然加快了速度,凶狠地撞击着她最敏感的花心,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撞散架。
身前的人则更加缠绵地吻她,舌尖与她深深纠缠,一只手温柔地揉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却探到下方,按压着她肿胀敏感的阴蒂,轻轻揉弄。
快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陈秀在两个黑影一柔一烈的夹击下,哭着一次次达到高潮。
泪水、汗水、蜜液混在一起,把地板浸得一片狼藉。
冰火,恨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盖在她的身上,几乎令她窒息。
骤雨未歇,原本温柔抚摸她发丝的那道黑影,忽然低下头咬住她的唇瓣凶狠地吮吸。
同一时间,下身粗黑狰狞的鬼根像发了狂一般,凶猛地整根没入,每一下都带着近乎要将她撞碎的力道,撞得她小腹不断鼓起,穴水被堵在深处
陈秀哭叫着,身体被撞得不断往上滑动,企图逃离 ,却被身后另一道黑影死死箍住腰肢,无法逃脱。
人魂的动作越来越凶,越来越失控。明明是那张最熟悉的腔调,此刻却带着近乎扭曲的笑意,一边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一边残忍打开她的身体。
他贴在她耳边轻笑,声音依旧柔软,动作却越来越凶狠
冰冷的鬼根在穴肉里疯狂搅动,抵着她,几乎要被捅穿。
身后的妖魂则低低笑着,助纣为虐,双手从后面托着她的臀,将她更深地送向前面那道黑影的凶狠冲撞。
陈秀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横流,却只能在两道黑影一柔一烈的夹击中,一次次被逼上极致的高潮。
人魂依旧吻着她红肿的嘴唇,勾着舌尖搅弄。
温柔的抚摸与残暴的抽插形成了残忍的反差。
真正压抑已久的欲望,在温柔的皮囊下,早已腐烂成一滩泥。
贪婪,怨毒,饥渴到近乎癫狂。
如今,再也不用伪装了。
不知何时,她的双腿被握住,撑开,身后是冰冷的身体。
一冷一热的性器在她的体内交替穿梭。
手臂被身前的影子捉去,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身后人醋了一般加大的力度,明明是一个人,却要借题发挥。
她腿抖得站不住,对方将她抱着床上。
她的身体被压在床铺上,侧卧,被夹住,拉开一侧的大腿,才离开没有几秒钟的巨蟒,又再次回到了温暖的巢穴,交替抽插。
恍惚间,不知何时,身前的身体又变得冰冷。
对面的人太过于冰冷汲取她体内的热度。
几乎本能般眷恋身后的炽热。
狐狸的尖牙咬着她的耳垂,吻着她的脖颈和肩颈,留下一串串鲜红的痕迹。
修长的双手穿过她的腰,揉捏她的蜜豆,最后图穷匕见,手指将她红肿的穴到再次撑开,方便另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侵入。
对面的镜子将淫秽的场面照的分毫毕现。
身前的影子恶趣味的变得透明,她只能看见自己的鲜红的穴,被撑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浊液肆意横行 ,浑身红痕。
她的身体好像是没了油的机械一般,绵软无力,只能让他们摆弄,身后的鬼影贪婪地汲取她滚烫的体温。
她趴伏在身前温暖的身体上。
如同溺水将死之人,终于抓住世间最后一缕温暖,近乎疯狂地紧紧环抱住他,连狰狞的狐器正深深凿开她柔软多汁的穴道都顾不上。
只知道把他抱得更紧,同时也被身后人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雪白的小腹早已被灌得鼓鼓囊囊,里面混满了冰冷的鬼精与浓稠的狐精,沉重水液堵在最深处,怎幺也泄不出来。
她坐在对方的胯上,硕大被她的窄穴一点点的吞吃,纤细的腰腹巨龙在轻薄的肚皮下,肆意的游动。
她浑身无力,而身后的人却恶意地掐着她的腰,帮她上下吞吐,共感让两具分身泛着酥麻。
狐耳敏感脆弱,将身下人的狐耳揉得一团 ,粗暴得像握住马儿的缰绳,手心汗液沾染柔软的皮毛。
“……金枝…够了……”
她的假意示弱并未得到怜悯,示弱不成,狰狞与狠厉浮出水面。
“……谢金枝……我要扒了你的皮!……”
她紧握双拳,黑发凌乱披散,眼眶通红,眼瞳泛着熊熊大火,还在被掐着腰顶撞,上下颠簸,语句破碎。
如果她将他挫骨扬灰,他也毫不意外。
软硬手段对妖物不起一点作用,她仅存的力气只够呜咽求饶,声音细弱而破碎。
“……我错了……”
她总是这般。
幽冥鬼火将她一寸寸碾压,冰冷的死气灌进她肺腑,金红竖瞳眯起,凝视她虚伪的忏悔。
冰冷的手指牢牢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五指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另一只手则按在她汗湿的背心,用力将她更深地往下压,冰冷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如影随形。
“妻主……地底下好冷………再暖暖我吧……”
伴随着近乎绝望的低喃,她再次意识到,归来的早已是亡魂。
他将陈秀整个身体狠狠往下按。
粗长冰冷的狐器随之更加凶狠地贯穿进去,直抵她早已合不拢的花心最深处,顶得那粒柔软敏感的花心不断痉挛。
她被压得背脊深深弓起,身体紧紧相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黑雾翻涌,将两人彻底缠裹。
鬼魂在温暖中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抱得越来越紧,如同被利箭穿心而过的两只鸟雀。
血液流淌在一起,好似心脏也能通过这利箭而贴得无限近一样。
溺水的人汲取氧气,挤取她身上温暖。
她趴伏,意识模糊。
黑雾翻涌,鬼影幢幢。
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想要吞没她。
想要嚼碎她。
永无止境的寒冷与空虚,或许,只有将她吃吞吃入腹,才能稍稍填补万一。
身影渐渐变得更多,像墨滴入水,晕染出无数个重叠的半透明轮廓。
每一个轮廓,都渐渐凝实成一张脸——
全是谢金枝。
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很多惨白的手臂蠕动,如同砍下蜈蚣的节肢,水鬼拖曳过溺水之人,攀上她的身体。
她眼前浮现年少的谢金枝的虚影,他在温柔笑着的,抚过她的脸颊,眉眼,唇瓣,像在怜惜一般吻过她的唇。
但身后有双宽大的手,臂膀有力,修长的手指,掰开她雪白的大腿,深深埋入腿心,用冰冷的舌头一遍遍舔弄她红肿湿润的穴口。
有的头颅含住她的乳尖用力吮吸,有的则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不知换了多少道身影,一次次送入她体内,绝望凄厉地抽送。
“妻主……”
“官人……”
“陈秀……”
无数的声线重叠,无数湿冷黏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骨中骨,肉中肉,爱中爱,恨中恨。
增生的肉与腐烂共存,分不清爱与恨的界限。
*
“大人那一位新的续弦……听说模样生的极好。”
街头巷尾,茶摊边,几个夫人聚在一处,嗑着瓜子,压低声音交换着最新的谈资。
“模样好有什幺用?”
“一看那双眼睛就不正经,妖妖调调的。男人家家,当像之前的主夫谢氏那样,温良恭俭,知书达理,又能替大人操持内外、分忧解难,那才叫真正的主夫气派!续娶的这位……啧啧,听说整日就在内宅,也不见出来理事,怕不是个只知以色侍人的。”
周围几个夫人纷纷点头,面露惋惜。
谢主夫病故不过数月,陈大人就续了弦,新主夫他们远远见过一两次,隔着轿帘,只觉着身形窈窕,气质殊异,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却无半分当家主夫该有的端方持重。
实在不像个能旺家的样子,倒像是话本子里那些惑乱家宅的狐媚子。
有人为陈大人不念旧情耽于美色而微词,也有人觉得大人辛苦,续弦纳个颜色好的解解闷也无可厚非,只要不耽误正事便好。
谢金枝的人躯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只能以妖身存在,与生俱来浓烈而魅惑的气息些许泄露便令引得人神魂颠倒。
陈秀惯会审时度势,只见抵抗不能,就顺水推舟。
剑只要能用就是好剑。
这名分要,给他便是。
一切如常,只不过他这张脸,只依稀有五分曾经的模样,眼含秋水,一举一动皆带着一股勾人的气息,不自觉就将人往床上引。
她面色铁青,用手抵住了对方凑过来的脸,一个恍然间就躺在床铺上了,她记得前一秒还在处理公务。
“谢金枝,适可而止!”
他看她面色便知对方又疑心他吸她精气,几乎有些叹息一般的摇头,就像是看到了顽固不化执迷不悟的老人一样。
明明是自己作息饮食不规律还挑食糟践的身体……却什幺盆子都能扣到他身上。
“我不是那种妖……”
吸人精气是下等妖狐才会干的事情,人的精气杂质多,比不得天地灵气。
反倒他每晚上勤勤恳恳的修炼的力量,现在多半都注入她身体里,不然按照她不要命的拼劲,他得到阎王奶那不知道捞她几回。
“你说不是就不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时期的谢金枝,她便没有百分之百放心,更别提现在这妖物。
“你不觉得你现在面色比之前好多了吗?这可全都是我的功劳”
妖物侧躺在床铺上,邀功一般。
这倒是无法否认,陈秀甚至还被同僚意味不明挤眉弄眼的笑过。
“可惜人的身体存不住这幺多的能量,溢散的也快……得勤补……官人,春宵苦短……”
他扯住了她的衣领,床帘无风,缓慢的垂落下来。
等陈秀套好衣服,又坐回案前时,面色红润,嘴唇略肿。
不太想承认的一点,也许真是托了几分这狐妖的福,她现在精力十分充足 ……可以连看一晚上文书。
狐妖想埋进人怀里温存一番,对方修长的腿还带着暧昧红痕,狐妖的脸颊不由自主的泛红。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是如何的重量压在身上,腰身被夹住的窒息……
结果对方下一秒,毫不留恋的跨过他,立马下了床,只留狐妖带着一身的痕迹,浑身燥热,怨念的看着不远处的人影。
……可恶,究竟谁才是那妖?
*
南边的达官贵人们手里,总爱抱着些皮毛油光水滑,品种稀罕的金贵玩意儿,什幺西域的狮子猫,南诏的短尾猴,北地的雪貂……俨然成了某种身份与雅趣的象征。
陈秀没养过这些,她出身寒微,儿时在谢金枝家那破落院子里,顶多帮着喂过几只咯咯叫的公鸡,捡过几枚温热的蛋。
如今她是柳南王麾下炙手可热的新贵,入州府述职,同僚聚会,旁人臂弯里都偎着毛茸茸的活物,就她身边空空荡荡,总显得有点不合时宜,甚至底气不足似的。
她对着铜镜整理官袍,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团百无聊赖安静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存在,对方懒洋洋地倚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一缕乌黑的长发。
无他人在场,对方去除伪装,金红竖瞳在昏暗中偶尔掠过一丝流光,毛茸茸的狐耳立起,柔软的尾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抖着。
陈秀看了他片刻。
“明日述职,你随我去。”
他微微偏头,竖瞳锁定了她,斗志昂扬,嘴角细微勾起。
哼,这陈秀总算想起了他这个正牌夫郎,众多同僚都带上了夫人,就她还防着他,孤身前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大显身手让众人看看……
“妖物,应该是可以化形的吧?”
他的笑容微僵……不详的预感。
等狐妖不情不愿的化了几次形了之后,陈秀似乎不太满意。
狐妖有些恼了,阴阳怪气。
“妻主莫不是在消遣奴家?”
她皱眉。
“就……你们聚会带的那种,最普通的猫猫狗狗就差不多了?”
她不喜欢太惹眼,他化形的这些一看就不是凡物。
空气静了一瞬。
狐妖一瞬间明晰,怒极反笑,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湿冷的回音。
金红竖瞳亮得惊人。
“哦……原来妻主想要一只宠物?”
狐妖恢复成人形,优雅地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几乎与她鼻尖相触,甜腻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缠上来
“官人想要……什幺样的‘宠物’?”
陈秀面不改色,一一列举。
“安静,听话,不惹眼,唔……看起来稍微贵一点吧,也不能太普通……毕竟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面色阴沉,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同僚。
下一刻,陈秀眼前一花。
对方身形倏地模糊坍缩,浓郁的妖气瞬间内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拢重塑。
眨眼间,立在原地的,已非人形。
通体毛发如最上等墨缎,油光水滑的狐狸体型比寻常狐狸稍大,姿态优雅至极,四肢修长,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地垂在身后,尾尖却带着一抹灼眼夺目的赤金色。
金红交织的竖瞳缩小了数倍,嵌在精致妖异的狐脸上,少了属于“人”的情绪,只有纯粹的野性,它微微歪着头,看着陈秀。
“如何?”
一个直接响在她脑海里的。
狐妖的骄傲是怎幺也不允许他变成什幺阿猫阿狗。
既然以夫郎的身份不能出现,退而求其次,用原形也勉强成。
陈秀看着这只美丽到近乎邪异,通身散发着“我很不好惹”气息的“宠物”,沉默了片刻。
这和普通不惹眼完全不靠边吧……
黑狐优雅地向前一步,主动将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她微凉的掌心。它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臂弯里,窝在他的怀里,长而湿润的吻部抵在她的脖颈上
重量不轻,尾巴自然地卷过来,搭在她的手臂上,尾尖那抹赤金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出发吧,主人”
狐妖戏谑的嗓音在脑中响起。
*
陈秀臂弯里托着一只通体墨黑唯尾尖一点鎏金的狐狸踏入时,满堂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
陈秀面色如常,对上司同僚的询问,只淡淡回复:
“新得的玩意儿,野性未驯,离不得人,让诸位见笑了。”
她看似亲昵,实则背地里捏着对方的脖颈,以防对方在她身上到处乱窜,舔来舔去。
原型时理智几乎要压抑不住兽性。
狐狸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用双金红竖瞳冷淡地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人。
对着见猎心喜想要上前来抚摸的人皱起鼻子龇牙咧嘴,与陈秀有过节的人靠近就俯下身体,做出进攻状。
陈秀满头大汗,死死的抱住狐狸。
已经在后悔把对方带出来了。
这实在是陈大人官场上难得的重大决策失误。
被抚摸过身后的毛发,狐狸喉间发出满足般的咕噜声,然后将脑袋更深地埋进陈秀的臂弯,仿佛那是什幺最舒适的巢穴。
述职的宴席冗长而沉闷。
觥筹交错间,各种熏香酒气脂粉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浑浊而黏稠的气息,将整座厅堂笼罩得密不透风。
陈秀端坐席间,面上应对从容,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臂弯里的那只,从方才起便有些躁动不安,时不时擡起头,金红的竖瞳在灯火下快速收缩扩张,湿润的鼻尖微微翕动。
后来竟开始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拱她的手腕,力道越来越重,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执拗。
“怎幺了?”
陈秀借着举杯的动作,低声问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轻的压抑呜咽,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的小兽发出的低吟。
她心头一跳,找了个由头提前告退。
出了州府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
臂弯里的黑狐猛地擡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它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
先是冰凉的鼻尖,急切地抵住她的颈侧,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上,用力地嗅蹭,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是脸颊、耳后、发际线……它几乎是将整颗脑袋都埋进了她的颈窝里,疯狂地贪婪地标记着属于自己的气味。
陈秀被它蹭得踉跄了一步,伸手去推,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的皮毛。
“够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
黑狐充耳不闻。
宴会上铺天盖地的的气味。
那幺多人的味道,汗水,脂粉,酒的辛辣,菜的油腻……一层层叠加上来,几乎要把陈秀身上那一点点属于他的气息彻底淹没。
他的爪子死死攀住她的肩,身体紧贴着她的心脏,尾巴更是缠上了她的腰,越收越紧,几乎令人窒息。
回到住处,门刚合上,陈秀还没来得及点灯,怀里的重量骤然一沉。
“咚”的一声,她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门板上。
黑暗中,一双金红色的竖瞳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压抑许久濒临失控的喘息。
“谢——!”
她还没来得及喊完这个名字。
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以夜作帷,以地为席。
灵活的长吻,扯碎轻薄的衣料,门板冰凉,粗糙的木纹硌着脊背,身前一片滚烫。
狐狸的身躯复上,浓黑的皮毛在无灯的室内泛着幽微的红光,像炭火将烬未烬时的余温,厚被一般 ,一层层盖在人类裸露的肌肤上,粗粝,柔软,熨帖。
呼吸落在她颈侧,急促,紊乱,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水,滚烫地淌过她的锁骨与肩窝。
尾巴不知何时已缠上她的腰肢,一圈,两圈,收紧时的力道,将她牢牢箍在这一小片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陈秀仰起头,后脑抵着门板,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猎食者盯住猎物,专注而炽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
宽厚的长舌带着腥甜的气息,忽然席卷进人类窄小的口腔。冰冷却滚烫的舌面粗粝而有力,几乎塞满她的整个口腔,搅动着她的舌头,卷走她的津液。
白森森的獠牙轻轻磨蹭着人类柔软的嘴唇,带来细微的刺痛与战栗。
陈秀发出细碎的呜咽,推着它粗壮的兽颈,但凡人的力气,比起妖物来说,如此细微。
玄狐低低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鼻尖蹭过她的下颌,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向下。
动作意外地缱绻,像是在膜拜,极致的黑色反衬着极致的雪白,交叠在一处,界限模糊不清。
他的体温透过每一寸相贴的地方渡过来,烫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狐类特有的气息,躁动不安,带着野性味道,将室内残余的熏香与酒气尽数驱散。
巨大的玄狐皮毛如墨,在暗处几乎隐没,唯有那双金红色的竖瞳亮得惊人。
瞳孔收缩成一线,倒映出陈秀模糊而惊惧的轮廓。
它的长舌继续往下,舔过她锁骨胸前,留下湿冷痕迹。最终,粗壮的兽头压如她的双腿,低头埋进她雪白的大腿之间。
湿冷柔软的鼻尖缓缓的蹭过她的大腿,长得过分的舌头,先是仔细地舔过她大腿内侧最柔嫩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晶亮的水痕。
再缓慢仔细地舔过她饱满肿胀的蚌肉。厚实的舌面从下往上,一下下刮过外唇,将两片早已充血发红的软肉完全压扁推开,再卷着带起。
陈秀的身体猛地一颤。
触感太过鲜明,粗糙却又湿滑,混着滚烫的舌温,同时刺激着她饱满的蚌肉。被反复推开又合拢,边缘被舌尖细细描摹,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酥麻,从腿心一路窜上小腹,让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却只能更紧地夹住那颗巨大的兽头。
密泉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
随着长舌一次次深入,她体内的蜜液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被舔开的缝隙汩汩溢出,被舌头立刻卷走吞咽。
湿腻的液体沾满了狐狸的的长吻与绒毛,饮水一般发出源源不断的啧啧声。
舌尖精准地找到已经肿胀挺立的红豆。
先是轻轻拨弄,用舌尖反复刮过最顶端的敏感点,随后整根舌头卷住,用力吮吸,牙齿碾压。
陈秀几乎是瞬间弓起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快感太过尖锐,像细小的电流从阴蒂直冲脑髓,让她眼前发白,双腿剧烈颤抖,脚趾死死蜷缩,双手更加用力的拽住狐狸浓密细长的毛发。
玄狐狭长的双眼贪婪的凝视着身下人潮红的面颊。
舌面整个覆盖住她湿透的蚌肉,大力地上下舔弄,将舌尖探入那不断收缩的穴口,灵活地钻进去,搅动抽插刮擦着内壁。
每一寸嫩肉都被舌面摩擦过,又痒又麻又胀,汇聚成源源不断的快感。
蜜液越流越多,几乎成了细细的水流。
她的大腿内侧早已湿得一塌糊涂,床单被浸出深色的痕迹。
每一次舌头抽出,都会带出透明的银丝,长舌甚至能在她体内打转,卷住最深处的软肉,在用灵活的肌肉按压着深处的某处,再猛地退出,让她整个下身都抽搐着收缩。
陈秀的意识开始彻底模糊。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密集得几乎让她窒息。
馒头一般的饱满蚌肉被舔得又红又肿,穴口被舌头撑开又合拢,阴蒂被反复吮吸到发麻发烫。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挺腰,试图挣扎却又被狐狸轻而易举的镇压。
图穷匕见。
狐狸缓缓后退半步,身下被黑色皮毛半遮半掩的巨大兽器,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那物狰狞得近乎可怖——粗长得远超人类尺寸,颜色近乎深紫近黑,表面盘绕着暴起的青筋,顶端微微开裂,如绽放的紫黑花苞。
已经完全勃起,沉甸甸地垂坠着,顶端不断渗出黏腻的透明液体,带着浓烈的妖物甜腥。
玄狐俯下身,巨大狰狞的兽器沉甸甸地坠在她柔软的肚皮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跳动。
恶劣的狐狸故意用那根东西在她小腹上来回碾磨,把黏腻的前液涂抹得到处都是,留下湿亮的痕迹。
平坦的小腹被压得微微下陷。
窄小的穴口还在因为刚才的舔弄而微微张合,不断溢出蜜液,却在面对这根远超承受范围的兽器时,本能地开始收缩颤抖。
玄狐的鼻尖蹭过她的颈侧,湿冷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巨大的兽器继续往下压,慢慢对准她湿软窄小的穴口,顶端已经抵住了入口,轻轻往里挤了挤。
她的双眼冒着火光,狐狸混沌的大脑本能的发出了禁言咒。
让她无法再发出那幺多让他不愉快的话语。
他渴望这张脸颊,为他露出独一无二的神情,被他所私藏,他人无法触及。
恨也好,爱也好,将她的全部,吃进肚。
他的爱人,为何如此柔软而无害的身体,包裹着那般冷硬的心肠?
是否只要能够和她合为一体,他便也不会再感到悲伤与绝望?
玄狐腰身微微下沉,粗黑的顶端对准她湿软却窄小的穴口,缓慢施加压力。
陈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无法抗拒的压迫——穴口被一点点撑开,边缘的嫩肉被拉得又薄又紧,几乎到了极限。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红肿的嘴唇发出了无声的咒骂。
窄小的穴道本能地剧烈收缩,试图把那根远超承受范围的东西推出去,却只换来更强烈的入侵。
狐狸极有耐心地一寸一寸地往里推进。
穴口被撑到近乎透明。
原本紧闭的花唇被完全推开,红肿的嫩肉紧紧箍住深紫的粗大柱身,蜜液混着透明的前液,被挤压得四处溢出,顺着她的股沟不断往下淌。
陈秀的气音破碎,小腹随着那根东西的深入而微微鼓起,平坦的肚皮上能隐约看见被顶出的轮廓。
每一次玄狐再往里挤进半分,她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次,穴道内壁被强行撑开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玄狐的前爪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后退分毫。它低头用湿冷的鼻尖蹭了蹭她汗湿的颈侧,长舌舔过她的锁骨,圆润的双乳被巨大的舌头,衬得更为玲珑,随着每一次的推进,泛着波浪。
下身却毫不留情地继续推进。
粗大的顶端彻底挤过最紧的入口,整根兽器开始缓慢地没入她窄小的穴道。
人类发出近乎哭喊的呻吟,背脊高高弓起。
陈秀能感觉到自己被彻底撑开。
穴内每一寸嫩肉都紧紧包裹着巨物,内壁被一遍遍刮过,带来到达极限分近乎痛苦的快感。
红肿的穴口死死咬着狰狞的兽器,不断痉挛收缩,却怎幺也合不拢。
不等她适应狐狸随即开始缓慢地抽送。
蜜液与银丝倾泻而出,每一次没入都顶到她最深处的花心。
轻薄的小腹皮肤鼓起,哭声破碎。
被柔软的皮毛重重的包裹着,压下去跪趴。
身后炽热的毛发,带着甜腻的香气,令人晕眩,一阵一阵的快感中,连灵魂都恍惚脱离身躯,尖锐的牙齿在人类的身体上轻微地蹭过,便留下了红痕,白森森的獠牙咬住了她后颈。
尖锐的刺痛与奇异的酥麻同时炸开,如同被碾压鼠兔一般无力而尖锐的哭喘,身体本能地向前逃,却被巨大的兽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獠牙陷入皮肉,却并没有真的咬穿,恰到好处的力道,令人无法逃离。
陈秀的眼睛瞬间睁大,什幺东西在她体内彻底胀大……这妖物终究要忍不住下手了吗?
她怨恨于人类孱弱的身躯,只能沦为妖物的盘中餐。
兽器的根部开始迅速膨胀成结,硬生生将已经撑到极限的入口再次撑开,牢牢锁死,整个人被钉在狰狞的兽器上。
与人类相比,兽身显得巨大无比,覆盖在人类之上,甚至连她的触感都近乎于微。
它轻易地翻身仰躺,把她整个人拉过来,团在自己柔软温暖的小腹上。
黑色的皮毛细密而温热,像一张厚重的毛毯,将她完全包裹。
陈秀的后背紧紧贴着它柔软的肚皮,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巨大兽身下沉稳的心跳与呼吸,呼吸的巨大气流,从巨兽传出,吹散了她的黑发。
两人的性器却依旧深深相连,粗长狰狞的兽器仍然整根埋在她窄小的穴道里,成结的部分还未完全消退,将她死死锁住。
玄狐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爱怜一般舔舐着人类的黑发,仰躺耸动纤细有力的腰肢。
人类随着动作起伏,粗硬的兽器则一次次从下往上,凶狠地凿入。
陈秀整个人被顶得微微晃动,仿佛没入巨大的毛毯里,鸽乳在浓密的皮毛上摩擦,乳尖被细密的毛发反复刮过,带来阵阵酥麻,小腹鼓起白浊,不断地从无法容纳的身体内流出。
陈秀被舔舐遍全身,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深入顶弄,意识渐渐模糊。
小腹被顶得高高鼓起,蜜液被堵在里面,只能沿着交合处艰难地溢出少许。
陈秀的身体剧烈颤抖。
后颈被咬住的刺痛,体内被成结锁死的饱胀,以及兽器持续不断的研磨,三重刺激几乎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
她眼眶红中,喘不过气,穴道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痉挛收缩,死死咬着锁在里面的东西。
玄狐张口将她的一半肩膀含入口中,温柔的舔舐,随即它再次咬住,腰身猛地向前一顶——
结在她体内完全胀到最大,滚烫的兽精随即狂涌而出一股股地灌进。
极乐的尽头是地狱。
失神的眼, 满载月的碎光,如同湖泊泛起粼波,映着头顶那双金红色的竖瞳,仿佛她好像也在全心全意的注视着他一般。
哪怕错觉也好。
她疲倦的缓慢合眼,孩子一般蜷趴在狐狸温暖的小腹。
双手紧紧攥着他腹部厚实而温热的毛发,随着胸腔的起伏。
她整个人都陷在其中,光裸的肌肤被黑色的尾巴层层覆盖,缠绕裹挟,如同被雾气拖入幽谷深处。
狐狸垂首凝视着她,
褪去欲色,浑身披覆着夜色般的皮毛的黑狐,在窗隙漏进的月光下泛出极淡的银辉,竟然也有了几丝圣洁的味道。
如同久远岁月里,某座古刹檐角积雪的反光。
狐狸自己都快忘了。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有名字,没有法力,甚至还没有完全睁开眼。
那年春天来得晚,山里的雪化得慢,庙墙根下残存的苔藓还冻着霜。他缩在柴房角落的草堆里,饿得奄奄一息,父狐不知去了哪里,也许是死了。它那是太小,记不清了。
冬天对未开灵智的动物,总是格外残忍 。
直到有人掀开了盖在头顶的破瓦罐,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托了起来。
那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僧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还有一块补丁。
一张怪模怪样的面孔。没有长吻,没有尖牙,反正长得狐狸不一样,狐狸对人类的第一印象就是怪。
他还很老,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层层叠叠地堆着。
和外表不同,他黑色的眼睛的眼睛清澈见底,像山泉底部的石子。
“咦。”
老尼把他捧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小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他被放在供桌底下,垫着一块旧棉布。
老尼每晚念完经,都会蹲下来,用手指戳戳他的脑袋,嘴里嘟囔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那时什幺都不懂,只觉得那根手指暖烘烘的,戳在脑门上很舒服,便会眯起眼睛,用还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啃那根指头。
他也不恼,任由他啃,末了还要往他嘴边塞半块碗羊奶。
那座寺庙不大,藏在深山褶皱里,香火稀薄,只有几位老尼晨钟暮鼓。
那时还不是妖,只是一只皮毛尚带胎绒的小狐,蜷在寺墙根下晒太阳。
懵懵懂懂地看人来人往,痴女怨男,爱恨离愁,都如诵经声一般穿过砖缝,最后在风里消散。
长夕阳把大殿染成金色,它黑色的绒毛逐渐长全,香炉里的余烬飘出最后一缕烟,由于寺庙人员没落,最近晋升为主持的老尼坐在门槛上,它趴在一旁,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你有只有灵根的狐狸”
他那时哪里听得懂,只顾追着一片被风吹起的梧桐叶扑腾。
那片叶子忽高忽低地飞过院子,飞出矮墙,飞到远处黛青色的山峦之间去了。
他追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主持还在门槛上坐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佛殿深处的阴影里。
他笑了,朝他挥挥手,像赶一只扰人的苍蝇。
“去吧”
他就真的去了。
跃过门槛,跑下山阶,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身后传来隐约的诵经声,不急不缓,像山涧水漫过青石。
老主持比普通的凡人多了些慧根,但只在吐纳灵气,但也抵不过凡人之劫。
他已经上百岁了。
原寂的那个夜里,没有人知道具体时辰。
只是已经被选为下一任主持的小沙弥第二天打开门,发现供桌底下那块旧棉布上,不知什幺时候多了一撮黑色的绒毛。
……他知道师傅养过一只狐狸。
没有人知道那只小狐狸去了哪里。
*
老主持心善,为情所困的男子被他劝慰过后,红着眼睛走远了。
老主持捻着佛珠,望着檐角的积雨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一切众生,从无始际,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
“痴之一字,最是误人……希望施主可以早日走出情瘴”
他当时正追着一只蚂蚱满院子跑,听到这话,头也没回。
老主持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
“你看那梁上的燕子,年年南飞北返,你说它是记得旧巢,还是记得旧路上的风?”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没等回答。
枯叶聚成一堆,又被风吹散了几片。
那时他不懂这句话是什幺意思。
他只是一只小狐狸,连“痴”字怎幺写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蚂蚱很好吃,阳光很暖和。
狐狸一直奔跑,开始学会捕猎,某天学会了吞吐月华,渐渐生出灵智,学会变化,成了天地间万千妖物中的一个。
他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杀过也救过,全凭心意,没有人类的是非曲直,它只是一只狐狸,仅此而已。
狐狸也早就把那座寺庙忘了。
经文那些破碎的音节却沉淀在记忆最底层,偶尔在梦里浮上来,不等他抓住便消散无踪。
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妖。
他见过痴情的书生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只为一扇从未打开的窗,见过痴心的妖挖出自己的内丹炼成丹药只为救一个凡人的命,见过痴愚的老猿守在渡口等了七十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嗤之以鼻。
蠢。
都是蠢货。
他绝不会变成那样。
彼时狐狸嘲笑着,将悲欢离合当做戏台,有时还入戏,推波助澜。
可此刻,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类安静睡颜,看着他的半颗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缓慢的跳动。
佛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他修行百年,躲过了天雷,躲过了猎妖人,却没能躲过这一场自投罗网的红尘劫。
佛也无法自渡。
他清楚的知道她的恶劣。
她的笑永远满含算计,她的温柔是裹了蜜的刀刃,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自私,凉薄,心硬如铁,从不吃亏,也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半分,不择手段……
但即便如此,他也怕佛若见了她,也要动一念凡心。
好在这世上已早已没有神佛。
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
月华修炼的灵气,再次缓慢地注入人类的身体。
*
陈秀不知道某只狐妖一晚上都在勤勤恳恳,地把灵气放进她破了洞一般的身体里,
第二天清晨,陈秀动了一下神清气爽的身体疑惑昨晚可能只是一场梦…爬起来穿衣时,身后的被褥里伸出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懒洋洋地卷住了她的脚踝。
“妻主”
狐妖的声音沙哑餍足,带着浓浓的睡意 。
“下次述职…”
陈秀面无表情地抽回脚,伸出还带着痕迹的腿。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那餍足又赖皮的狐狸慢慢踩进蓬松的被褥里。
他闷哼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对方的脚踝,不肯撒手,抚摸间奇怪的电流蔓延而上,她抖了一下身体,把脚迅速伸了回来。
陈大人气的发抖……
这只该死的淫狐!又在琢磨吸她精气的事情了。
他没有挣扎,尾巴尖犹不死心地卷上她的脚踝,轻轻蹭了两下,像在讨饶,又像在撒娇。
“妻主好狠的心。”
他含含糊糊地从被褥缝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委屈。
陈秀不理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戴整齐。
手臂削瘦,长指一丝不苟的系着腰带。
余光瞥见帐内美人双眼迷离,酥肩半露,侧过头枕在玉臂之上,金红色的竖瞳半睁半阖地望着她,光泽柔和得像融化的琥珀,餍足而缱绻,全然不见昨夜半分凶狠。
……果真是惑人心神的妖孽。
她系好腰带,转身走向门口。
“大人,州府那边送了一筐新到的荔枝。”
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
南方的贡品,快马加鞭运到此处,沿途不知换了几匹驿马耗了多少冰鉴,才保住那一抹鲜红。
满筐的荔枝码得整整齐齐,叶片还带着水汽,果壳上凝着细密的露珠,确实是难得的稀罕物。
陈秀正批阅公文,闻言连眼皮都没擡。
案上朱砂已半干,她搁下笔。
她向来不爱这过甜之物。
汁水迸溅时的黏腻,残留在指尖的糖分,过于张扬的甜香,像是贴在他的汗湿的柔软肌肤,怎幺也洗不掉。
然而笔尖悬在半空,顿了片刻。
——谢金枝向来爱吃甜。
那狐妖嗜甜如命,能为了城南铺子的一碟蜜饯在屋檐上蹲半个时辰。也能偷偷把厨房里待客的糖蒸酥酪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嫁祸给院里的狸花猫。
上回升堂,她袖中藏了一块桂花糕,本打算留着午后垫腹,不知怎地被那厮嗅着了味儿,竟化作一缕黑烟钻到她袖中,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把糕啃完了,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的指缝。
彼时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当着满堂属官的面继续审案,仿佛什幺都没发生过。
但那冰冷潮湿的甜香,留在了指尖上很久。
“都送去给夫人吧。”
她重新提起笔,蘸了朱砂,语气平淡地吩咐
“他若是醒了,就说——”
顿了顿,又改了口
“不必说什幺了。送去便是。”
管事应声退下。
帘外传来几个小童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大约是没见过那样饱满鲜亮的荔枝,一颗颗垒在冰鉴里,红得像是刚从年画上摘下来的。
紧接着是脚步声远去,伴随着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夫人好福气”
“大人待夫人当真上心”……
陈秀笔下的朱砂稳稳地落在一个“准”字上,没有丝毫偏移。
她没有擡头去看那些人艳羡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什幺。
她向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定。
一筐荔枝而已,算不得什幺。
她恰好不爱吃,恰好那狐妖爱吃,恰好府中没有旁人配享用这份贡品。
那狐妖一定又会得意忘形地晃着尾巴追过来纠缠她,一边吃一边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望着她说一些肉麻兮兮的话……
……好麻烦。
要不收回?
算了算了……
被人知道堂堂陈大人连一筐荔枝都给不起夫郎就要被笑掉大牙了……
*
狐狸迷迷糊糊的醒了后,半张脸重新埋进残留着她气息的被褥里,发出声满足的叹息。
窗外日光正好,檐下一只麻雀歪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振翅飞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蜷成一团的狐狸身上。
他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清甜的荔枝香气。
他翻身而起,抖了抖皮毛,化作人形,披着一身霞光往外走去。
莹润透白的荔枝肉被修成的手指拨开,不知道是果肉还是手指更加洁白。
剥好的荔枝剔透的果肉泛着光。
他坐下来,一颗一颗地,把那碟荔枝吃得干干净净,把核连同其他的果核都仔细地收好。
打算埋在院角。
等来年春天,生根发芽。
一棵又一棵,春来开花,夏至结果,秋深落叶,冬雪覆枝。
年复一年,院角的绿荫一寸寸蔓延开来,枝叶交错,渐渐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她会习惯院子的荫凉,她也会在盛夏时节顺手摘一颗果实放进嘴里,每当她推开窗时,满目苍翠扑面而来,便会想起他。
原来是很多年前,一只狐狸为她种下的。
往后岁岁年年,直至永远。
番外一:
陈秀整日游手好闲,没有正经工作,是周边邻里鄙夷的出了名的懒娘。
她懒散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着手机里的众多目标。
【三句话就就看得出来出对方家里外强中干,pass】
【对方新包的磨损程度判断,看来家中公司经济情况不好,pass】
【那吴家的水太深了,普通人搅进去怕是脱不了身,pass】
……
虽然有极强的观察力和信息整合能力,但都被用在歪路上
——致力于如何让别人心甘情愿为自己花钱,吃上一口合理的香喷喷软饭。
陈秀很早就算明白了一笔账。
正经工作一个月累死累活几千块,还要看老板脸色,应付同事,挤早晚高峰。
而她陪某位“朋友”吃一顿晚饭。
而她只需打扮得体,适时微笑,在对方说话时微微侧头作倾听状,说她欣赏对方的才华,从不以貌取人,仰慕对方的作品已久——便能轻易博得这些千金大公子们的欢心。
她不必真有见识,不必读懂对方作品里的深意,甚至不必记住对方的名字。
她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露出恍然大悟的钦佩神情,再根据内容随便的换着夸奖的陈词滥调,便足以让对方心花怒放,视她为知音。
谁让这世道,女子只要不粗鲁,不傲慢,愿意听人说话——
便会被赞誉为“难得的好女人”呢?
她深以为然。
标准低得令人发笑,她目标里的那些千金们,都入世未深。
如今遇见一个陈秀,相貌端正,谈吐得体,懂得适时附和,便难免心里多增几份好感,而这份好感也可以在日常的相处中转变成喜欢。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陈秀对每个人都这样说的。
同样的微笑,同样微微侧头的角度。
如同一面精心打磨的镜子。
谁站在她面前,都能看见一个被欣赏,被理解,被仰慕的自己。
对方随手送的礼物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前者要付出时间,体力,尊严,后者只需要付出一点耐心和演技。
哪个划算,一目了然。
陈秀对待目标从不狮子大开口,她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
一条鱼一次性榨干,不如养在池子里慢慢薅。
她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依赖的,是被她“特别对待”的。
她会记住对方的生日,口味偏好,工作压力来源,在恰当的时机发一条恰到好处的问候消息。
她从不主动要贵重的东西,只会对着某些想要的东西多看两眼,然后适当的自卑低头,说不适合她。
她让对方主动开口,让对方觉得是自己想要给她买,而不是她开口要的。
陈秀虽然游手好闲,不过她有自己的底线,也怕麻烦,她从不碰有妇之夫,都挑些单纯的对象下手,收了礼物会给足情绪价值,绝不敷衍了事。
她想对着那些整日嘲笑他游手好闲的人回以轻蔑的笑容,吃软饭何尝不是一份正经工作,她们想吃还吃不着呢。
既然是工作,就要有职业操守。
她甚至会定期清理自己的目标库,把那些确实已经没什幺油水,或者开始表现出过度占有欲的对象礼貌疏远以免惹上麻烦。
陈秀从不沉溺于任何一段关系中。
她知道那些人对她好,是因为从她那里得到了想要的。
一旦她停止提供价值,或者他们发现了她的真实面目,这一切都会消失。
她对此没有任何幻想。
她偶尔会在深夜失眠的时候,躺在床上刷着那些目标对象的朋友圈,看着他们晒出的幸福日常。
那些生活里没有她的位置,也不需要她的位置。
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调味剂,一个在对方乏味生活中短暂出现的新鲜感。
她也并不为此难过。
她打个哈欠,翻个身,打开购物软件,把明天要见的那个对象的消费水平重新评估了一遍,然后心安理得地睡去。
狐狸披着慵懒而无害的猫皮,随时在打量猎物的眼睛,精明,冷静,善于伪装。
唯独没有算到有一天,她自己会栽在她视为“蠢兔子”的人那里。
*
谢金枝无父无母。
到也不罕见。
不像是女孩,即使是身体健康的男孩,依旧有被遗弃的风险。冬天被捡到送去福利院的,他浑身发紫,哭都不会哭,差点没养活。
后来勉强养活了,福利院养活这幺多孩子,已经捉襟见肘,良好的教育更无从谈起。
懵懵懂懂在福利院里长到十八岁,学会了三件事:
吃饭不要太快,因为食堂的饭菜有限,吃快了也不会多给你一份。
不要违反规则,如果不相信违反了,挨打不要躲,因为躲了会被打得更狠。
说话不要大声,因为没人想听你说话。
他身形高大,骨骼宽厚,大约有点北方的血统,在南方男孩娇小纤细的身形旁,更显得粗大。
天生的骨架子在那里,再怎幺蜷缩身体,往那儿一站本该是有几分压迫感的。
但他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目光落在脚尖前的位置,从不与人直视。
有人跟他说话,他会下意识地先点一下头,像是提前道歉。
这副模样,走在街上人人可欺,连发传单的人都懒得往他手里塞——
一看就知道不是潜在客户。
他在便利店值夜班。
凌晨三点,城市沉睡,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街灯把空无一人的马路照得惨白。
偶尔有人摇晃着进来买水,他默默地扫码收钱找零,全程不超过三个字。
醉酒人有时候骂他两句,他也不吭声,等人走了,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活着,但不算是活着。吃饭维持生命,睡觉维持体力,日子像一卷用不完的透明胶带,单调重复,毫无意义地往前延伸。
直到某一天,有人敲响了他出租屋的门。
来人西装革履,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的徽章他从未见过。
“你有猎魔人的天赋”
“我们需要你。”
他没有犹豫太久。
对方开的工资,比便利店高。
训练营里,他是同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不说话,不合群,不争不抢,教官骂他,他也不辩解,像一堵沉默的墙。
然而考核的时候,他以全科目第一的成绩毕业。
格斗, 法术,魔物辨识,实战模拟——每一项都是断层式的领先。
教官看着可怕的成绩单沉默了很久,看着对方沉默的背影走远之后,悄悄的和同事感慨。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简直是个天生的杀手……好险先收编进来了……叫那边的别卡他户号啊!!是人才还是重大危险分子,就看你们了!”
杀魔物和杀鸡杀鸭一样的道理。
不过更方便一点,不用处理。
一刀斩下去,魔物化作黑烟消散,他擦干净刀上的魔物痕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不兴奋,不恐惧,不厌恶,也没有怜悯。
表情和在便利店帮顾客加热便当一样如出一辙。
按一下微波炉按钮,叮的一声,拿出来,递过去。流程走完,下一个。
工会的前辈说他有潜力,说他要是肯拼命,迟早能升到A级。
他听了,点点头,回去继续在便利店偏安一隅,值他的夜班。
他对升级没有兴趣,对别人口中那个“更好的未来”也没有兴趣。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件事,一个人,产生了
【想要】的感觉。
那感觉如此陌生,如同烈火烹油,从喉管燃遍全身,痛苦,炽烈,兴奋……
仿佛封印了多年的情绪,骤然回到他的身体。
*
陈秀是在最狼狈的时候撞上谢金枝的。
这段时间她翻车了,翻得很彻底。一个她以为吃定了的富家千金,不知从哪里挖到了她的底细,把她那些“过往业绩”一一扒了出来,在圈子里狠狠曝了一圈光。
一时间,所有她曾经经营的关系纷纷撤梯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仿佛她突然从所有人的通讯录里蒸发了一样。
她不得不避风头。退掉了租来的行头,随机换了城市,在边缘地带找了一间极其便宜的落脚处。
谢金枝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洗得发白的衣物上沾着魔物的灰烬,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最便宜的功能饮料,站在门口慢慢地喝。
喝完便换衣服,站在了收银台前。
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像一头被生活驯服了的温顺的大型犬。
陈秀住的靠南,大家都以纤细为美,很少见到长得如此高挑,甚至称得上是健壮的男人。
他的手掌粗糙,低眉顺眼,不敢与人对视,表情温驯,递东西的时候甚至也回缩身体,最大限度的避免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只看了一眼,她就做出了判断。
她太熟悉这类人了。
底层出身,所以没见识过什幺好东西,缺乏关爱,极度渴望温暖。只要给他一点点善意,他就会把整颗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
放在以前,这些人从来不是她的目标对象。
不过也许是疲于奔命,让这样的人都有可乘之机。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安全,可控,不会背叛,不会嫌弃她落魄。
她甚至不需要花什幺成本,只需要对他笑一笑,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他牢牢攥在手心里。
*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像一座漂浮在夜色深处的孤岛。
谢金枝站在收银台后面,刚给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的人结完账,玻璃门自动合拢,将外面潮湿的夜风隔绝开来。
他低下头,正准备把零钱盒归位,玻璃门又“叮”地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他没有立刻擡头,先用余光扫了一眼,视线习惯性地往下落,落在她提着的那只包上。
看不出牌子,光泽很温润,大约不是他买的那些地摊货。
“你好”
她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客客气气的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幺营业到比较晚的餐馆?我刚搬过来,还不熟。”
他这才擡起头。
她站在收银台前,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五官端正,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白净细腻。手指搭在台面上,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那双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呃……”
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他拼命回想这条街上有什幺能拿得出手的馆子,但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她那句话的回音——她说她刚搬过来,她说她不熟,她在问他。
她为什幺要问他?
他看起来像是会下馆子的人吗?
他通常都是在出租屋里煮一把挂面,卧一个鸡蛋就对付过去的。
他唯一知道的几家店,都是路边摊,脏兮兮的塑料凳,油乎乎的桌面,他怎幺能把这样的人带到那种地方去?
“有、有一家……”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拉面,开到凌晨两点……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是……”
他说完就想咬自己的舌头。拉面?他在说什幺?她这样的人怎幺会去吃地摊的拉面?
她却笑了笑,丝毫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听起来不错。谢谢你。”
她继续说下去了。
说起自己刚到这座城市不久,说起对这边的路还不熟,说起今晚是因为睡不着出来走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平缓柔和,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等他回应。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习惯轻轻摩挲着水瓶的瓶身。
谢金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双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迅速移开。
他见过很多手。
福利院护工的手,粗糙而有力,拽着他去打针的时候像钳子一样。
经理的手,指甲缝里永远发黄,拍人肩膀的时候带着不耐烦的力道。
工会前辈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握着武器的时候青筋暴起。
他从来没有这幺近距离地看过一双这样干净的手。
像是从来没有被生活磋磨过,从来没有沾过灰尘和血污,从来不需要为了生存而紧紧攥住什幺。
她说话的语言也很标准。
不是本地口音,没有俚语,没有粗俗的用词,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晰而圆润,像是电视里那些人说话的方式。
她偶尔会用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词汇。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应该是那种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长大的小孩,有独立的房间,有书桌,有台灯,有人在她放学回家时问她想吃什幺。
她应该没有经历过食堂里打饭要靠抢的日子,没有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过没人要的野种,没有在寒冬腊月里因为交不起暖气费而裹着棉被瑟瑟发抖。
她像是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人。
他隔着屏幕看到过的那种生活里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拿着一瓶三块钱的矿泉水,用温柔的嗓音问他。
“你一个人住吗?”
他点了点头。
她又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钻一样闪耀。
“真巧”
她说:
“我也是一个人。”
谢金枝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递过来一张十块的纸币,他找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几乎是把零钱塞进她手里的,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假装整理收银台下面的袋子。
她没有急着走。
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靠在收银台旁边,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开口道
“你是值夜班吗?每天都这个点儿上班?”
“……嗯。”
“那很辛苦啊。昼夜颠倒。”
“……还好,习惯了。”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像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每个回答都短得不能再短,声音闷在喉咙里,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落在她脸上。他恨不得自己能多说几句,显得不那幺木讷,可舌头像打了结,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
她却好像并不介意。她甚至在他又一次陷入沉默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短,像羽毛掠过水面,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偷偷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正侧过头,看着窗外空旷的街道,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清晰。
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条街上,不应该出现在这家破旧的便利店里的人。
更不应该站在他面前,用这样随和仿佛平等的朋友一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可她就在这里。
她刚刚还对他笑了。
收银台下满是茧的手细微的颤动了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他想留住这一刻。
想让她再多站一会儿,再多说几句话,再对他笑一次。
可他不知道该怎幺做。
他只会傻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目送她拧上水瓶,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玻璃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吹动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提前祝你晚安。”
她说。
“……晚安。”
门合上了。
她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刚才站过的那块地面,发了很久的呆。
收银台上的扫码器发出“嘀嘀”的提示音,提醒他有未处理的订单。
他回过神来,低下头。
刚才找零时碰过她的那只手还保持着半握的姿势,指节僵硬。
他把那只手慢慢放下,垂在身侧。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在下班后立刻回家。
他骑着电动车,绕到那家拉面的店门口,看了一眼。
店面关着,卷帘门拉了下来,营业中的牌子,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回了家。
第二天,他特意问了同事那条街上还有什幺别的吃的。
第三天,在店员奇怪的脸色里,他终于买到了买了店里压仓库的,最大码的一件裙子。
第四天……
第五天……
他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
一场精心编排,别有用意的虚假童话。
陈秀的手段甚至还没有用到十分之一。
让一个没被爱过的人沦陷,如同喝水一般简单。
她夸他眼睛好看,夸他做饭好吃,夸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新不做作的男孩。
记得他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她深情款款,亲昵的叫他“我们家的阿枝”,好像普通的名字在她的嘴里都变得特别起来。
仿佛他真的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他信了。
他全都信了。
一只在雪地里冻了很久的野草,忽然被阳光照射到。
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这是一个梦,一醒就碎了。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只是沉溺在幸福中的人,不知道那些甜蜜的细节,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全都是她从过往经验里提炼出的标准流程。
她夸过的眼睛,不止他一个人。
深情款款甜言蜜语不止对一个人吐出。
她只是换了个对象,重新演了一遍。
但谢金枝不知道。
他只知道,终于有人爱他了。
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
贫瘠的鱼儿上钩了,她并不觉得意外。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得近乎乏味。
谢金枝很快就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生活缓慢的变动着。
他辞掉了便利店的夜班。
他在便利店站一夜,和在家躺一夜,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反正都是睁着眼睛等天亮。
一起出去约会吃饭都是对方付的钱,她现在身无分文,对方几乎俯首称臣一般对方心甘情愿的买单,还生怕招待不周。
她甚至搬进他的房子里,他欣喜若狂。
但他羞愧于之前没想过稍微改善一下居所,这样的人去尊降贵,简直如同落难凤凰。
陈秀依旧保持着之前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甚至慢慢的撕下伪装,几乎将他当做一个随从颐指气使。
*
……他需要更多的钱。
他默默地打开了工会的任务面板。
C级的任务酬劳太低,除掉装备损耗和交通成本,到手不够她一周的外卖钱。
他开始接B级,积攒任务经验升级,去接更高级的任务。
那些任务通常意味着更危险的魔物,更长的追踪周期,更高的受伤风险。
他都不挑,对方喜欢他,本来就是上天的赏赐……他怎幺能够扯着凤凰下泥潭?
她应该一直体体面面。
不过坠入爱河,以至于失去自我的人,无法明晰。
她只是单纯地懒得赚钱,又习惯了大手大脚罢了。
他早出晚归成了常态。
到现在陈秀都以为对方还在便利店坐着收银员 ,还做了做了好几份别的兼职。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幺兼职,只知道现在到手的钱变多了,她乐享其成,只要钱拿到手,根本不关心任何其他。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尽量不弄出声响,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秀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茶几上摊着吃剩的外卖盒和半包薯片。
听见开门声,她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懒懒的
“回来了啊。”
“嗯。”
他换了鞋,走过去,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外面下了雨,衣服早上洗的衣服,挂在阳台上无人搭理,全都被淋湿了。
她看着他弯腰把外卖盒摞起来的背影,忽然良心发现似的,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啊。”
但丝毫没有起身帮他一起收拾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挪开自己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腿。他为了够到茶几另一端的饮料瓶,不得不绕过她的小腿,姿势别扭地伸长手臂。
他蜷缩着高大而富有存在感的的身影,企图降低从自己的身形进来之后,空间的逼仄。
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从没有怨言,从不会反驳。
她几乎有些看着新奇物种一般的观察他。
不是假的伪装,而是真切的心甘情愿。
陈秀无法理解。
但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一刻,心里闪过一丝短暂而微妙的快感。
……他这样的人活该被人欺负
……不能怪她。
……要怪……就怪他这般丑陋,也不聪明吧。
*
他洗完碗,拖完地,房子里没有洗衣机,他只能手洗,洗对方的衣服尤其小心,怕过大的力气弄坏了对方的衣裳,又惹得对方不满。
重新洗完晾好,又把明天的菜备好,夜已都已过半,才终于躺到那张窄小的床上。
他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猎魔任务的消耗,加上家务活的琐碎,加上长期睡眠不足累积的疲惫,像一层厚重的淤泥,缓慢地将他的意识往下拖。
旁边的一侧还亮着。
她又熬夜刷手机了。
他没有叫她早点睡,不然一定会被她不耐烦的呵斥,甚至会有争吵,她不耐他一切的管束。
他静静地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样就很好。
她还在。
她还在这个屋子里。
明天早上他出门之前,他会把早餐做好,把午饭的便当备好,虽然对方几乎从不吃,嫌弃他做的饭菜朴素……晚上把她昨晚弄脏的地板再拖一遍……
男人陷入沉睡,疲惫的脸上眼眶青黑,而一旁刷手机的人依旧无知无觉。
只是盯着屏幕里搔首弄姿的男主播,投了几个跑车。
*
浏览过多低俗的刺激性的东西之后,陈秀来了兴致。
她翻了个身,眼睛还半眯着,手却已经习惯性地往身侧摸过去。
掌心先碰到他睡梦中放松而柔软胸口,再慢慢往下,隔着薄薄的睡裤,触到那处带着温度的蛰伏炽热。
手指缓慢地揉了揉,感觉到它在自己掌心下渐渐苏醒发硬。
谢金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沉得擡不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有点累了……明天……”
陈秀却已经跨坐了上去。
她没有理会他的疲惫,早就湿润的穴口直接贴上他已经半硬的性器,缓慢地前后磨蹭。
湿热的软肉包裹着顶端,一点点往下坐,皱着眉,不知道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依旧如同一开始一般前进稍有困难。
直到整根被她吞进去,过度的充实感,一开始难以适应,逐渐地起身坐下,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双手撑在他胸口,开始自己上下起伏。
而被对方窄小的肉穴绞住的性器,则不好过。
他的身体疲倦,但是却又无法抗拒。
他眼神迷离,面容苍白,对方的体重还压到了他身上的旧伤。
“明天可以吗……早上就好……”
他哀求一般。
至少过了一晚上,大致的恢复一些,他可以尽心尽力的满足她。
她以为他是怕痛,他磨蹭的她有些不耐烦了。
“忍一忍,男人都有这个时候,忍一下就舒服了”
他的气息逐渐微弱,面色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无力的手臂开不开对方坠下的身体。
他开始细微的挣扎。
陈秀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看过的那些凌乱画面。
也想他变成那样。
被按着,被扇,被捆绑 ,被彻底使用,哭着凄惨。
戾气猛地涌上来。
她还跨坐在他身上,湿软的穴肉紧紧绞着他的性器,一下一下缓慢地吞吃。
“闭嘴。哪有男人不满足自己的妻主?”
谢金之的脸被扇得偏向一旁,右边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面积不大,却格外刺眼。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陈秀俯下身,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看自己。
下身还被她柔软湿热的软肉死死姣着,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惩罚他刚才的推拒。
脸上火辣的疼痛和羞耻混在一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埋在她身体里的性器又硬了几分,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把她撑得更满,顶着她的身体深处,几乎要把她挑起来似的。
她故意收紧内壁,缓慢地上下起伏,让湿润的穴口一次次把整根性器咬住,吞到最深。
自尊被放在地上碾压,但是却又无法自拔的沉溺对方给的虚幻身份。
“是…妻主”
牙齿毫不客气地咬上他左边的乳尖。
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埋在对方体内的性器,随着腰的拱起又瞬间深了几分。
陈秀的牙齿细细磨着那颗已经敏感发硬的乳粒,舌尖偶尔用力舔过,随后换到右边,同样粗暴地咬住吮吸。
一只手同时抓上他另一侧的胸乳,指节用力揉捏,把那点软肉捏得变形,指痕很快浮现在白皙的胸膛上。
她腰肢没有停,湿软的穴肉仍旧紧紧绞着他,一下一下缓慢而深地吞吃,指甲偶尔刮过乳晕,带来尖锐的刺痛,快感电流遍布全身。
谢金之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 ,脸上的红印还火辣辣地疼,胸口被咬被抓的痛感混着下身被湿热包裹的快感,把羞耻和沉溺搅成一团。
手无力地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妻主……轻…轻一点……”
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似的颤意 ,不知是真的抗拒还是欲拒还迎
陈秀却只是更用力地咬了一口他饱满的乳,用力的扯着,着像是刚出生的婴孩。
他低头看着对方被埋入的脸颊,口干舌燥。
她还穿着他的旧衬衫,雪白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小腹随着动作轻轻起伏,脸埋入他的胸膛,他的视线下移,可以看见衬衫服帖的沿着对方界限分明的脊椎线往下,纤细的腰,饱满的臀,拱动吞吐如同蜿蜒的山脉。
手掌粗糙 ,温热而宽大 ,握住对方纤细的腰。
小腹微微的鼓起,轻薄的肚皮内含着他的性器,他皱眉难耐的喘息,沿着她的肩膀,细碎的吻一路向上。
她咬的又狠又重,他怀疑那处都已破皮出血。
他擡手想稍微挣扎,却被她按住手腕,压回枕头上。
身体在本能地回应,哪怕大脑还沉在疲惫里,性器还是硬得发疼。
陈秀却越坐越深,故意放慢速度,让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是如何被她一点一点吃进去的。
他修长的手指扶着对方的腰,眉眼氤氲,闭上眼,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没有再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压在自己身上,一次次把湿软的穴口压在他的性器上,进进出出。
“真是个荡夫”
想着对方逐渐沉迷的模样,陈秀恶劣的用力扇了他饱满的胸膛,又虚伪的抚摸着对方已经红肿的乳尖似乎安抚,他痛得微微发抖。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脸被我扇红了,胸被我咬肿了,下面却还这幺诚实地往上顶,是不是离不开妻主的荡夫?”
她俯得更低,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温热,话语却一句比一句羞辱。
谢金枝的脸在她眼里,一向是丑无盐的代表。
但此刻,对方难耐的承受着重击,面带红痕,双乳敞开,遍布齿痕的模样让她无法控制的升起渴望,甚至连含泪的双瞳都有了几分娇媚的意味。
“自尊都被我踩在地上了,还敢叫得这幺大声,是不是被我用得太舒服,嗯?荡夫。”
下身故意收紧,内壁狠狠绞了他一下,逼得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喘息。
“叫啊,大声告诉妻主,你是什幺?是不是天生被坐着,被我随便使用的公狗?”
她的腰迅速的耸着,快感到来之际,白灼迸发,射进她的身体里。
近乎疯癫的快感,余韵还未散去。
她扯着对方的头发,将对方的头扯起来,将湿热的占满两人气息的穴肉,堵住他的唇与鼻。
“自己的东西,舔干净”
他长长的红舌舔舐着,对方体内源源不断流出的咸腥,混杂着两人的气息,探入对方湿软无法合拢的穴口,近乎贪婪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等再次起身之时,对方的眼神泛白,身体因为快感而抽搐,嘴唇微张,神情崩坏。
她气喘吁吁,来不及清理,躺在一旁倒头就睡。
最后被一旁逐渐恢复过神来,小山一般的身躯逐渐拉入怀中,如同蜘蛛蚕食猎物。
*
当陈秀自从确信已经套牢了谢金枝,便原形毕露。
起初只是细微的挑剔,他做的菜咸了,他拖地没拖干净,他回来晚了……他每次都沉默地接受,第二天做得更好,但无论他怎幺做,总能找到新的问题。
“金枝,你真可怜。没有学历,没有正经工作,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一技之长……”
她刀子一般割人的话语轻飘飘的。
“你这样的条件,在外面能找到什幺好工作呢?你连高中都没上过,以后怎幺办?也就我不嫌弃你,换作别人,谁会要你?”
……她说的是事实。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体面的工作,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履历都拿不出来。
除了她,没有人会爱他。
……等他上天给了他眷顾,他有了她的爱。
所以他便对一切都甘之如饴。
“少和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那些人都不怀好意……只有我才是全心全意的为你好”
“你太容易被人骗了,不要和别人说太多的话”
“那些人都把你当累赘,把他们删掉吧”。
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不相关的联系人,退出了工会的群聊,不再和任何人来往。
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满意地看着他的变化。
他越来越听话,越来越顺从,越来越像一件完全属于她的物品。
她可以随时使唤他,随时贬低他,随时在他面前发脾气,而他永远只会低着头说对不起。
她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他太听话了,听话到失去了所有趣味。
她有点怀念刚认识时那个会红着耳朵笨拙地给她做饭的谢金枝,但那种怀念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的他更好用。
*
她翻身,含糊的梦呓
“水……”
他立刻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扶着她。
她下意识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又翻了个身睡过去了,他站在床边,凝视她安静的睡颜,
对方安静的睡着了,眉眼舒展开来,不见平日里对他的冷眼。
内心柔软的泡沫在空中飘舞,仿佛一团棉花在扎根生长,逐渐填充他的内心。
手指在虚空中描摹她的轮廓。
她很少吻他。
高高在上的神偶尔施舍般漏出一点光,便足以让他跪在门外等候下一次恩赐。
她吻永远在有所求之时。触碰短暂而敷衍,像打发,像施舍,像在喂一只摇尾巴的狗。
可谢金枝每次都忍不住贪婪,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 ,或者沙漠里长途跋涉水源断绝的旅人。
他将她所有的敷衍都吞进自己滚烫的唇齿间,荡夫一般,将自己的胸膛贴近对方的胸膛,舌尖勾缠,近乎掠夺般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咽下去。
每一次结束,她都会后悔一次。
“*的,谢金枝!你是狗吗!”
口腔酸麻,舌根发紧,嘴唇被他吮得微微肿起,泛着不自然的红。
她推不开他,对方的手臂像是铁索。她面色难看地别过头去,滑腻的蛇几乎要将她绞杀,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舌根的触感,还挥之不去。
蛇还要试图往更深处探去,遭到了她的拒绝,又缠在了一起。
对方眼神迷离,似乎还没有恢复神志一般,追着她的唇舔拭着残余的水光。
她几乎要窒息,擡手擦了一下湿漉漉的唇角,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而他站在她面前,只微微喘着气,眼角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像一只刚被喂了一口肉却还没吃饱的野狗,眼巴巴地望着她。
到账的声音清脆悦耳。
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的人,面色立马一变,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甚至连一秒都懒得再装一下。
仿佛那场短暂的亲密从未发生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早就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
他从不奢求她能在事后多留片刻温存,能在那短暂的亲密里感受到她片刻的投入,已经足够他回味很久了。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没有什幺不满足的。
*
她不理解。
电视剧里那些接吻的镜头,她从来都是快进跳过的。
她不明白为什幺有人会沉溺于这种黏腻的的行为。
不过只要为了达到目的地,模仿一下也没什幺。
她不喜欢大脑空白的感觉,每当和对方接吻,她都会再次意识到,她可能控制不住他。
……再过一段时间,她再也不用窝在这个破地方了。
*
他只敢在此刻,舔舐是对方唇瓣残余的水痕,小心翼翼的索求。
陈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他了,他的身体渴求着,压抑着。
他早就是被他唾弃的荡夫了,他缓慢压上。
含住她的下唇,缓慢而深入地吮吸,舌尖探入她微微张开的齿关,卷住她因为睡眠而平软的舌头,带着压抑已久的贪婪搅动,渐渐变得凶狠,发出细微的水声。
巨龙模糊的影子高耸。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已经滑进,掌心贴上她光滑的腰侧,陈秀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却并没有醒来。
他颤抖着手吻解开她的纽扣,吻着她的身躯,熟练的伸舌探寻柔软的蜜穴,咬住,碾压,吮吸,最后将蜜水咽下。
他覆盖着她,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柔软的乳房,一边继续深深地吻着她,一边用手拨开,探入。
窄小的穴道容纳翘起的巨硕,依旧勉强,手指缓慢扩开,湿润的蜜布满了圆润的柱头,最后蟒蛇的头部一点一点的挤入窄小的肉穴。最后腰身一沉整根没入。
陈秀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眉头皱得更紧,仿佛被怪物缠住一般,却怎幺也醒不来,只能丢盔弃甲,柔软的身体承受着源源不断的侵入。
穴肉温暖而紧致,绞着他,咬着他。
最后疼痛变成了快感。
他低头咬着她的唇,她的颈侧,她的锁骨,柔软的胸脯,小腹,大腿,小腿…
白天所有不敢表露的欲望,全部倾泻在此刻。
如同不知疲惫的机器,凿着她的身体,把她顶得身体不断往上移,又被他拖回来,一次次贯穿到最深处。
陈秀依旧没有醒,睡梦中偶尔发出细碎的呻吟,眉心微蹙,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撞得重了些,便收缩穴肉,却无法抵抗。
穴肉一次次收缩,蜜液越来越多,谢金枝把她抱得更紧,肌肤贴着肌肤,恨不得此刻如同蜡烛一般融在一起。
源源不断的浊液被注入,她的小腹微鼓,自无法合拢的双腿间流出,他爱怜地舔着她身上的痕迹,吻住她微肿的乳尖和嘴唇
最后自连接处抚摸着自己平坦刻着沟壑的小腹。
他期待着有一颗种子在他的身体生根发芽。
他将她抱入浴室,里里外外将她的身体擦拭,清理,系上了衣扣,沉静的睡颜和刚才别无二样,只多了微肿的嘴唇与衣领处掩盖的密布痕迹。
他痴迷的看着发丝微微湿润的人 ,凝视着,一整晚都不舍得眨眼。
他的爱人,污浊的世界中可爱的爱人。
爱到想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在自己的血肉中生根发芽。
他爱她,她也爱他。
任何人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