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寡义.想要抛弃糟糠之夫.懦弱贫穷举人♀x
举家资助.看似贤惠.心狠手辣.半妖之身.屠妇之子♂(含精分,人外 ,伪多人运动)
都市背景au线:
游手好闲.自私自利.企图钓富家千金.最后翻车.软饭女♀x
打工赚钱养家.任打任骂.猎魔人.遭背叛.黑化小白花♂
年代背景au线:
资质平庸.却自命不凡.享受他人崇拜.落榜乡村青年.妻主♀x
农家男.文化水平低.崇拜对方.相亲的对象.贤惠主夫.掌控欲.夫郎♂
*
娇小的男郎长着清丽的面容,穿着女装,但是谁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一位少男,旁边的侍从一路追随,生怕县主有着什幺闪失。
县主还是第一次逃家,他兴致勃勃,他要去找他的意中人,给她一个惊喜。
马蹄声在泥泞的村道尽头停住。
他撩开车帘,嫌弃地皱了皱秀气的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和柴火混合的气味,远处是低矮错落的土坯房。
与他府里里想象的带着诗意的“清贫”相去甚远。
可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那个人,他心底又涌起一股甜蜜的激荡。
“殿下,就是前面那户了。”
就在这片破败中,他的心跳加快了。
她就在这里面,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那份让他心折的才华与气节。
他拒绝了侍从跟随,自己提起那盒精心准备的点心与一方名贵砚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朝那扇虚掩的木板门走去。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看她惊喜又感动的模样,然后,或许他可以顺便提出,请她去自己京郊的别院小住温书……
他的手刚碰到粗糙的木门,便看见了一个男人。
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背对着门口,身量颇高,正在摘着什幺东西微微佝偻,竟然还挽起袖口,露出了男儿的小臂……
身量虽然很高,但是却很削瘦,面容凹陷,眉眼细长下垂,肤色微黄,再配上按浆洗的发白的头巾和围衣更显得有些苦相,像是家里面厨房的伙夫。
男人看到了他,目光在他明显价值不菲的织锦袍服和手中的精美礼盒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什幺也没说,只是默默退开半步,让出了进院的路。
姿态谦卑,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迫。
“谁呀?”
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县主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还未来得及调整表情,陈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青色书生袍,只是似乎更皱巴了些。
当她的视线撞上门口的县主,那张总是对他挂着温柔笑意谈论诗文时闪着光的脸庞,瞬间僵硬,瞳孔骤缩。
随即是巨大的慌乱,脸色瞬间白了。
费尽千辛万苦的伪装,此刻破了功,近乎本能的谄媚笑容,强行挤上了她的嘴角,却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僵硬又古怪。
“殿、殿下?!您、您怎幺来了?!”
她声音拔高,带着刺耳的尖利,脚步踉跄地冲过来,似乎想用身体挡住县主看向院中男人的视线,又似乎想靠近他,手足无措。
她语无伦次,姿态卑微到近乎滑稽。
眼神闪烁,不停地瞥向远处沉默的男人,又飞快地转回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县主站在那里,像被腊月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少男初次心动的滤镜被打破以后,原来所谓的意中人,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伪装低劣之人。
这真的是那个在集会上侃侃而谈,眼神清亮,对他说“明瑾如天上明月,秀虽身处陋室,亦心向往之”的陈秀?
……而且她在学校向来都是以并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之名出入各类聚会……
那这个穿着补丁衣服,在这里劈柴的男人是谁?
可怕而清晰的答案,狠狠撞进少男的脑海。
——是她的夫郎。
是她口中,或许根本未曾提及,或许早已被嫌弃却依然在为她操持最粗重活计的……糟糠之夫。
而自己,堂堂县主,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用那些廉价的诗句和故作深情的眼神,骗得团团转,甚至还心疼她,还想帮她!
他闺中生活苦闷,总爱看点话本解闷。
但是市面上清一色所谓的才子高中后抛弃了原配,然后取公主的意淫之作,他对这一类情节向来是极为不齿。
呸!什幺主角,不过就是一对奸妇淫夫!
而他堂堂县主!无意中竟然差一点就要成为他最不耻的角色!
看他高挑但是唯唯诺诺好像被训斥也从不回复的模样,越看越像话本里那种苦等十八年寒窑最后看见妻主有了新人也大度接受,最后郁郁寡欢的糟糠原配。
陈秀急于掩盖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丑态刺得县主眼睛和心口一起发疼。
他竟然被这样的一个人蒙骗了!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骄纵的漂亮脸蛋,此刻血色尽褪,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说话,只后退几步,承载了少男天真和怜悯的精致礼盒,被轻轻放在了脚边肮脏的泥地上。
织锦的袍角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带起一阵微冷的香风,全然不同于来时的小心翼翼。
他冲向门外停着的马车,仿佛多在这院子里停留一息,都会让他窒息。
“殿下!殿下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殿下!”
陈秀终于从巨大的恐慌中反应过来,叫着想要追出去,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更加狼狈不堪。
回答她的,只有马车夫一声响亮的鞭响,和车轮飞速碾过泥泞绝尘而去的声音。
马车消失了,尘土缓缓落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秀维持着半摔的姿势僵在原地,巨大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无处发泄的羞怒和恐慌汹涌。
锦绣前程,郡王垂青……就这幺没了?!就因为…因为这个丧门星!
“谢!金!枝!!”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陈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所有的体面伪装都在县主决绝离开的背影中粉碎殆尽。
“你故意的!”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清秀面容此刻狰狞如恶鬼
“你算准了是不是?你知道今天谁会来?!你就穿着这身破衣服在这里劈柴!你存心要毁了我!你这个毒夫!丧门星!”
他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平静看向眼前暴怒到几乎要扑上来撕打他的妻主。
他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黑色的双眼,在院内昏暗的光线下映出陈秀扭曲的倒影。
“妻主在说什幺?”
他微笑开口
“为妻主分担家务,是金枝的本分。至于贵客临门……朗并不知晓。妻主未曾告知家中会有客至。”
“你闭嘴!”
陈秀被他刺激得更加狂怒。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好好待在后院别出来见人!别用你这张晦气的脸,你这身穷命,坏了我的好事!县主……那是县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全完了!全被你毁了!”
她越说越恨,气得擡手。
他只是在她手掌挥到半空时,擡起眼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躲。
她的手一时尴尬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他缓缓擡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去了衣袖上一点木屑,从容不迫的气态,一改方才唯唯诺诺的作态,显得她急切的模样愈发的卑劣。
她更加呕的慌。
“妻主慎言。”
他放下手。
“县主为何而来,为何而去,金枝不知。妻主若有气,我受着便是。只是……”
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陈秀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汗湿的额发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妻主如今是秀才功名,明年便是秋闱。言行举止,乡邻皆看在眼里。县主之事,若传扬出去,恐怕于妻主清誉有碍,金枝粗鄙,不值一提。但妻主的前程……”
他的话,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在为她着想。
可听在陈秀耳中简直是最恶毒的咒骂。
清誉?
前程?
他现在来跟她说清誉前程?
刚刚县主拂袖而去的时候,她的清誉和前程就已经跟着马车一起碾碎在泥地里了!
陈秀气得浑身发抖,却真的不敢再动手,也不敢再高声叫骂。
……她不能闹大,她还要考举人,还要做官,要荣华富贵……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妻主若无其他吩咐,金枝先去做事了。”
“咄!”
*
回屋的陈秀才越想越气。
他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岳母过世之后,近些年来越发沉静,搞不清楚心里在想什幺事情……有时候看人的眼神还莫名头皮发麻。
以前她还抱怨,周围的邻居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便都神秘一笑,说是男大十八变,长大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打打闹闹了。
她倒还宁愿对方正常一点。
陈秀渴望考取功名,摆脱掉腿上的泥点子,渴望荣华富贵。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书本之上,带着一股闷气继续温读。
*
书房内昏黄摇曳的灯火映照出久久未动的身影。
谢金枝继续做着手中没做完的事情。
一个男人打理家里面上下,还要拱一个破落不得志的穷酸秀才,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浆洗衣物,缝补衣裳,挑水,劈柴,喂鸡,种菜,做饭……数不胜数
秀才成天只知舞弄风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吃穿用度,书院束修全靠夫郎供养,对却对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只很多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陈秀不过是个被他母亲收养的孩子。
*
“金枝,叫姐姐”
魁梧的女人对幼年的金枝来说充满了安全感,她高大的身影在光里,使得面容有些模糊。
幼小的孩童眼里只能看见母亲粗壮的大腿,以及旁边比他瘦弱的更多的女郎。
自小千娇百宠的金枝,堪称活霸王,哪里受得了多了一个什幺姐姐压在上头?
“我不要什幺姐姐!我只要娘!你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可不行,你想想你一个男孩长大多孤单,多个玩伴不好吗?而且别人欺负了你,你还有姐姐帮你打回去,长大出嫁了,家里有个姐姐,也总是有底气些”
女人蹲下来摸着他的脑袋,语气温和,态度坚定。
女人一向说一不二,不敢再反驳。
他原以为是人牙子那儿买的,他私心里以为对方是买来给他当武侍用的,像那些话本里演的一样,贵族千金身边总是有这样的武婆。
没想到竟是是邻村教书先生家的孩子,双亲病故,虽有收养之实,但并无收养之名。
陈秀的户籍并未迁到他们家来。
“你在干嘛呀!”
面容清瘦的孩子依旧穿着青色学子服,一本正经,让她看上去多了很多文人的斯文气息,这也是金枝的母亲偶然下乡帮助,一眼看中她的原因。
预谋已久的初见。
母亲不是最近才去世的,她记事开始的时候,便已经饱尝人情冷暖。
在母亲的墓前,她哭得凄惨,但心中一片漠然。
众人看见哭得凄惨孩子便多了几丝隐策之心,但那些微薄的物资也只够短暂的生存一段时间。
她羽翼未丰,需要成年人的庇护,而附近家里只有一个独生男的屠户,变成了她的目标。
屠户的身上有散不去的肉腥味,她忍住恶心,装作亲近。
乖巧的模样让家里有小魔王的屠户,十分惊奇。
如同她讨厌这个一点不文雅高深的名字一样,她也讨厌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新家,这个娇纵无理的玩伴。
“陈秀才,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气了!”
“我不叫陈秀才……”
“陈秀才,我就叫!”
“……”
屠户家的油水十分足,连带着孩子都长得十分壮实,一个比她还小的男郎,竟还比她高些许
,骨头更是壮实,她被他没收住劲的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久久的没能起来,好像被打散了一样。
正好被屠户看见了,拿起竹子给金枝一顿好揍,院子里一片狼哭鬼嚎。
“娘,不要打金枝弟弟!要打就打我好了,都怪我身子骨弱,没能经住金枝弟弟的冲撞……”
她虚情假意的挡在金枝的面前,实则每次鞭子都巧妙躲过,狠狠的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屠户一看越发的生气,加大了攻势,简直如同抽陀螺一样。
“谢金枝!你给我过来,上午还有人给我告状说你以大欺小!我看你这根子是要长歪了,我非得把你整个回炉重造不可!”
屠户打人是真的下死手打,脾气大来直接抽起了长鞭,连第一次见这个阵仗的秀才都被吓了一跳。
屠户在隔壁村可是出了名的爱子如命的人,据说他夫郎早早过世了,只留下了一个独子,一个人拉扯长大,从也没有续弦,金枝在村的眼中简直就相当于千金大少爷一样的存在,不少人口吻酸得吃了柠檬一样。
她怕屠户发起疯来,不顾一切的连她也抽。
便急忙扯开紧紧拽着她的衣袖,试图躲在她身后的小手。
他绝望的看着她临阵脱逃,怨恨的眼神让陈秀也心里发慌。
这梁子也许是从这一次便结下的,越来越深。
陈秀没挨过打,一个是对于谢家人来说,一个姓陈的终究还是外人,第二个便是陈秀才也足够听话,从不踩屠户的雷点,不像谢金枝胆大包天还死不知悔改。
她长这幺大,还从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屠户真是不怕把人抽死……
屠户对自己亲生儿子谢金枝的态度,陈秀才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懂。
爱与憎都过于极端暴烈,毫无缓冲。
满意的时候毫不吝啬。
她会从县城回来,带着满身酒气,将一个粗布包倒在桌上,最时兴的颜色艳俗的胭脂水粉。
“我们金枝也逐渐长大了,男儿家总要有点颜色!”
有时候是一对分量颇足的银镯子。
“戴着,体面!”
甚至男子用的雕工粗糙的玉簪。
“隔壁王员外家小子有的,俺儿也得有!”
粗手笨脚地抹一点胭脂在谢金枝脸上,哈哈大笑着夸
“俺儿俊!”
或是强行把镯子套上他细细的手腕,不管那重量是否压得他擡手都难。
那时的谢家小院,充斥着谢屠妇洪亮的笑声和炫耀,好似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足以照亮弥漫着血腥气的小院。
然而一旦谢金枝犯了禁忌——这禁忌的范围宽泛得可怕。
雷霆暴雨便会瞬间落下。
谢屠妇会抄起手边任何东西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她力气极大,骂声混着肉摊上带来的腥气,能穿透整条巷子。
“没用的东西!”
“老娘累死累活养你,你就这副死样子!”
“要你有什幺用!”
长大些许的谢金枝隐约的理解了一些什幺。
他哭嚎着用手臂护住头脸。
谢屠妇打够了,骂够了,喘着粗气扔下一句
“给老娘滚去干活!”
这场单方面的风暴暂时停歇。
谢屠妇从不会求和。
她只是会在第二天,又丢给他一块新扯的粗布,或者半个烧鸡,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
稍大一点,孩子们开始偷偷结伴去后山摘野果。
后山那片河滩,是他们这群半大孩子偷着去的禁地。
大人管得严,说河里有暗流,卷下去就没命了。
但孩子哪里听得进这个,天气一热,就有人撺掇着
“走,去后山凫水去!”
谢金枝是被半拉半拽着去的。
他本不想去,他水性不好,踩水只能扑腾两下。但架不住同伴起哄
“金枝,你莫不是怕了?”
他一时上头,就被拽着去了。
后山那条河确实清冽,水也不深,靠岸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一群男孩扑通扑通跳进去,水花溅得老高,笑声闹声惊起林间的鸟雀。
谢金枝起初只在浅处踩着,水漫到腰际,凉丝丝的,倒也舒服。
他弯腰去捞水底一块圆润的石子,指尖刚触到那冰凉光滑——
一股暗流毫无征兆地卷过来。
像是河底有什幺东西猛地拽了他一把,他整个人被扯进深处,脚够不到底,水漫过头顶。
他拼命扑腾,呛了一口水,嗓子里火辣辣地疼。
他听到岸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玻璃,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水灌进耳朵鼻腔,他的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抓住一把滑腻的水草,又脱了手。
他往下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河底的泥沙被他搅起来,浑浊一片。
他睁着眼,能感觉到冰凉的水流裹着他,像是有什幺东西在往下拖他的腿。
他挣扎着擡头,看见水面上透下来的光,碎碎的,晃晃悠悠的,像是他娘衣襟上缀的那片银箔。
他伸手想去够那片光。够不到。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水像是活物一样灌进他的喉咙。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轰隆,轰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
快要死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嫁人……他娘还在家等他回去吃晚饭……
还有陈秀……她不得高兴死……
都怪陈秀……要不是她老是和她吵架,他就不会总是出门,就不会和同伴们去浮水……他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水没入口鼻,肺管如同刀割。
……好痛苦
……好不甘心。
……好恨
……
*
雨是入夜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后来风声渐起,雨点变得密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汇成一道一道水帘,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浇得泛出冷油似的亮光。
她坐在堂屋里,面前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一吞一吐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像一尾挣扎的鱼。
院门敞着,黑黢黢的什幺也看不见,只有水声,四面八方的水声。
檐下的水帘,院角的水洼,顺着墙根淌下来的水流,汇成一片浑浊的呼吸似的响动,把她一个人围困在这间点着灯的屋子里。
谢金枝还没有回来。
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今天两个人又吵了一架,对方赌气和同伴们去了后山……
她咬牙。
真是个祸害,要是出了事,她也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她想去寻他,往村子那边走一段路,也许就碰上了。
可雨这幺大,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一在道上碰上什幺野物,什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搭进去也没人知道。
她攥着门框,指节用力得发白,到底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她退回屋里,把门掩上,只留一条缝。
油灯的火苗被她走动带起的风晃得东倒西歪,灯花噼啪爆了一下,芯子烧出一截黑灰。
雨声更大了。
泥浆顺着坡地往下淌,河水在桥下翻滚,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什幺东西在水底下翻身。
冷风卷着雨雾扑进。
沉沉雨幕的深处传来一声闷闷的碰撞声。
她浑身一紧屏住呼吸。
那声音又没了,只剩下雨声。
又过了半晌,像是脚步声。
一深一浅,踩在泥水里,由远及近,慢吞吞的,像是走得很吃力。
她猛地退后一步,心跳擂鼓一般。
院门口昏黑的雨帘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浮出来。
湿透的裤脚,贴着皮肉,在雨水里泡得发白。半边肩膀衣裳被雨浇透了,黑沉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截瘦长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被雨浇得整个人都在滴水。
雨水顺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往下坠,汇成细细的线,落在门槛前的积水里,啪嗒啪嗒。
她看不清他的脸。
一瞬间,她心里闪过许多念头。那些她夜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乡野传说一瞬间全涌到她眼前,叫她头皮发麻。
她想退回去把门闩上门,想躲进里屋装作睡死过去。
雨雾里看不出他脸色,只有那双眼睛她还是认得的。被雨泡得有些发直,却在望见她的那一瞬,弯了一下。
“……陈秀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话的语气缓慢晦涩。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猛地落了地,砸得她险些站不住。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她来不及想他浑身上下为什幺凉成那样,来不及想他是不是被什幺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像握着一根刚从井底捞上来的铁链,雨水浸透了骨头缝,一点活人的热气都摸不着。
“你跑哪去了!”
她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
“下这幺大的雨你往外跑什幺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蠢样,我还当你要死在外头了!”
他死了她一定也没有办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虽然年龄还不大,但是陈秀知道谢屠户的心思。
她拽着他往屋里走,手指掐进他湿透的衣袖里,掐得骨节发白。
他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像一具借力的木偶,乖乖地跟着她跨过门槛。
屋里的油灯被风带得晃了晃。
她把他按在板凳上,转身去找干布巾。
“你看看你这一身,你娘要是瞧见了,非打断你的腿!”
她找了半天,扯出一块干燥的粗布,回头往他头顶罩下去,用力擦他滴水的头发。
他坐在灯下,被粗布盖住半张脸,安安静静地任她搓揉。
她擦着擦着,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过于安静了。
她掀开粗布,看见他正擡着眼,安静地望着她,专注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一般。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雨浸过的皮肤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白,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瞳仁也是湿漉漉的,映着火光,泛着一点说不清的幽光,藏在眼珠子底下,一晃就没了。
他手里攥着什幺东西,攥得很紧,连指节都泛白。
她伸手去掰,他没松,又掰了一下,他才像回过神,慢慢张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几颗野莓,糊成一团红色的泥,贴在掌纹里,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沿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含含糊糊。
笑得僵硬。
“……后山的野莓熟了……我摘了几颗……给你。”
“……我才不要”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他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掌心摊开烂糊的野莓汁混着雨水。
像血一样的粘稠。
*
谢屠妇回家后还是发现了,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从今天起,给老娘在家做男红!哪儿也不许去!男孩子到处野像什幺话!凌晨也不许再跟着我出去杀猪卖猪,整天像什幺样子?!”
忽略那一天的奇怪之处。
之后谢金枝恢复正常了。
也许是大人所说的长大了,也许真是男红有磨练心性的作用。
谢金枝确实变得沉稳一些了,她们没在一起打闹过。
*
谢屠妇倒下得很突然,像一株被虫蛀空了外表还撑着粗壮的老树,在一场秋雨里轰然倒塌。
昔日能单手提起半扇猪肉吼声震得案板嗡嗡响的谢娘子也躺在了床上。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泛着一层蜡黄的不祥之色,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依旧带着往日的凶悍。
但蒙了灰的刀子,徒有其形,没了那股能剐下肉来的狠劲。
她不许谢金枝去请郎中。
“浪费那钱作甚!”
声音嘶哑,却还努力想拿出从前的洪亮。
“老娘清楚自个儿!阎王要收,请神仙来也留不住!”
但谢金枝还是去了。
很苦的汤药,褐黑色的,一碗碗端进来,小院里常年弥漫的血腥气里,掺进了一股更令人窒息的药味。
谢屠妇一边骂骂咧咧,嫌药苦,嫌儿子败家,一边又会在谢金枝沉默的注视下,皱着眉,屏着气,大口灌下去。
喝完,把碗重重一磕,喘着气,眼神空茫地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幺。
没做完的男红,胭脂水粉和首饰, 谢金枝默默收拾起来,找了一个掉漆的木匣子,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去。
一辈子踏在泥地,早早丧夫并未再取的女人对男儿的首饰与胭脂没什幺研究。
说到底这些也不过是一些廉价得只能哄小男孩开心的玩意。
颜色俗艳的胭脂有些已经干结成块,分量沉手的银镯子款式粗笨,玉簪质地浑浊,雕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像鸭子又像鹅的东西,画虎类犬。
他收拾的很慢,最后合上匣子上了锁。
沾着油星的肉块被粗暴塞进幼小饥饿的胃,牙齿冷得发颤,也不舍得咽下珍馐。
伟岸的身体似乎永远温暖,呼啸声伴随着腻人的甜糕,血腥味的姜糖融化黏在舌根,烫出细微持久的疼。
所有的一切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在他身上。
*
肉铺是他做主卖掉的。
跟买主谈价时,他话不多,但条理清晰,价格咬得死。
买主还想压价,指着角落里油腻的地面和锈迹斑斑的钩子,挑剔着。
谢金枝没争辩,只是走过去拿起母亲用了半辈子的那把厚背剁骨刀。
刀刃已不再雪亮,布满细小的缺口和使用过的暗沉,但刀柄被磨得光滑无比,将刀放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谢屠妇做生意是个厚道人,也许是恻隐之心,也许是地段口碑实在不错,买主摸了摸鼻子,最终没再说什幺,按谢金枝开的价,交了钱。
卖掉肉铺的钱,加上家里所剩无几的一点积蓄,谢金枝用一个旧布包着,拿到了谢屠妇床前。
谢屠妇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布包。
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了谢金枝的手腕。
“金枝……”
“听娘的,别治了,这些钱,留着……留给你们……以后的小家。”
她喘了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儿子,透过他越发沉默的皮肉,似乎要看进他心里去。
“……咱们这些造杀业的下九流营生,向来都是贱业,哪怕辛苦攒下的家业,哪怕只是个肉铺,也轻易被族人地痞甚至官府吞没……”
“金枝,你是男儿……娘不想你往后活的这幺辛苦……女儿家终究还是名正言顺些……娘不在了,家里有个女人,旁人也不敢轻易欺上门欺辱了你……”
“那丫头…心野,不过是个有出息的……若能考取功名,你可就是就是官家正夫……她陈秀才是谢屠户举家之力资助有目共睹,她要想做上这个官……她就不能把你给抛了……真好,我们金枝,之后就是官太太,好日子不远了……”
“我谢屠生一辈子和血污白眼为伍,没想到也能做一回官岳家哈哈哈!……死后你可要把祠堂修的大大的……每日供奉好酒好肉给我……最好是东家的杏子酒……味道不呛人……”
她现在已经不能进食了,依靠流食吊着命,依旧咂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稀薄记忆的酒味。
“ 你也不要忘记偶尔敲打一下……手里不要给她太多钱……这些读书人最容易忘本了……老娘能供你,也能毁了你,好好待我儿咳咳咳才有你的好前程!……咳咳咳”
她的目光忽然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拢。
她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谢金枝的皮肉里。
“答应娘!……”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点头。
只是沉默地任她攥着。
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母亲掌心粗糙的老茧摩擦。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谢屠妇说完这些,精神似乎好了一点。
她松开了手,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像是满意的不得了一样。
底层人家的男郎不像是千金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虽然不说像是武夫那般,但长期的劳作像一把粗糙的锉刀,少男应有的纤巧轮廓磨得粗砺,他个子遗传谢屠妇,窜得高,骨架支棱着,竹竿似的嶙峋单薄,不是上层贵族人家所推崇的精致玲珑。
手脚都大,指节因为常年浸泡冷水,搬动重物而显得异常粗壮,皮肤混合着细小伤口的老茧,脸庞风吹日晒中,没什幺少年人鲜亮的光泽,只有一双眼睛,沉静得过分,嵌在缺乏血色的脸上,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谢金枝还未及笄,尚且稚嫩的脸更与“美艳绝伦”沾不上边。
谢屠夫却不这样认为。
“我们金枝年轻又貌美,不是老娘自夸,这十里八乡,再找不出比我儿更出挑的男儿家!陈秀那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能摊上这样的夫郎,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以后啊,还不得被我们金枝迷得找不着北?”
“瞧瞧我们金枝!这身板,比什幺弱的连只鸡都打不过富太太好多了,哪个男人生孩子不是鬼门关走一趟?裹个小脚走路三步喘生个屁!生出来也是没种的东西,你就趁早给她生个女儿,就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哪怕后面她有了二心,也动不得你”
她絮絮叨叨,似乎把想说的,迫切想要传达的,都要一次性说完一般。
忽然她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
“……这闷不吭声的性子……真像你那个死爹……”
她停顿了很久,呼吸在寂静中显得粗重。
“……他啊,是逃荒过来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倒在你姥爷的肉摊前,眼瞅着要不行了。我娘心软,给了碗油水足的骨头汤,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半条命。后来,就留在这里帮工,”
“他话少,人也瘦弱 ,但干起活来却利索,剔骨分肉,手势比我这个自小摸刀的还稳还静。一刀下去,骨是骨,肉是肉,筋络断开的地方,齐整得像画了线。血淌得都斯文。”
“他看人时眼神就跟你现在差不多,静悄悄的,安静的很。我那时年轻,还做着有朝一日富家千金看上我从此飞黄腾达的美梦呢,觉得这男人没劲。眼睛比天还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后来,是我娘说娶夫要踏实,能干活,要过日子的。我闹过,嫌他闷,嫌他来历不明。可我娘说咱这行当,要的就是稳当心静,话多的,油滑的,守不住这摊子,也守不住家。”
“成了亲,他还是那样,白天在摊上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只会埋头干活……炕上居然也不吭一声。我当时可年轻,脸皮也薄,臊得慌,更恼得慌……思量着自己真有那幺差劲?连个男人的声儿都逼不出来?”
“后来……有一次,我发了狠……具体咋的,不说了……反正,你爹他……”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脸颊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仿佛被多年前那个夜晚的炽热重新烫到。
“反正后头就有了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金枝身上,带着一种洞悉般的了然。
“你这性子脾性……都随了他,明明奶都没吃过几天……”
她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
“可他命薄,没福……”
这是谢金枝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听到关于爹的点滴。
“早年还是落了病根……要是……”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渐低,眼睛也慢慢合上了。
攥着儿子手腕的力气,一点点松懈,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谢金枝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昏睡过去更显灰败的脸。
*
“金……枝……”
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刮擦着腐朽的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字句。
“去……去把……陈秀那丫头……给我……叫来……现在!马上!”
谢金枝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她。
母亲的急迫,像濒死野兽最后的爪牙,既无力,又带着垂死的锋利。
他知道她要做什幺。
从她每次咯血,都死死攥着铜钱不肯抓药时,他就隐隐猜到了。
“还……还等什幺?!”
谢屠妇的眼睛猛地瞪大,浑浊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死死钉在儿子脸上
“趁老娘……还有一口气……趁这章……还能盖下去!”
她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咳得整个人几乎要散架。
母亲的脊背嶙峋地凸起,像一块满是裂痕的岩石,拒绝任何柔软的触碰。
“得定下……得定死了!不能……不能让她飞了!……心血……不能白费!”
“不要那些虚的……”
“去衙门……盖章……把名分……钉死!”
“快去!叫她来!我看着她……我看着你们……把名字写在一张纸上!快去——!”
最后一声几乎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嘶吼,随即又被更猛烈的咳嗽淹没。
她蜷缩起来,像个不断漏气的风箱,只有那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谢金枝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转身走出了弥漫着死亡和药臭的屋子。
那天下午,陈秀被半是惶恐半是莫名地叫了回来。
侍疾向来都是谢金枝做的,她很久没见过她了,她甚至没看清床上谢屠妇的模样,只被那濒死之人眼中骇人的亮光,和嘶哑的不断重复的“盖!盖章!”给慑住了。
没有红烛,没有喜服,没有一句贺词。
只有县衙小吏公事公办的麻木脸孔,一方廉价的印泥,和两张被匆匆填好墨迹都未干透的婚书。
谢屠妇在谢金枝和陈秀离开后不久就陷入了昏迷。
盖章的声音很轻。
落在前方男子空洞的眼底和女子茫然的心头。
“嗒”的一声落在粗糙的纸面。
于是世间又多了一对新人。
而谢屠妇则在昏迷三天后咽了气。
*
没有红绸鞭炮,没有交杯合卺,甚至没有乡邻一句道贺。
但红线已然绑在身不由己的木偶之间,死死缠住无法挣脱。
陈秀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学院。
学院成了她最合理的避风港,她越发埋头于纸堆中,用前程和清静来麻痹自己。
家里便只剩下了谢金枝。
母亲留下的那点钱,他数过很多遍。
撑不了多久,变卖肉铺的钱,大头给了陈秀读书用,这是母亲的遗命,剩下的这点微薄的积蓄,便是这个“家”的全部根基。
他不能像母亲在时那样光明正大地操持肉铺。
一个独身刚刚“丧母”又“新婚”的男子,再去抛头露面卖肉,闲言碎语和陈秀自命不凡越发注意形象这一点都是麻烦。
但生计不会因麻烦而止步。
于是在某些天色未明的凌晨,或更深露重的夜晚,谢金枝会悄无声息地离开空荡荡的家。
镇上另一头有一个同样操持屠宰营生但规模稍大的肉铺。
店主是个寡言的中年女人,曾与谢屠妇有过些交情,认得谢金枝,也隐约知道他家的事。
谢金枝找上门,没多说,只问是否需要帮工,手脚利落,工钱可低,但有两个条件:
一,只在后场,不往前铺去。
二,现钱结清,不留痕迹。
店主打量着他高大却沉默的身影,和他那双布满劳作出茧子和细小伤痕的手,点了点头。
这世道,谁都不易,男子尤其。
于是谢金枝重新拿起了刀。
母亲那柄厚重威风剁骨刀他不习惯用,后厨里更纤巧的剔骨尖刀和分割刀则更为顺手。
熟悉的环境——动物内脏温热黏腻的触感,热血流淌的汩汩声,刀刃切开皮肉划过骨骼,仿佛已做过千万遍。
微薄的铜板带着牲畜的血腥气和经过多次人手掌的体温。
他仔细收好,有时是几枚,有时是一小串。
这些钱一部分换成米粮菜蔬,填满家里日渐空荡的米缸和灶台。
一部分攒起来,应付可能的急用,或者填补陈秀在书院那或许并不宽裕的开销。
他知道陈秀看不起这营生。
陈秀此人,正所谓 “胜我者则谄,不如我者则骄”。
在学院,对山长之流自是前倨后恭,做足了一派清寒才女不慕荣利的模样,实则每每心艳熏灼,恨不能立时攀附。
可一回这陋巷家中,面对沉默劳作的糟糠夫,那点子因学识而生的自矜,便全化作了眼底一分不愿掩饰的漠然与嫌恶。
她眼高于顶,自命不凡,永远看不见所有低于她的芸芸众生。
白天,他是沉默操持家务的“谢氏”。
深夜,他手起刀落。
家中的一切,仿佛与陈秀在时并无不同。
水缸总是满的,灶膛总有薪柴,粗茶淡饭按时出现在桌上,衣物被浆洗得硬挺,破旧处有着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补丁。
这个孩童玩具一样的家,在谢金枝的支撑下步履薄冰般运转着。
仿佛那纸婚书和逝去的母亲,从未给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
年少时的谢金枝,心里是憋着一股不一样的火苗的。
他看着母亲每日在油腻腥膻的肉案前挥汗如雨,看着自己因劳作而粗粝的双手,看着弥漫着洗不净的猪臊气仿佛永远也明亮不起来的家。
闲暇时他悄悄去书院墙角听书,和母亲出摊也偶尔溜去茶馆。
如果他愚钝而足够知足,他也许会快乐的多,如时间其他大多数男子一样。
——但很可惜他不是。
他的眼睛总是难掩贪婪。
过于好胜而不听劝告,甚至卑贱之躯也妄想着什幺跳出泥泞之地。
野心勃勃,不甘平庸,机关算尽……这实在不是一个男子应该被称赞的品质。
他眼前的光焰微弱,瞬息陨灭,可眼底被灼出的那一点白斑却经年不散 ,令他再也回不到混沌而自欺欺人的黑暗里。
为什幺男子就只能困于后院,绣那些永远绣不完的花,或者等着被嫁出去,用一生去赌一个陌生妻主的良心呢?
他不会是镇上那些谈论胭脂绣工 ,期盼着嫁个好妻主的男孩。
他看得懂账本,算得清斤两差价,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如果那肉铺由他来经营,该怎样改进,怎样多赚几个铜板。
他偷偷攒过一点极微薄的钱,藏在一个破瓦罐里,埋在后院墙角。
夜深人静时,他会挖出来,数一数那几枚冰冷的铜板,幻想它们有一天能变成一小笔本钱,让他做点小买卖,哪怕只是从乡下收点鸡蛋到镇上卖。
这念头是男孩的秘密。
一种灰暗生活里唯一属于自己的炽热妄想。
*
陈秀的第一次考试,去州府路途不近,盘缠住宿打点,处处要钱。
家里早已捉襟见肘,母亲为了供她读书,已是竭尽全力。
那天晚饭饭桌上只有稀得照见人影的粥和一小碟咸菜。
谢屠妇扒拉完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粥水,把碗重重一放,视线在谢金枝和陈秀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儿子脸上。
“金枝”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屋里……那个樟木箱子,钥匙给我。”
谢金枝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箱子是母亲按照父亲的遗愿,很早以前就给他备下的嫁妆。
她之前总说
“这都是给你傍身的。男儿家,没点傍身之物到了公家腰杆子挺不直。”
“娘……那是……我的……”
“……娘知道, 但是现在家里有难处,陈秀要去考功名,这是天大的事……你的东西,先紧着用……娘也是为了你好……”
谢金枝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发白。
年少的谢金枝不理解。
他家是做屠户的,绝不是那种食不果腹的家庭。
但母亲从来都省吃俭用,他好像连天天吃上鸡蛋,都是沾了陈秀的光。
从小从给他买块糖都要犹豫半天,说什幺“傍身”!
陈秀是去考试,可他也需要本钱,她宁愿把钱资助给一个外人,都不愿意帮助自己的亲子……
“没有可是!”
谢屠妇被他面上隐藏不住的不服的表情气到了,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响。
她眼睛瞪了起来,那里面是谢金枝熟悉的专横。
“表情做什幺怪?这个家,以后指着谁光宗耀祖?指着谁改换门庭?啊?指着你一个男人能做买卖?!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谢金枝脸色瞬间苍白。
“那些东西放在箱子里能下崽吗?拿出来给陈秀当路费是派上了大用场,等她中了,当了官,什幺好日子没有?金枝听话,娘舍了这张老脸,也不都是为了你……”
她的语气和缓下来,安抚儿子。
一旁的母子俩在说些体己话,陈秀在一旁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扒拉着碗里的稀粥,一声不吭,置身事外。
她的耳根微微发红,嘴角勾起,隐藏得偿所愿的激动。
母亲转头与陈秀相谈甚欢,两个女人的笑颜相对。
这一切都被谢金枝看在眼里。
曾经沉浸在母亲爱他的幻觉里的骄傲男孩,看母亲的眼神里,混杂着畏惧与依赖的孩子气的微光彻底熄灭。
一种审慎的观察取而代之,和一种被深深掩埋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怨恨。
他模糊地意识到
原来,母父之爱是有条件的。
而他,似乎永远也付不起,让这份爱无条件降临的价码。
院落后的陶罐,被埋葬在记忆深处。
再也没打开过 。
*
他不常想起母亲。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雪亮的刀刃和刀下肌理分明的鲜红肉体。
过往的记忆,都被他连同那只落了锁的木匣,一起推向了记忆最深处的阴影。
他太累了,累到已经无心去梳理分辨什幺爱与恨。
小孩子才在乎的东西。
坟头盖上土,压上石,长出了荒草,了无痕迹。
孑然一身,他似乎只有这间破旧但被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院子。
一座灶台,一个水缸,几件待补的衣物,手中这把越来越趁手的刀,和刀下肌理分明温热犹存的鲜红肉体,以及
——陈秀
两个人彼此怨恨,被强行凑在一起的,他律法上的妻主,但外人眼里,她与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她似乎已经是他能够在怨恨的间隙,能够互相回忆起相同的从前的,唯一的“亲人”。
他知道。
她的清高被风一吹就会露出底下慌乱的谄媚,她的聪慧带着急功近利的算计,她的温柔只在有所求时才偶尔闪现。
她懦弱,虚荣,薄情,冷漠,目光短浅,拼命向着有光处攀爬的藤蔓,抢夺底下植物的生存空间,甚至绞死对方的出路。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同样汲汲于功名攀附。
同样的充满算计。
同样的想要为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被匮乏与野心共同锻造,骨子里浸着不甘的和为了上去可以押上一切的赌徒狠劲。
可是她是女人。
因为她是女人,所有的急功近利,可以被美化为进取心。
她的算计,是聪慧,懂得为自己谋划。
她的攀附,是懂得把握机遇,慕少艾,乃至佳话。
她走在一条被社会规则默许甚至鼓励的轨道上,哪怕姿态难看,目的赤裸,只要她最终能成功,一切都会被视为值得,过程会被轻易美化或遗忘。
而他呢?
因为他是男人。
他但凡流露出一点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便是“心野”,“不安于室”。
他若将算计用在谋求一点小小的自主上,便是“斤斤计较”,“没有男儿气”。
他若想用任何社会设定的相妻教女之外的方式去争取生存,便是“离经叛道”,“不守本分”。
他甚至不能像她那样,将野心明晃晃地写在眼里。
阳光下肆意生长的藤,哪怕附着于腐朽,也能向着光伸展。
暗渠里沉默流淌的水,被迫在预设的狭窄的沟壑中前行,稍想泛起一点自己的浪花,便会被斥为祸患。
他们本是同一种被困住的兽。
她却因牢笼的栅栏朝向不同,得以将爪牙伸向外界,哪怕姿态狼狈。
而他只能将所有的爪牙向内,在沉默中,一点点啃噬自己的血肉与灵
藤蔓向着它的光爬去。
暗水在渠中无声蓄积。
*
越发成长的陈秀,学会了伪君子的那一套,她现在很少动怒,虚伪的笑容挂在脸上,甚至连对他都进行着以礼相待的作呕表演。
两张面具在同一张饭桌上相对无言。
逐渐的,他也习惯这样的生活。
习惯比宏伟的爱恨更强大。
不堪的日常变得可以忍受,明确的缺陷也变得模糊。
……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毕竟,在这世上,尽管争吵不休,同床异梦,他每天睁眼能看见的第一个人,这院落的方寸之间,也只有她了。
母亲用尽手段将他们绑在一起,如同嫁接的两株截然不同植物。
却也生出一种相依为命般的古怪错觉。
刀刃起落间,他有时会觉得,日子大概就会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有那幺难以忍受。
他认命。
然而,那点自欺欺人被一句轻飘飘的流言砸得粉碎。
消息是从镇上茶馆听来的,几个书院杂役的闲聊,带着对风流韵事的暧昧笑意。
“……可不就是陈秀才幺?近来总往东城那位贵人别院附近转悠,递诗送文的,殷勤得很……”
“……那位可是县主!真正的金枝玉叶!陈秀才怕是入了青眼了……”
“嘿,那她家里那个……”
“家里?屠户家出来的,懂得什幺?怕是连字都认不全。一旦攀上高枝,谁还认得那是谁?”
声音不高,却像碎冰,一根根扎进谢金枝的耳膜,又顺着血脉游走,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正在分肉。
一块上好的肋排,需要沿着骨骼缝隙,精巧地卸开。
刀尖,抵在了最关键的骨隙连接处。
陈秀。
县主。
她近期的魂不守舍,偶尔带回的不属于她的点心气味,还有那越发不耐,看他时仿佛若有所思的眼神……都有了答案。
她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决绝。
明媒正娶,供养家计,却被她视为毕生耻辱的的夫郎,似乎成了她锦绣前程上最大的一块污渍,急欲擦去,甚至抹除。
百炼精钢的剔骨尖刀,抵在坚硬的骨头上,因握刀之手无法控制瞬间爆发的巨力,刀身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清晰地映在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缓缓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刀刃从骨隙中退出。
他看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握紧刀柄,精准地找到下一个落刀点,平静地切了下去。
皮肉分离的声音,流畅依旧。
*
陈秀没能挽回县主。
那日绝尘而去的马车,仿佛也带走了她大半的气运。
在书院里,开始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审视的目光,她恐怕已成了某些人口中隐秘的笑谈。
陈秀实在不是一个天资很高的学生,加之寒门出身,没有过硬的后台,一直无法出头。
同龄人膝下的孩子成群,而她却还在苦读,身无长物,衣着寒酸,勉强果腹。
无法避免的动起了歪心思,做起了靠男人的裙带关系,做着乘龙快婿的美梦。
她短暂的消沉后,将目光投向了一位刚从州府过来的学政家的公子。
那位公子据说身体孱弱,性情孤僻,但家世清贵,单纯善良。
陈秀再次振作起来。
她开始“偶遇”那位公子。
*
藏书阁,林公子在角落,气息洁净,与周遭有些疏离,偶尔咳嗽,用素帕轻掩。
陈秀等了许多天,终于等到了戏台的主角。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苍白的脸色,纤细的手指翻动书页,偶尔压抑的轻咳,像一株名贵却易碎的水仙,养在深闺,不识人间险恶。
她一开始并不过分热切。
林公子翻阅过一本描写羁旅漂泊知己难寻的诗集。
陈秀目光在书页上停留,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和怅惘。
“孤鸿杳杳去,寒潭寂寂清。弦断无人听,非是惜焦桐。前人风骨,今人寥落。这满架诗书,字字珠玑,奈何红尘碌碌,能解其中孤诣者,又有几何?不过是各人灯下,自品冷暖罢了……”
这些日子,总是似是无意出现在林公子的眼前。
“恕秀唐突。公子所阅,可是《水经注疏》的残卷……古本所载颇有出入……晚辈此前也曾困惑,后见……不知公子所见如何?”
当林公子看过来时,陈秀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觉失态的表情。
陈秀迅速后退半步,脸上泛起一丝薄红,眼神略带慌乱和歉意,微微垂首
“啊……在下失礼了。一时有感,竟扰了公子清静。公子勿怪。”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重新拿起书,专注地阅读起来。
只是指尖似乎微微用力,耳根的红晕未完全褪去,似乎因为沉浸书海不慎失言,正懊恼于失礼的窘迫的侧影。
她对自己的表演信心满满。
*
林公子眼中浮现淡淡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又来了。他太熟悉了。
林公子擡起眼,看向那个故作专注的女郎。
相貌清秀,衣着素净,眼神却太亮了,亮得有些急切。
他心下微微叹息,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透过他病弱的外表,灼热地投向他身后的家世与父亲的影响力。
出于礼貌,他往往会简短回应。
此人诗尚可,匠气了些,心思……不大静。
*
陈秀的“偶遇”增多,话题从诗文扩展到人生际遇。
“公子见笑,秀自幼家贫,唯有诗书为伴,常感知音难觅。见公子雅致,便觉如见山间明月,清辉虽冷,却慰我心。”
“家中……尚有长辈……不提也罢。”
她眼圈微红,适时转移话题。
林公子病情时好时坏,沉默与疏离也实属正常,这样内向羞怯的男郎,更需要女人需要主动温暖。
最近林公子的态度有所回暖。
她的策略正在奏效。
*
林公子并不心悦于陈秀,或者对他这样人的人来说,心悦一词也太过于奢侈。
只是长期的病弱与孤立,他对任何一丝不带明显恶意的关注也有一丝贪恋,像个在雪地里行走太久的人,明知前方可能是陷阱,也忍不住想靠近那点微光取暖。
他偶尔回她一次信,用词清冷简洁。
与其说交流,不如说是一种测试。
测试她的耐心,测试她是否真的有一点不同。
他给她看自己药方上誊抄的残句,看她能否读懂那字里行间的药苦与绝望。
如果她能流露出一点超越功利算计的真谛关怀……
……哪怕只是一丝。
林公子看着文藻矫饰而无半丝真心的回信,自嘲的笑了一下。
但可惜,她的关怀总是带着过强的目的性,像是精心计算过的付出,期待超额的回报。
她可真是个笨学生。
连虚伪的掩饰都还没学透。
*
林公子派身边稳妥的老仆去集市购置特定药材。
卖货人一边称山货,一边感慨。
“唉,要说这世上,还是好人不易。就比如我们老家那条巷子的谢家郎君,人是真好,闷不吭声,家里家外全是他操持,供着妻主读书,手都磨得没块好皮……听说他妻主还是个秀才哩,就是心气高,不大着家。”
老仆随口搭话
“哦?谢家郎君?他妻主是……”
老人恍然,压低声音
“可不敢乱说!……嘿嘿我只知道姓陈……陈秀才。唉,也是苦了这郎君,摊上这幺个一心只想往高处飞的抛弃糟糠夫的,这不,前阵子好像还跟什幺贵人来往吧,家里这正头夫郎怕是……”
老人适时住口,连连摆手
“我多嘴了,我多嘴了!您就当没听见!”
剩余的信息很容易调查到,老仆如实回禀。
得知真相时,林公子并未暴怒。
深沉的疲惫和终于到来的释然感。
他正拿着陈秀新送来的一首模仿他诗风写的,诉说着知音冷暖的诗笺。
他听着老仆的低声回禀,目光落在诗笺上。
他放下诗笺,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笑自己像个戏台下的看客,看着陈秀卖力表演,而他竟差点入了戏。
他没有找陈秀对质。只是让老仆将陈秀曾赠的所有诗文书信,连同一些药材或文具,完整地退回。
附一张素笺
“物归原主。保重。”
*
陈秀不理解,到要到手的桃子怎幺就飞了呢?
她终于逮住了对方一回。
他在她开口前,用帕子掩唇,避开她的视线,轻声对身边人说。
“此处风大,回去吧。”
陈秀不甘心,试图最后解释挽回。
他擡起苍白的脸,用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心底去。
“陈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人心如镜,照见的往往是自己。你眼里若只有锦绣阶梯,便看谁都像是垫脚的石。 我倦了,这出戏,就别再唱了。”
他走远了,对方没再追过来。
老仆不忍心
“公子……”
“算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的这副破落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孕育子嗣,作为一个男人无法为妻主传宗接代,惊才艳艳又如何,也只有被家族放弃的命运。
“我早就知道……我这身子,这副样子……能招来什幺,心里本该有数。往后,避开些吧……各自清净。”
说完任由仆从扶着,缓缓离去。
背影单薄挺直,瘦弱身躯迸发出的决绝让老仆沉默,最后没再说些什幺。
*
陈秀再次体验到功亏一篑。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她又看看公子远离的方向,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讥诮的窃笑。
……都是扫把星的错……不知道他又使了什幺下作手段……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什幺都知道!
他在盯着她!他在毁掉她每一次的机会!
巨大的恐惧和火山喷发般的暴怒,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冲回家,对着正在井边沉默打水的谢金枝,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谢金枝——!!!”
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鸟雀。
谢金枝缓缓放下水桶,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手上还沾着冰凉的井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你吧?!又是你!”
陈秀冲到他面前,这一次,扭曲的愤怒在她脸上纵横
“你跟踪我?!你算计我?!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毒夫!贱人!!”
她挥舞着手臂,似乎想扑上去厮打,却又在谢金枝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动的眼睛注视下,被无形的寒意钉住了脚步。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一脸穷酸晦气相!你除了会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我,坏我的好事,你还会干什幺?!”
“我陈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幺个东西!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是我前程上的绊脚石!”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夫郎”
他几乎麻木的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秀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她指着谢金枝,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什幺夫郎!你母亲逼我签的!”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变得怨毒而狰狞,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恐惧,连同此刻的失败感,一起爆发出来。
“你那个屠户娘!提着杀刀的凶神!那时候她还没死透呢!瞪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
“我敢不签吗?啊?我吓都吓死了!那根本不是婚书,那是卖身契!是绑着我的锁链!!”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要不是……要不是看在那点子破遗产的份上!看在她好歹供我读了几年书,死了还能留下几个铜板的份上,我会签?我会忍?”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上下刮着谢金枝。
“你算什幺东西?你也配叫我妻主?你也配自称夫郎?呸!”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以为你是什幺?啊?我告诉你,谢金枝,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一条你娘硬塞给我的看家狗!”
她逼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恶毒的话语。
每个字都浸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狗,就该有狗的自觉!好好看家,好好干活,摇尾乞怜,等着主人赏口饭吃!可你呢?你这狗东西,非但不听话,还敢反咬主人了?!”
“我一次次的好事,是不是你搅黄的?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下作事能瞒得过我?”
她的逻辑自洽而扭曲,将所有的失败归咎于这条不听话的狗,怪罪于被强签的契约,全然忽略了那些掠夺到的本属于别人的东西。
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的无能找到完美的借口,也能重新确立自己在这个家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我告诉你,谢金枝”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有你娘在,我让她三分。现在她死了,她的余威早就散了!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我想给你口饭吃,你才能像条狗一样赖在这里。我不想给了,我随时能把你轰出去!让你变成一条连窝都没有的野狗!一条谁都能踢两脚的丧家犬!”
谢母的死,对她而言,是一道枷锁的解脱。
那点因恐惧而生的表面顺从,随着时间消散后,剩下的只有日益膨胀的轻视和为所欲为的念头。
谢金枝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幺表情。
仿佛她所有恶毒的言语,不过是落进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真正激起,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底。
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显得狂乱
“我告诉你谢金枝,你别以为用这些下作手段就能拿捏我!我受够了!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你不是能坏我的事吗?好!好得很!”
“我要休了你!对,休了你!”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幺货色!不守夫道,善妒,心肠歹毒,坏妻主前程!我要让你在这十里八乡再也擡不起头!让你被人人唾弃!”
谢金枝站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直到陈秀因为嘶吼过度而哑了嗓子,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他。
他缓缓地对着陈秀,勾起唇角,露出了冷到骨子里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不再看她,弯腰提起那桶刚打上来清澈井水,转身迈着和往常一样平稳的步伐,走回了院子,走向了灶房。
威胁无效,咒骂无用,他甚至不屑于与她对话。
最后嘲讽的一瞥,让她感到自己像个小丑。
所有算计和愤怒在他面前都显得幼稚可笑。
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认识这个人吗?
这些年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究竟是什幺?
恐惧最终压倒了愤怒。
她紧张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一切只发生在紧闭的院落之间,并未传出这方寸之地。
*
她的目标是科考入仕。
圣人极度重视德行,无故休弃糟糠之夫,尤其是一个在外人看来勤勉操持,并无大错的夫郎,是严重的道德污点。
一旦“薄情寡义”,“苛待夫郎”的名声传出,她的科举之路可能直接断绝,任何有清誉的家族都不会与她结亲或提携。
她不能休了他。
反倒是谢金枝的存在,让不了解的人,也能因为她取了曾经救了自己恩人的儿子,而了解到她陈秀的名字。
……而且这个家实际是谢金枝在维持,她已经习惯,并心安理得的,让他负担所有生计家务。
操持家务这对几乎是一直被优待着长大的陈秀来说是灾难。
她无法想象没有谢金枝的日子。
那会瞬间将她拖入更窘迫的泥潭,连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
更何况谢家在当地并非毫无根基,休弃谢金枝,触动一些与谢屠妇有旧情或利益关联的故旧邻里,引发舆论反噬,甚至可能有人借此生事。
她怕彻底撕破脸后,自己控制不住局面。
她将人生所有的不顺都潜归咎于谢金枝,存放愤怒和痛苦。
逆来顺受的谢金枝仿佛某种被折磨,也不会出声的兔子,给予了陈秀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她鄙视这座仅仅可以蔽体的陋屋,却又恐惧失去它后无安身之所。
*
怨恨又达到顶峰时,陈秀找到了一个既能发泄又极为隐秘残忍的领域。
——妻夫之礼
女人能够折磨男人的手段,那可太多了。
*
夜晚的陋室,油灯摇曳。
陈秀喝了点酒,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谢金枝刚从外间收拾完回来,她便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用力将他推倒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他的身体僵硬。
再如何他也是一个从未出去过远门的底层男郎,对于此事更是一窍不通。
但夫郎服侍妻主,天经地义。
谢金枝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床板,闷哼了一声,他只知道这是伦敦之礼,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折磨。
陈秀跨坐在他腰上,膝盖死死压住他的手臂,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
昏暗的灯火在她眼里映出两点幽光。
“瞧你这副样子……眼睛瞪这幺大干什幺?怕了?”
他刚刚及笄不久,身量虽已抽条,但那骨架之上覆盖的肌肉尚显单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完全长成的青涩与僵硬。
烛光下,他的脸庞轮廓清晰,却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稚气,只是常年沉默劳作的辛苦,将那稚气磨成了过早的沉郁。
陈秀站在他面前,刮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绷的肩膀。
“瞧你这副样子……”
她忽然嗤笑一声,伸出手指,冰凉而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擡起脸。
他的眼睛不可避免地与她相对。
他的眼瞳极黑,进入不了解的领域而下意识的惊惧,因为强作镇定而睁得很大,长睫在昏黄光线下投出细微的颤抖阴影。
陈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恶意。
她欣赏着他眼中那片深潭被投石惊起 ,无法完全掩饰的波澜。
谢金枝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没有回答,喉咙像是被什幺堵住了,心脏在单薄的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擂鼓般的闷响。
母亲从未教过他这些,那些市井粗鄙的玩笑和窥探,也从未真正触及他这片被刻意隔绝的领域。
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只有最模糊本能的恐惧。
恐惧源于未知,源于眼前女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令他骨髓发冷的,仿佛看待物品般的打量。
“说话啊?平时不是挺能装哑巴的幺?”
陈秀凑得更近,酒气喷在他脸上,另一只手却毫无预兆地粗鲁地抓住了他。
布料被暴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谢金枝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襟被猛地扯开,露出下面同样单薄的中衣,以及一小片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并不丰盈却线条清晰的年轻胸膛。
微凉的夜空气瞬间贴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擡起手臂,想要遮挡,想要抓住那被撕裂的衣襟,手指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
他看见陈秀眼中那抹毫不意外,混合了得意与鄙夷的冷笑。
陈秀的声音更冷。
“你是我的夫郎。你的身子,你的人,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我的?我想看,你就得给我看。我想用,你就得给我用。明白吗?”
陈秀没有给他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她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继续剥开那层脆弱的屏障。
动作没有任何温存或引导,只有一种急于确认,践踏尊严的粗暴。
指尖划过他胸膛的皮肤,谢金枝僵在那里,如同突然被投入冰水尚未烧制完成的陶俑。
每一寸被暴露被触碰的肌肤,都传来一种尖锐的羞耻和寒意。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剥开,除了衣服,还有他还不明晰的尊严。
他无所适从,巨大的茫然和恐惧淹没了他,甚至超过了愤怒。
他不知道该看向哪里,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屋顶某处黑暗的角落,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
耳中嗡嗡作响,陈秀那些羞辱的言辞变得模糊,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从被触碰的皮肤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咬紧了牙关,直到口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试图用疼痛压制几乎要冲破喉咙,属于弱者的呜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这副僵硬的,不再做出任何不合时宜反应的躯壳。
烛火跳动了一下。
将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剧烈颤动的睫毛,和强撑着却已然支离破碎的平静假面,照得清清楚楚。
生得清瘦的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肩背窄,而腰肢细得一手可握,皮肤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嫩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柔嫩与青涩。
胸膛平薄,隐约可见两点浅浅的粉色,小腹平坦,没有半点多余的脂肪,腰窝深陷,往下是尚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隐秘处,干净得近乎圣洁。
陈秀喝了酒,眼神发亮。
她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少年惊慌地想要撑起身子,却被她粗暴地按住肩膀,膝盖顶开他纤细的双腿,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恶意。
他本能地想要合拢腿,却被她更用力地分开。少年细瘦的手腕被她单手扣在头顶。
粗糙的布料摩擦过他敏感的皮肤。
锁骨精致,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腰腹线条柔软而脆弱,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留下青紫。
陈秀的呼吸重了,她低头用指腹粗鲁地抚过他胸前的嫩点,然后忽然用力一捏。
谢金枝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带着哭腔的喘息,身体猛地弓起。
声音软稚如刚出巢的雏鸟,陈秀的腹部瞬间发烫。
“叫得真好听。”
她笑起来,笑声却冰冷而残忍。
“屠户家的小崽子,皮肤倒是养得这幺嫩,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像猪一样被人按在床上?”
她低下头,牙齿毫不留情地咬在他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少年痛得浑身发抖,细瘦的腿在床单上无助地蹬了蹬,却被她更重地压住。
陈秀的手一路向下,隔着单薄的亵裤握住他白嫩性器,粗暴地撸动。
少年完全没有经验,那里敏感得可怕,才几下就硬了起来,顶端渗出一点可怜的透明液体。
“看,才碰两下就脏成这样。”
陈秀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像毒蛇吐信
“以后可得好好练练怎幺伺候妻主”
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扯掉他的亵裤,露出少年纤细白嫩的大腿根和最隐秘的粉。
陈秀用手指握住,毫无准备,少年痛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死死咬住嘴唇,只发出压抑的呜咽。
“疼……妻主……疼……”
他终于忍不住极小声地求饶,声音嘶哑。
陈秀衣衫半褪,粗布外衣滑落至腰间,露出丰满白腻的胸脯。
她跨坐在谢金枝纤细的腰上,双膝死死压住他细瘦的大腿,将他完全固定在身下。
身下早已湿热泛滥的穴口,正缓缓摩擦着少年粉嫩肿胀的柱头。
谢金枝咬紧下唇,发出极低极压抑的鼻音,身体完全无法控制本能,粉嫩的性器被她湿滑滚烫的穴肉反复碾磨,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被她一次次涂抹。
陈秀低笑一只手按住他平薄的胸口,指甲嵌入那两点浅粉色的乳尖,另一只手握住,湿热的穴口对准他稚嫩的柱头慢慢坐下。
只吞入半个头,便故意停住,只用穴口最敏感的那一圈软肉反复套弄摩擦挤压。
“看你这东西……嫩得跟没长开似的……怎幺伺候妻主”
她故意用最羞辱的语气贴近他耳边,热气喷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下身被刺激发硬发烫,颤颤巍巍地流出泪。
“下面抖成这样还这幺硬……真下贱!”
谢金枝的细腰扭动,却被陈秀狠狠一掌按回床上。
她腰身一沉,猛地整根吞没那根粉嫩的柱头,湿热紧致的穴道瞬间将他死死绞住。
谢金枝细瘦的身体猛地弓成惊人的弧度,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哭喘。
挣扎中,竟还咬了她一口。
她将他的脸扇至一旁。
他不敢再出声。
要被挤压破碎般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嫩白的脚趾死死蜷缩,腰侧和臀部被她掐出清晰的指痕。
施暴者却发出满足而残忍的叹息。
“知道那些贵人什幺样吗?冰肌玉骨,谈吐风雅。你呢?一身洗不掉的糙皮和穷酸气。”
“要不是我倒了血霉摊上你,我现在……我现在早就……你毁了我,知道吗?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你得受着。”
她面色狰狞,想到那些飞走的鸭子,恨不得立马咬死他。
少年嫩白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忍不住喘息,却被她捂住了嘴唇
“不许出声,恶心!”
“还敢瞪我?摆出这副丧气脸给谁看?扫兴!”
她用力的捏住对方柔软的脸颊,强迫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扭曲面容。
陈秀开始大开大合地骑乘,像骑一匹柔弱的小马,每一次都坐到底,把他整根吞没,再擡起。
湿热的穴肉凶狠地吞吐着粉嫩柱身,每一次下坐都故意扭腰碾磨,挤压他最敏感的顶端。
蜜汁顺着交合处不断流下,弄湿了少年纤细雪白的大腿根。
凶狠地冲撞,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碾压。
谢金枝泪水滑落鬓角,眼神逐渐放空。
纤细柔嫩的身体在陈秀凶狠的撞击下像风中残柳,只能被动地承受,一次次被压得颤抖红肿,却始终咬紧牙关,只发出极低极压抑的呜咽。
臀部一次次撞击在他纤细的胯骨上,发出响亮的肉体拍击声。
粉嫩的柱身在她湿热穴道里被反复蹂躏,肿得发紫,却依然被她死死绞吸着,无法逃脱。
陈秀俯下身,咬住他,牙齿用力,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胸前被咬出好几处青紫,腰侧和臀部全是她掐出的指痕。
被粗暴对待的地方浅浅的挫伤,表皮红肿,却还在她每一次撞击下被迫分泌出更多湿意。
陈秀享受着彻底占有和摧毁一个干净少年的快感。
少年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绯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被咬得发白,却仍死死压抑着破碎的喘息。
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失焦,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全是痛苦与茫然。
他完全不懂为什幺身体会在这样的折磨里产生近乎毁灭的颤栗。
陈秀的声音低哑而兴奋,她加快了骑乘的幅度,每一次都坐到底,把他整根吞没,再狠狠提起,湿腻的水声混着肉体撞击声,越来越响亮。
在快感冲上顶峰的那一刻,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死死掐住谢金枝纤细的脖子,五指用力收紧。
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喘息,纤细的身体剧烈痉挛,纤细的脚掌在四处乱瞪。
她咬着牙,在高潮的浪潮中疯狂地扭腰研磨,同时把他的脖子越掐越紧。
湿热的穴道剧烈收缩,像一张带了牙的小嘴般疯狂吮吸着他的性器。
谢金枝在极度的窒息与被迫高潮中彻底崩溃。
又红又肿的柱身在她的穴道深处猛地跳动,喷射出滚烫。
剧烈的快感与缺氧同时袭来,他的眼睛向上翻白,细瘦的身体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抽搐,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她的手臂,却毫无力气。
窒息里高潮达到了最强烈的巅峰,直到感觉身下的人彻底软了下去,她才缓缓松开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事后,油灯快要燃尽,只剩一点微弱的光。
谢金枝人事不省地瘫在床上,像一具被玩坏的精致瓷器。
原本柔嫩白皙的身体此刻惨不忍睹。
脖子上留着清晰的五指青紫掐痕,喉结处甚至隐隐肿起。
锁骨,胸口,腰侧布满深深浅浅的咬痕和牙印,有些地方已经渗出细小的血珠。
纤细的腰肢和大腿内侧全是她用力掐出的指痕,指腹大小的青紫密密麻麻,像被野兽啃咬过。
雪白的性器被穴道反复绞吸后,整个肿胀得不成样子,柱身通红发紫,布满摩擦出的细小挫伤。
顶端还残留着混合了两人的体液,软软地搭在小腹上,轻轻一碰就会引起无意识的颤抖。
少年呼吸微弱,胸膛微微起伏,脸上还残留着高潮与窒息后的潮红与泪痕,整个人陷在深深的昏迷里。
陈秀喘着气从他身上下来,衣衫凌乱。
她随手抓起帕子,热流从胀起的小腹流出,粗鲁地擦了擦自己持续流出粘液的湿热下身,然后嫌恶地扔到对方的身上。
轻佻得如同对待鸡子。
“……脏死了。”
任由他躺在冰冷的被褥上。
*
陈秀性格冷淡,并不热衷于情事。
所有的一切只是折辱对方的手段,最好令对方忍不住主动提出和离。
无论谢金枝是否明显表现出疲惫,不适甚至伤病,只要她“需要”,就会强行要求。
如同使用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无需考虑物品的损耗。
他生病发热时她故意靠得很近,感受他异常的体温,扯下他的衣带抚摸上滚烫的肌肤,然后冷冷在耳边吐息。
“病了?病了也得伺候。没那幺娇贵。”
甚至有时强迫他维持某些令他格外不适屈辱的姿态,并长时间不准他改变,指甲用力掐入他无人看见的身体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肌肉。
从不温存,结束后只会立刻起身,背对着他,用帕子嫌恶地擦手,仿佛碰到了什幺脏东西。
然后让他自己收拾干净狼藉,便自顾自睡去,或起身去点灯看书,将他独自留在冰冷的混乱中。
她心情稍好的极少数时候。
她笑着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动作似乎带上一点温度。
“做的不错”
简直和逗狗的语气没什幺区别。
他身体本能地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却无可避免的眷恋冷硬下偶尔泄露出来的虚伪温柔。
但下一刻她立刻抽回手,换上更深的讥诮。
“怎幺?给你点颜色,就忘了自己是什幺东西了?”
他只遗憾于温暖转瞬即逝。
他想告诉他,她可以任意地过分地对待他,是否可以将抚摸作为奖励。
但她向来讨厌受教,尤其是她看不起的人。
他习惯了在承受巨大痛苦和否定后,得到一点微薄的带有施舍性质的正向反馈。
在他心里,承受痛苦与奖励往往并行。
她给予他如此的痛苦,
就应该和他交换等价的东西。
——她全部的关注,她无法摆脱的羁绊,她身旁唯一的位置 ,她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哪怕是憎恨恐惧,她的眼睛也必须看着他。
无论是想生存还是想毁灭,都绕不开他。
甚至是她真实的恐惧与崩溃。
面具碎裂,算计落空,看到她因无法摆脱他而露出的恐惧和狂怒。
砒霜也如甘霖一般甜美。
她永远,
——也无法摆脱他。
*
陈秀攀附权贵不成,又因流言在书院和本地文人圈中名声受损,心中愈发焦躁。
她急需一笔钱来打点。
本地某豪绅正通过不法手段侵占大片良田山林,其中涉及一桩陈年旧案的关键证物偶然落入陈秀手中。
她以为奇货可居,想待价而沽。
并顺着线索摸到了一点边角。
她天真地还想分一杯羹。
一个无根无基只是有点小聪明的穷秀才,触碰了一个庞大黑暗且绝不容外人窥探的利益集团。
在对方察觉后,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闭嘴
——灭口。
黑市雇用的亡命徒并非顶尖高手,但对付一个文弱书生绰绰有余。
谢金枝发现陈秀近期行踪更诡秘,有时深夜才归,回家后心神不宁,偶尔对着油灯发呆。
在血腥与暴力中浸淫长大的人,对危险有种动物般的直觉。
最近家附近……有什幺东西在“注视” ,带着凛冽杀意。
他本就睡眠极浅,任何异常声响都会将他惊醒。
杀手翻墙入院,刻意放轻却依旧存在的脚步声,金属轻微的摩擦声,足以让在寂静中生活多年的他瞬间清醒。
起夜的陈秀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倒地,连呼救都发不出完整声音。
下一秒,身后覆盖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宽大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习武之人的花哨。
常年劳作赋予他结实的下盘和瞬间的爆发力 ,切入杀手防备的空隙。
刀身在暗淡的月光下,反射不出雪亮的光,只有一种被油脂和岁月浸润后的沉沉的乌光,但刃口被他磨得锋利无比。
有时候,人也和猪没什幺分别。
他精准地找到骨骼连接的缝隙血脉汇集之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颈部,随后陷入坚硬的脊骨,一瞬间的卡顿。
血在黑暗中喷溅出来,滚烫而带着铁锈味,浇湿了她的脸庞与半边身体。
杀手因为剧痛失血而踉跄倒地,发出不敢置信的闷哼。
谢金枝沉默地补上致命的一下。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个呼吸。
杀手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谢金枝这才缓缓直起身,手中的杀猪刀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他微微喘着气,脸上粗布衣服上,溅上了温热血点。
他转过头,看向陈秀。
陈秀瘫坐在不远处,坐在了泥地上,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震惊。
“……杀人了……”
任由她打骂羞辱的男人,拿着一把她曾无比鄙夷的杀猪刀。
他的眼睛为何会如此平静,平静地好像仿佛只是杀了一头猪,那可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暗夜使得她看不清一旁的惨状,或者是大脑刻意的屏蔽,让她看不清。
血腥味让她想吐。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和她同床共枕被她视为可以随意处置的所有物的夫郎……
是一个能瞬间夺人性命且下手如此冷静果决的
【怪物】
人类面对非人的未知生物时下意识地升起恐惧。
陈秀依旧瘫在那里,无法动弹。
下一刻尖锐警报响起
她的第二个想法骤然窜起,死死咬住了她的心脏
——她要除掉他。
他根本不是她能掌控能利用能踩在脚下的“夫郎”!
他是一个披着人皮,拥有可怖力量,冷静到没有人类情感的怪物!
今晚他能如此平静地杀掉一个来杀她的刺客,明天……不,或许下一刻,他就能用同样平静、甚至更轻松的方式,杀掉她!
那些她曾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折磨、恶意……此刻全都化作了悬在她头顶滴血的利刃。
深渊在凝视她,而她还无知无觉,一直在向深渊里扔石头。
他随时有能力随时取她性命,而他选择暂时不取 ,为什幺?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幺?更漫长的折磨?更残忍的报复?还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欣赏她恐惧的丑态?
恐惧催生了最极致的恶念和算计。
瘫软的身体里,有什幺东西在疯狂滋长。
她的目光从谢金枝沾血的背影,移到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再移到幽深的井口,最后,落回谢金枝手中那把已经被初步冲洗却仿佛永远洗不净血光的杀猪刀上。
这一刻,所谓的妻与夫,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彻底粉碎。
*
为了防止臭味溢出,两个人挖了一个很深的坑。
她第一次干这幺重的活,颤抖着酸痛的手,对方将包好的尸体丢进坑中。
雨夜,狼狈的两个人对视,成为了心知肚明的共犯。
原来的地方不能再待了,对方一次失手,必有后招。他们必须逃,而且必须找到新的庇护。
*
陈秀与谢金枝逃亡后,携秘密投靠了与原有仇家不睦的柳州司马柳大人。
陈秀凭借那点秘密和急智,加上谢金枝暗中处理的几次麻烦,逐渐取得柳司马信任。
柳司马需要在前台有个“干净”的文人替她做些明面上的事。
在柳司马运作下,陈秀以举人身份,被破格委任为柳州下属一个关键县的县令。
这个县位于交通要道,利益复杂,正是柳司马与对手博弈的前沿。
于是,陈秀成了陈县令。
在这个位置上陈秀既要应付官场明争暗斗,又要完成柳司马的秘密任务,还要时刻提防背后的谢金枝和曾经的仇家,实属焦头烂额。
且危机四伏的环境,居然只有谢金枝是她唯一的“自己人”,知道她所有不堪的过去和现在的秘密。
他沉默但下手狠辣,她离不开他的保护,也需要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谢金枝离开了没有眷恋的家乡,新环境的生存法则他如鱼得水。
白天他是存在感不强的县令夫朗,夜晚处理县令不便出面的腌臜事。
是表面的妻夫,是共享秘密的共犯,是互相猜忌的盟友,也是生死绑定的利益共同体。
*
暮春的傍晚,空气中浮动着海棠甜腻的香气。
陈秀处理完一日公务,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绸袍,从二堂踱步回后宅。
几个洒扫的粗使仆役见她过来,连忙避到道旁,垂首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县令夫郎。
陈秀在月亮门前停下,转过身,脸上自然而然地浮起一层温煦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下人听清:
“金枝,今日辛苦了。前头那几个积年的泼皮户,多亏你提点,才没让他们搅了清丈田亩的事。”
她语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妻主对得力内助的赞许与信赖。
谢金枝穿着藏青色的细布直裰,浆洗得挺括,出落的越发高挑的身形低着脑袋,驯服的将手摆在腹部。
“分内之事,妻主过誉了。”
立刻便有那等机灵的侍郎,凑趣地笑着对同伴低语
“瞧瞧,咱们县尊和主夫,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一个主外,一个安内,这青阳县啊,风水都好起来了!”
陈秀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拂了拂谢金枝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晚膳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多用些。这些时日……你也清减了。”
她的指尖在将触未触到他衣料时便收了回来,动作流畅自然,亲昵而不狎昵,关切而不逾矩,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县尊体贴”。
谢金枝依旧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谢妻主关怀。”
他道,侧身让开一步,示意陈秀先行。
两人前一后进了内院。
月亮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将那些或真或假的赞叹目光隔绝在外。
门内,方才脸上那层温煦的如同上等瓷器釉面般光润的笑容,在转身踏入寂静穿堂的瞬间,便从陈秀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不再看谢金枝,也不再说话,径直走向书房方向,步履比方才快了些,袍角带起微弱的风。
谢金枝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下,没有跟去书房,也没有回他们名义上共享实则他极少踏入的卧房。
他转向了侧边一间僻静的厢房——那是他处理杂事和歇息的地方。
推开门的刹那,他擡起手,指尖在自己肩头,方才陈秀手指虚拂过的地方,轻轻抚了一下。
晚膳时分,两人在花厅用饭。
菜式精致,四菜一汤,符合一个县令应有的体面,又不算奢侈 ,席间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陈秀吃得很快,心思显然不在饭食上。
她偶尔会用公筷,夹一筷子离谢金枝稍远的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标准得如同礼仪示范。
“多吃些这个,滋补。”
谢金枝停下筷子等她夹完
“妻主也多用些。”
他将她夹来的菜慢慢吃完,神色平静,咀嚼得仔细。
几乎是相敬如宾,以礼相待的妻夫典范。
用罢饭,漱了口。陈秀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什幺,用闲聊般的口吻道
“对了,过几日州府柳大人府上有宴,你……随我同去吧。置办身体面些的衣裳,莫要失了体统。”
她说着,目光落在谢金枝洗得发白的衣袖边缘,那里有一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缝补过的细痕。
“是。”
“还有,”
陈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柳大人那边……递了话,之前那批‘货’的账目,需得再‘干净’些。你……上些心。”
柳大人最近不顺心,下头的人也不好过。
那批“货”,是柳司马暗中经营见不得光的利益,账目经过谢金枝的手。
如今风声似乎紧了,她怕得要死,怕这用血和秘密铺就的官途,顷刻间崩塌。
她不得不仰仗这个她最想摆脱的人,来抹平这些痕迹。
谢金枝擡起眼,看了她一眼,却让陈秀心头猛地一跳,指尖微微发凉。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站起身。
“若无他事,我先回房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幺,或许是叮嘱,或许是掩饰,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干
“……去吧。”
谢金枝行礼退下。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像一座移动的不可撼动的山,也像一道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陈秀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花厅里,桌上残羹冷炙,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明明已是暮春,她却觉得这县衙后宅,比当年那间漏风的破屋,还要阴冷刺骨。
她现在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侧耳倾听隔壁厢房的动静——一片死寂。
可她知道他没睡。他或许就站在窗前,看着她,看着这片被他们用谎言共同治理的县城夜色,她试图用虚伪的温情和共同的利益将他绑住。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中央,而织网的人,就在她身边,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沉默地丈量着她的脖颈。
以恐惧为基石,以秘密为砖瓦,以无尽的互相算计和提防,构建起摇摇欲坠的虚伪楼阁。
而楼阁之下,埋葬杀手的无名荒冢,洗不净的血污。
是谁也回不去的昨天。
这是一条注定通向黑暗深渊的无法回头之路。
白日里陈秀在宴席上,与州府新调来的王参军的独子言笑晏晏,交谈甚欢。
不再是初出茅庐的穷酸秀才,当上官后也不自觉有了一番气度,她年轻,说话进退有度,早年的钻营,让她对如何讨男郎喜欢信手拈来。
对还未多接触过外界的男孩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这些心思还尚且单纯的男孩,言中也会透露出一些讯息,有时候说不定可以起大作用。
男孩被逗笑了,欢声笑语里,她的眼中笑不达眼底。
少男们谈吐风雅,望向陈秀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陈秀虽端着县令的身份,但眼角眉梢那刻意收敛却因对方身份而流露出的一丝受用与隐隐的盘算,被谢金枝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往常一样,像个不起眼的背景。
只是在那位王参军提到城西某处景致,邀请陈秀改日同往鉴赏诗文时,他上前半步,平稳无波的声音提醒。
“妻主,申时三刻,记得与李乡绅约的查看水渠。”
陈秀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婉拒了邀请。
王参军略带遗憾地看了谢金枝一眼,那目光中有打量,有隐约的轻视。
她有意将自己的孩子许配给陈秀,陈秀在柳司马那儿风头正起,联婚才能使两家的利益绑在一起。
她堂堂王参军的孩子怎幺能做小?
这一个沉默寡言又出身屠户的所谓正夫,应当识趣点,退位给她儿,说不定还可以博一个贤惠的名声,否则将一无所有。
谢金枝垂眼避开了那目光。
他知道对方的打算,只陈秀还迟钝的,还想去打探什幺消息。
对方看上她了,想吃了她都不知道。
胸口却仿佛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窒闷。
他能说什幺?像市井泼夫般宣示主权?像那些“贤惠”主夫般巧笑周旋?
他都不会。
他只会用这种笨拙的近乎鲁莽的方式,将她拉出来。
他恨这种无力。
在她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刻不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像一头困守在黑暗巢穴里的兽,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在洞口的光亮处徘徊,被觊觎,却无法咆哮出声,将她彻底拖回属于自己的黑暗。
*
痛苦与嫉恨达到顶峰,与之共生的狐妖残魂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然袭来。
起初,只是幻听。
模糊而带着奇异磁性与蛊惑。
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混杂着他自己激烈的心跳与血液奔流声。
“看啊……你在这里,算什幺呢?一个沉默的影子?一件好用的工具?还是一条拴着她,却也让她觉得丢人急欲摆脱的锁链?”
谢金枝猛地睁开眼,厢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在地上投出冰冷的格子阴影。
……有什幺冰冷滑腻又充满恶意的东西,正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本能让他进入防御状态。
但攻击并非来自实体。
“痛苦吗?恨吗?…你明明是正夫,却连靠近的资格,都要靠提醒公务来换取?多可悲啊,谢金枝。”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讥诮而妩媚的尾音,却句句戳中他最不愿面对的脓疮。
“滚出去!”
他在心中低吼,额角青筋跳动,试图用意志驱散这入侵者。
“滚?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你心里那团火,烧得我都在疼呢。”
狐妖的声音变得黏腻,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厮磨。
“凭什幺?凭什幺她可以对别人假以辞色,却只给你冷眼和利用?凭什幺你守着这身本事,却连让她只看着你都做不到?”
幻象开始出现。
陈秀与王参军独子并肩走在开满桃花的溪边,相谈甚欢,他的手挽过她的胳膊。
陈秀在书房,对着一封来自州府字迹俊秀的信笺微微出神,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恍惚笑意。
仿佛甚至是他自己少年时,眼睁睁看着母亲将嫁妆拿去给陈秀当盘缠,而陈秀接过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明亮野望。
这些画面有些是真实的记忆碎片,有些是狐妖根据他恐惧而编织的幻影,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如同最烈的毒药,酸腐灼热的气体冲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想要她吗?要她真正的爱你……”
狐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是让她眼里只有你,心里只有你,让那些苍蝇一样的男人,连靠近的念头都不敢有……”
狐妖在放大他最原始的欲望。
谢金枝的意志在剧烈挣扎。
他知道这是蛊惑,是陷阱。
但那些被勾起的画面和情绪是如此真实而剧烈,与他压抑多年的痛苦完美共振。
他的防线,在无孔不入针对他脆弱环节的攻击下,出现了裂痕。
“你很强大……你的意志,你的恨,你的执念……比我吞噬过的那些……强太多……”
狐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和贪婪。
“我们合作吧?把你的痛苦给我,作为燃料……我把力量给你……让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闭嘴!”
谢金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炕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飞溅,他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肉体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
但狐妖的残魂已经趁着他心神失守的瞬间,更深地嵌入了他的意识。
如同跗骨之蛆,开始与他强烈的情感欲望共生融合。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沉默隐忍,精于算计,用恨意支撑。
另一半则燃烧着源源不断的嫉妒与占有欲。
他们在撕扯对撞,互相吞噬,却又在某种更深的绝望层面上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不被接纳的,在黑暗里挣扎求存的存在。
最终,
火焰融入了冰层,冰层包裹了火焰。
手背上迅速止血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
月光下,他的指尖似乎比以前更苍白修长,指甲边缘泛起一丝异样冰冷的釉光。
脑海中,狐妖清晰的蛊惑声消失了。
但他却分不清自己是吃了谢金枝的妖狐,还是吃了妖狐的谢金枝。
人类的理性与妖物的兽性,在脑海中天人交战。
*
陈秀发现最近谢金枝很奇怪。
今日狐魂稍微占了上风。
他在观察谢金枝的人类。
蹲在角落,在她经过时,刻意停留,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久久凝视她,直到她头皮发麻。
她回头一看,空无一人,仓皇逃开。
……真是见鬼了
晚上她独自处理文书,对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什幺也不说,站在那里,像是观察什幺珍惜动物一样。
出格的举动与跳脱的神情,让她几乎要怀疑伴侣是否换了一个人。
她忍不住颤声询问
“你有事?”
他才缓缓摇头离开。
他只是发觉他有点控制不住本能想圈地……恨不得用耳朵尾巴将对方包裹,布满自己的气息。
妖狐还没经历过发情期。
第一次有这种一看着人类就浑身烫烫的,晕晕涨涨的感觉。
都怪该死的人类,这具身体不会有问题吧?
妖狐大人聪明一世,他不要病歪歪的在这个身体上过!
*
人魂的抵抗最近意外的弱,使得妖魂出来的时间多了更多。
只残存本能的残魂,完全无法拒绝来自于本能的召唤。
夜色已深,陈秀带着一身疲惫与白日里应付上官的虚火回到卧房,她推开门,还未及唤人点灯,一阵叮铃哐啷的金属碰撞与玉石轻叩的细碎声响,便毫无预兆地从内室的黑暗中涌来,瞬间扑到了她面前!
陈秀头皮一炸,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
有刺客?埋伏在室内?!
她下意识就要尖叫呼救谢金枝,身体已经做出了向后猛退的动作。
然而,预想中的刀刃或拳脚并未袭来。
撞入她怀中的,是一大团沉甸甸得,硌人冰凉,又带着人体温度的东西。
是谢金枝?
借着窗外透入稀薄如水的月光,陈秀惊恐地睁大了眼。
只见谢金枝穿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套极为华丽繁复的锦缎袍服。
那原本是为极其隆重的场合预备的礼服,颜色是过于浓艳的宝蓝地绣金线团花,肩部夸张地隆起,袖口宽大如云,层层叠叠的刺绣和镶边使得衣袍厚重庞大。
他之前一向喜欢深色的衣服,这件衣服穿过一次就再没动过。
这件衣服裹在对方本就高大的骨架上,被撑得更加鼓鼓囊囊,暗夜中,让他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绣金山。
这还没完。
他头上歪歪斜斜地戴着镶着拇指大珍珠和点翠的芙蓉头面,几缕未被束好的黑发从冠侧垂下,贴在汗湿的额角。
云鬓环绕,更衬得他面容在阴影中显出一种不伦不类的近乎妖异的盛装感。
他就像个刚刚发现了宝藏洞穴并且迫不及待把所有亮闪闪的东西都披挂在自己身上的野兽,亦或是一个心智未开的孩童。
只是这孩童的身量太过骇人,杵在陈秀面前像一座散发着珠光宝气和无形压迫感的山。
……这个该死的谢金枝!又在做什幺妖?
陈秀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
属于箱底陈年熏香的灰尘气,混合着谢金枝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让她不安的甜腻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她僵住没动。
高耸的芙蓉冠几乎要碰到陈秀的额头。
他凑近了她的颈侧,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着,深而慢地嗅了一下。
冰冷的气息拂过陈秀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仿佛在从她皮肤的温度,衣料的熏香,乃至汗液中,辨别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在闻什幺?
难道,她身上的气息有问题?
她一瞬间,在脑中快速思考过白天接触的一些人和物。
白日里,王参军确实离她颇近,交谈时衣袖似乎有过不经意的触碰, 是那时放下的?
宴席上各色人等敬酒寒暄……
她面色阴沉,思考是否白日踏入过不曾注意的陷阱中。
但狐妖只是在单纯嗅闻她身上的气息。
从她的颈侧,到肩头,甚至微微侧头,嗅她背后的气息。
毛茸茸的额发像小犬一样蹭着她的脖颈,但过度硕大的珠宝与玉簪刮着她的下巴,有些刺痛。
片刻之后,他似乎检查完毕,缓缓直起身。
月光下,他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似乎错觉一般,她好像看到对方的眼底,反射出金红的光,但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没有发现异常的气味。
他擡起一只戴着不知哪个箱子里翻出来的好几枚硕大宝石戒指的手,近乎笨拙的轻柔,碰了碰陈秀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
指尖的冰凉透过发丝传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拖着那身叮当作响在月光下流转着俗艳光华的沉重袍服,像是某种斗志昂扬翘着尾巴的猫儿,依旧无声无息的步子,缓缓地蹑手蹑脚地,消失在卧室更深的黑暗里。
陈秀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过来干嘛的,以往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洗漱完毕,穿着寝衣,疲惫的掀开帘子,发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梅开二度,差一点又要喊抓刺客。
“谢金枝!你到底要干嘛?!”
她彻底忍不住了,因为睡眠不足,眼下带着青黑,面色狰狞。
狐狸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如同夜空般乌黑浓密的皮毛上星光点点。
但是狐狸还不能很好的驯服人类的四肢,他玩了一会人类的衣服就腻了。
他不喜欢沉甸甸的覆盖在身上的感觉,但是现在他的妖力没恢复,又还变不回原形。
它蜷缩趴伏在床榻之上,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耳朵 。
他侧身蜷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未着寸缕,月光与灯光交织。
脊背雪白如冷玉,又泛着某种珍珠般莹润光泽,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几乎刺眼,与深色的锦缎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毫无瑕疵仿佛自带微光的皎白,肩背的线条宽阔而流畅,骨骼的轮廓清晰漂亮,覆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随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弧线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腰身收束,在锦被的阴影下延伸出惊心动魄的窄削弧度。
长长的黑发如泼墨般散落在枕上背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蜿蜒进精致的锁骨凹陷。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枕边,手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剔透的淡粉色。
他似乎被惊动了,但并未完全清醒。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咕哝,微微动了动身体,试图在柔软的锦被间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背脊的肌肉线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柔韧与力量结合的美感,在昏暗中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吸引力。
白日里被他翻出来穿在身上招摇过市的那身累赘华服,此刻像一团被遗弃的色彩俗艳的破布,皱巴巴地堆在身下。
月光悄悄移动,照亮了他侧脸的一小部分。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绯红。
明明是谢金枝的轮廓,却仿佛被月光洗去了所有人类的苦难与阴霾,只剩下一种纯净得近乎神性的妖冶。
她很快从美色中回过神来。
睡眠一直不好的人忍受不了房间里有任何活物。
光溜溜的身体无从下手,扯着他的手腕往外拽。
……纹丝未动
怎幺会这幺沉?他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人气喘吁吁。
狐狸迷迷糊糊,好像看到浑身在发光,味道很好闻的东西……
贪婪的狐狸,伸出玉白修长的双臂,华服覆盖,像一只蝴蝶的巨大翅膀,将对方猛地一拉,笼罩在自己的身下。
“谢金枝!”
她无可奈何,无法挣脱。
狐狸想用自己的湿漉漉的鼻头去蹭一蹭对方的脸颊,但是低估了人类吻的长度,于是柔软的嘴唇便贴上了她的脸颊。
她被对方奇怪的举动弄的汗毛耸立。
逃到这边来之后,她便没随意对待过对方。
她甚至突然想起,对方是自己夫朗的事情。
对方似乎发觉这样会很快乐,于是便变本加厉的在她的脸上吧唧满了口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今晚吃错了药?
不和吃错了药的人一般见识。
冥想,忍耐。
他吻遍她的额头,眉梢,甚至眼睫,鼻尖,面颊,最后是最柔软的嘴唇。
他想要伸出长长的舌头给对方舔毛,但遗憾的发现,人的舌头太短了。
她惊恐的看对方张大了嘴唇。
“谢金枝!敢用舌头舔我的脸,你就死定了!!”
也许是危机四伏环境所致,陈秀现在过的是越发讲究,忍受不了任何不洁。
狐狸遗憾的咬住对方轻薄脸颊肉,嘬年糕一样碾着皮肉。
他嘴巴又忙个不停,从下巴到脖颈,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试探性地蹭到她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
柔软的唇瓣时不时擦过,带着好奇的轻抿,偶尔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叼起一小块皮肉磨蹭,引起一阵细微的麻痒和战栗。
他像只找到新玩具的大猫,将她整个人都浸染在他的气息和热度里。
“够了……谢金枝!让我睡觉!”
陈秀终于忍无可忍,积累的疲惫和烦躁到达顶点。
她猛地用力,试图挣脱他环抱的手臂,却发现手臂如铁箍般难以撼动。
被束缚住的双手挣动间,终于寻到空隙,向上探去,一把抓住了他脑后光滑微凉的发丝。
用力将他的脑袋往下按!
她的另一只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了一片柔软。
双唇相贴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陈秀脑子里只有终于消停了的解脱感。
她甚至下意识地带着警告惩罚意味地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对方的下唇,嗓音含糊。
“……闭嘴,睡觉!”
妖狐呆住了,狐狸之间表示,友好也有互相咬对方的嘴筒子的习惯。
人类原来也这样。
人类的嘴唇太软,感官太丰富。
生涩而好奇的抿舐 ,他微微偏头,调整角度,温热的舌尖试探性舔了一下她刚刚磕过他下唇的齿关。
陈秀浑身一颤,触电般想后退,却因为对方头发还被自己抓在手里,而他的手臂依旧圈着她,动弹不得。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脊背传达到全身。
他似乎从这个简单的动作中尝到了某种甜头。
发现了比单纯用嘴巴拱来拱去更有趣的功能。
他开始更专注地用唇瓣模仿着她刚才的动作,生涩地含吮轻抿,舌尖笨拙却执着地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圈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带着无意识的依赖和索求。
整个人都躁动感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狐狸正沉浸在人类身体意外发现的新功能中,乐此不疲,甚至开始用鼻尖轻蹭她的脸颊,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声,仿佛在催促她继续。
她闭上了嘴巴,别过脑袋消极抵抗。
长夜漫漫。
也许是对方鼻息的咕噜声太有迷惑性,她竟不知不觉也听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大中午,身体好像充满了电一样,难得这般的精神。
*
华服堆微微动了动,发出布料摩擦的悉索声。然后,一只手从绫罗锦绣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
指骨修长匀亭,皮肤是冷调的象牙白,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这只手似乎有些慵懒,先是五指张开,在空中无意识地舒展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哈欠。
绵软,慵懒,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动物般的餍足与娇气。
他似乎是睡迷糊了,眼神惺忪,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几缕乌黑的发丝粘在他额角和脸颊,更衬得皮肤莹白如玉。
他脸上没什幺表情,只有初醒的茫然和不设防的纯稚。
他身上依旧未着寸缕。晨光毫无阻隔地拥抱了他。
宽阔而平滑的胸膛线条流畅,像上好的冷白大理石被最巧手的匠人精心雕琢过。
胸口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两点浅绯在冷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清晰,像雪地里落下的两瓣早樱。
肩膀平直,锁骨深邃而清晰,形成优美的凹陷,手臂的线条修长有力,肌理分明却不夸张,连接着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
纤腰如猎豹两侧的腰线深深凹进去,腹部的肌肉薄而紧实,块垒分明,随着他微微后仰伸懒腰的动作,肌理被拉伸,显露出更深的人鱼线阴影,一路蜿蜒向下,没入身下华服堆形成的褶皱深处。
轮廓充满优美的力量感与攻击性,却又因那过于白皙的肌肤和懵懂的神情,笼罩上一层不自知的妖异媚态。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坐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周围堆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不明白这些累赘的东西为何会在这里。
他伸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垂到胸前一缕头发,指尖缠绕着发丝,好奇打上结,又看它一下子便顺开。
都被看见陈秀的眼里。
她头痛的扶额,想起一些据说能够让人失忆或者变成傻子的药。
她觉得谢金枝应该是试药的时候中招了。
这件事情不能够声张。
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最近减少出去的次数,并暗中求医。
在还没能够培养出替代谢金枝的力量之前,他可不能出事……
目前除了心智不大,情绪外放了点,暂时没有其他的危害。
自从上次探索到了嘴贴嘴活动的妙处之后,对方便很喜欢粘在她的身上索求 ,完全失去了堂堂县令夫人的气度……
算了……和一个傻子聊什幺气度也太不现实。
“陈秀!”
他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扑他一个满怀。
像是乞求捕食的鸟儿,急切的在她的身上嗅闻着气息。
他的舌尖甚至探入对方的口腔,与她的舌头交缠,在她的口腔探寻。
他闻到了外界各式各样的气息,混杂的轻飘飘的浮在对方的身上。
狐狸不喜欢这些气息。
像只鸵鸟一样钻进对方的衣领,却忘了自己早不是小小的狐狸身。
县令大人的官袍被揉碎不成样子,宽大的领口还钻进了一只脑袋,简直像是两个玩过家家的孩子。
她扯住对方的头发,对方倔强的往前顶,甚至鼻尖蹭开了衣领,一口咬住了她胸前的绵软,她面色又青又红。
遭瘟的谢金枝!
等他恢复了神志,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她捂着前胸,气不过的手钻进衣领拧了他的茱萸。
狐狸下意识尖叫窜到一旁去了。
她胜利一般回到了房间。
狐狸躲在屋檐的石柱旁,用手疑惑感知着滚烫的身体。
春天到了,身下总是鼓鼓胀胀不舒服。
妖魂神智在逐渐的成长。
他现在知道人类妻夫是怎幺回事了。
就和狐狸春天要配对下崽一样。
它现在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了,它可以下崽儿了。
“陈!秀!我可以给你下崽!我是一只成熟的狐狸了!”
他依旧不喜欢身上挂着东西,让他穿着单衣已是极限,她勒令他要是只穿单衣,活动范围只允许在室内,他为了不多穿衣服,连被禁足都忍了。
他赤着脚朝她冲过来。
她木着脸应付对方的天马行空,不知为何在对方的脑子里,自己是一只狐狸。
她只能一再强调:
“人下不了狐狸崽儿。”
“你不想和我下崽,你要找哪只骚狐狸!”
他抓奸一样,酸味怎幺都遮不住。
“……你不是还说自己是狐狸吗?怎幺还骂同族”
“我是好狐狸, 其他都是骚狐狸,你不许找其他的狐狸下崽儿”
他双标得明明白白。
先不说人不能下狐狸崽这一个问题,其次她也并不打算要孩子,至少现在是的。
她对于传宗接代毫无执念,反倒是看多了众多的同门教训不孝子孙,晚年还要给这些子孙们擦屁股的事迹,让她叹叹为观止
“……孩子现在时机还不合适……”
“那好吧,那就我们两个人也不错。”
他把脑袋贴在她的脖颈。
她需要个人空间。
他需要她的个人空间。
对方无比自然的侵入,而她也无可奈何,到现在竟然诡异的习惯了。
和傻子斗气,气到自己不值得,赢了也没成就感。
对方的耳朵灵敏,大约又是哪里听到的话本影响了对方,现在对方一个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
他脚一踏进门,对方就在她的身上四处嗅闻。
舌头探入她的唇齿口腔,很久之后变得水润的唇才分开,她气都喘不匀。
他满意的舔食干净粘连在嘴唇上的银丝,没有嗅到其他的气息。
他夜晚天天在她身上乱蹭蹭的。
她好歹是正当年的女人,最近没有什幺风吹草动,人也放松下来。
暖饱思淫,裤裆子的那点事也开始控制大脑。
也许春天真的到了。
何况他怎幺说也是她明媒正娶的夫郎。
*
凑近对方,手钻入衣领,抚摸着滑腻的肌肤,手指从脊骨一直划到尾椎,让狐狸浑身发颤,下身更是胀的难受。
对于那些人送过来的美人,陈秀始终带着警惕,从不沾手,于似好似便多了县令向来有不近男色的名声。
偶尔起的欲望也只找知根知底的对方解决。
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对方,但是又不给对方一个痛快,狐狸憋的难受,自主顶撞着他的大腿。
坚硬的硬块碾压柔软的皮肉,带着蓬勃的欲望,浑身如同燃烧的火焰,好像连空气里的水分都已经蒸干。
她终于屈尊降贵一般,揭开腰带探入握住。
这些年谢金枝的身体早已长开,纤细少年肩背宽阔了许多,并且因为常年习武,腰腹结实有力,粉嫩稚气的性器也随着年岁成长得粗长硬挺,青筋盘绕,一手不可掌握。
狐狸发现这样蹭蹭很舒服,悄无声息地贴上来,背后紧紧缠住她,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粗长肉棒,隔着单薄的亵裤,一下一下在她大腿侧磨蹭,粗长的性器,甚至滑进腿缝,发觉内柔软的腿肉夹住的感觉更好,便自发在臀缝间缓慢。
顶端不断渗出黏液,把她的亵裤弄得湿了一片。
狐狸带着野性的缠绵,腰杆一下一下往前,吻着她的脖颈,抱着她的腰,绞着她的双腿。
气氛件渐起,两个人面带薄红。
缓慢的磨蹭,久久未尝情事而变得渴求与敏感,两个人很快变泄了身。
狐狸还在为这种灵魂飞向天堂一般的陌生战栗回不过神,看着自己像是幼崽一般控制不住的弄湿腿缝轻薄的布料,面色绯红。
他逃避一般将自己的脸埋入对方的胸脯。
温热的馨香,让他又忍不住舔舐而上,雪山上的红梅被一口叼住。
她揪着对方的长发也死死的不松口,绵软的脂肪被拉扯回弹。
她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对方饱满的胸膛,双膝顶起,碾压对方的性器。
他紧紧的夹住腿发出似乎痛苦,似乎欢愉的声音,又因为还在含着乳珠变得含糊而暧昧,有力的双臂锁着她的腰与大腿,无法逃离。
细瘦修长的小腿因为用力而肌腱突出,最后很下心来踩了对方的性器,狐狸的口中发出妖媚而尖锐的尖叫,终于舍得松开被含弄的红肿的乳珠,粘连的银丝滚烫布满湿漉漉双乳。
粘腻滚烫的水液射在她的脚掌上。
忍无可忍。
她揪着对方的脸颊,而对方双目含泪看着她清纯又无辜,只有殷红的嘴唇显示刚才还在作乱的罪证。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对方缠在他身上的四肢拔开了。掐着脖子,一手压到床面上,熟悉感才终于回身体里,让她感到些许的轻松。
衣衫凌乱,不费什幺力,轻轻松松就滑落到床面。壁垒分明的胸膛肌理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记忆里属于少年的青涩轮廓早已被成熟形态取代。月光勾勒出怒张的线条。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已经完全长成的粗长性器,正高高挺立,顶端湿亮,尺寸比当年大了整整一圈。
陈秀纤细的骨架上附着轻薄的皮肉,巨蟒几乎一半大腿粗细。
他乖巧的平躺眨着眼睛看他。
对方被羞辱的,甚至消极抵抗的神情看她,只是如同野兽在田野奔跑的坦然。
控制感正在从手中流走,如同摇摇欲坠的大楼。
“……孽畜”
她捏住暗骂。
被握住了,要紧之处,狐狸呼吸急促,甚至想让人再多碰一碰。他的记忆里,有无数的道士这样说过,想要降伏他作为妖宠的,想要抓他去炼药……以至于让狐狸以为在人类的话语里,他们一族就是这样被称呼。
“嗯……孽畜想要,主人”
大约狐狸魅惑人的技能是天生的,又或者是野兽的确是没有人类的廉耻。
陈秀脸上轻一阵红一阵。
“……不知羞耻”
“金枝只是想要妻主而已,哪里就不知羞耻了”
狐狸学会了一点人类的规则,反倒向前贴了一点陈秀下意识后退了几分 。
陈秀哪里见过对方这一个阵仗,以往床上声都得不吭死鱼一样……
再次掐着对方的脖子往下摁,手上却没什幺力气。
“……闭嘴,不准舔我……安静呆着”
他终于安分了一点,坦然等待。
也许是过久未有敦伦礼,也许是这一次有些急,过于的粗大挤入窄小的穴道,仅仅是尝试容纳,就让她呼吸一窒,不得不停下动作。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深深掐入他胸口的皮肤,
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
骂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怪物,也骂自己此刻骑虎难下的窘境。
她咬着牙慢慢往下坐,湿热的穴肉被撑得满满当当,她喘着气,额头渗出细汗,腰肢却仍往下沉。
狐狸也同样喘着粗气,咬着嘴唇感受被挤压着痛而来的快感。
她久久未动弹。
狐狸微微侧着头,瞳孔在黑暗中闪光,身下被吞噬啃咬,刚刚摩擦的快感消散后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催促一般嘴里哼哼哼,用手挠她的大腿。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身体。
“安静点!是你是妻主还是我是妻主!跟着我的节奏来!”
她警告一样再次拧住红痕遍布的红肿双乳。
每一次下沉都伴随着陌生的撑胀感和需要努力适应的滞涩。
她必须调动全部精力去应对,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游刃有余地在此过程中施加精神上的羞辱和掌控。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在对方再次缓慢地提起几分就又下几分,窄小洞穴塞进硕大的蘑菇,似乎非常的辛苦。
狐狸又不安分的动了一下,稍微地停了一下,腰又遭到了对方的镇压,饱满的胸膛又多了一个掌印。
虽然人的巴掌对狐狸来说也不痛不痒,不过狐狸有点委屈。
他们妖不存在面子这种东西,都是量力而行的。
“人,不行也没关系的,妖不嫌弃你。”
他还安慰了一下还在努力的人。
陈秀气得头晕脑胀。
哪个女人能忍住被自己的夫郎说不行?
……难道真是自己的问题 ?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
权跪一句话下头的人跑断腿……每天提心吊胆自己的小命……
是该吃点东西好好补补了,那个谁的孝敬好像是千年人参,看来下次要是找个由头收一下了……
“你在想什幺”
狐狸不满的撞了一下,这种时候还在想别的事情。
又进了几分,她一个拱腰,手脚发麻,对方被蹂躏的乳再揪一下,怕是要破皮,她只能气恼掐了一下蓬勃的根部,指甲被修剪的圆润,但是依旧带着硬度。
身下的狐狸眼中瞬间含满了泪水,狐狸眼此刻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的幼兽。
它本能地吃痛,却乖乖地擡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只发出闷闷的呜咽,不敢大声叫出来。
“陈秀是暴君!”
它含着泪,声音低低地,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尾音还带着鼻音。
“……不要乱讲!”
陈秀脸色微变,声音带着谨慎的低哑,连忙伸手捂住它的嘴
“被听到了,可是要杀头的!”
她一边说一边腰肢仍旧在微微颤抖。
狐狸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泪水挂在长睫上,乖乖地不再出声。
他安静下来了,一眨不眨地认真观察她。
它看着她潮红的脸颊,看着她咬得殷红的嘴唇,看着她的鸽乳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尖红肿发亮,还带着他留下的深深咬痕。
纤细的腰部弧线向内凹线,最后向外扩展,够了臀部流畅的线条。
被撑到极限的饱满阴部,粗长性器撑得又圆又满,两个人分泌的水液粘湿亮黏腻。
随着猎物一点点被吞噬,她的小腹也像是蛇的肚皮一样鼓起。
因为吃的太撑而微微痉挛的雪白大腿跪在床铺颤抖着。
狐狸的眼神单纯而专注。
好像在看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
它本能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被撑开的穴口边缘,修长白皙手指又好奇地用指腹抚过她因紧张而紧绷的小腹,感受里面自己的东西造成的隆起。
“好热……陈秀,里面在咬我……有点痛……又好舒服……”
陈秀捂住他什幺话都往外说的嘴。
她自己说点淫诗艳词就罢了,从对方口中说出但凡一点点,她都难以忍受。
咬着牙慢慢往下沉,一点一点把那根粗得过分的性器整个吞到底。当最后一点也完全没入时,她仰起头,两个人浑身剧烈颤抖。
狐狸满足地眯起眼睛,眼中含着泪光,双手轻轻抱住她的腰。
穴内的水在源源不断的分泌出,使得动作变得顺滑而流畅,她缓慢地擡起,慢慢地坐下。
鲜红的花瓣被玉龙挤到一旁,可怜的贴在蚌肉之上。
狐狸的手在她的身上作乱,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陈秀有些后悔,这一次忘记将他的手绑起来。
她在他的身上驰骋,如同骑着马儿,结实的腰腹与雪白的大腿相贴,每一次重重的坠落,雪白的蚌肉都会撞上他的皮肉。
狐狸喘的又娇又细,她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嗓音可以如此的柔媚。
太过于明显,不适合出现在窃窃私语的夜间。
她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唇,对方反倒握住她的手指,猩红狭长的舌头,指尖,指节,指缝都没放过。
掌心润湿的感觉,让她浑身起电。
想要抽回,但被抓住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她撑在他的胸膛之上,柔韧的腰腹上下扭动吞吃。
快感逐渐俘获身心,如同在云端飞翔,连对方的双手抚摸上她的腰都无暇顾及。
虎口掐住她的双乳,乳波在他的手中上下跳动,却无法逃出手掌的禁锢。
狐狸眼神湿润而迷茫,这是妖魂第一次接触这样强烈的刺激,想舔毛缓解过度的刺激,嘴唇刚刚粘人,对方的汗珠又被对方压下去。
狐狸只能哼哼唧唧地乱叫。
陈秀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呼吸急促,穴内一阵阵痉挛。
伸手往下狠狠掐住狐狸那根蓬勃跳动的粗根部,死死卡住精关。
“……给我忍着!”
今晚谢金枝像是初次一样,敏感得不行,总是没多久就缴械投降。
狐狸哭唧唧地呜咽,眼中泪水不断打转。
“……陈秀……妻主……县令大人……求求你——!”
“别乱叫!”
陈秀被它叫得浑身发麻。
糟糕的语气和糟糕的内容,好像她正在欺辱什幺良家男……明明是合法关系……
花穴深处猛地一阵剧烈收缩,粗长的性器被一次次吞到底。
穴道痉挛着死死绞紧疯狂吮吸。
狐狸哭得更厉害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
他本能地想挺腰,却被陈秀用身体和双手死死摁住,被掐住的根部剧烈跳动着,被强行憋住的极致折磨,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声音又娇又媚,带着哭腔的尾音直往人心里钻。
陈秀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微妙的想起那些整天流连于后院的同僚,怪不得夜夜笙歌……
之前过的日子都是什幺日子……她都要沉迷一瞬间了。
她甚至怀疑过失忆这段时间就是一个局。
对方要按耐不住对付她了吗?
先迷惑她然后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必杀。
他越是哭求,陈秀就越是故意收紧穴道,眼神发冷。
柔软的穴肉反复折磨他被憋得发紫的性器,她低头咬住他的耳垂。
“忍着。今晚你要是敢不经过我允许就射出来,我就让你一整夜都硬着出不去。”
狐狸被她摁掐着,只能发出呜咽,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身体颤抖得像风中落叶。
却乖乖地努力地忍着几乎要把他灵魂都冲垮的快感。
性器还在可怜地跳动着,等待她最终的恩赐。
她死死掐住根部的粗长跳动得几乎要炸裂,却始终射不出来,柱头被花心反复碾磨,酸胀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腰肢猛地加快了速度,开始凶狠地上下猛骑。
性器被她一次次整根吞没,又整根拔出狠狠坐到底,肉体撞击声瞬间密集起来,简陋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摇晃声。
床板随着她疯狂的骑乘不停地晃动,几乎要散架。
跳兔在他眼前剧烈上下跳动,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几乎将他当成了发泄工具,凶狠地撞击,几乎想要将他绞杀。
她忽然松开掐着他根部的手指,俯下身饱满的胸脯狠狠的压住他的脸。
床板晃得更加厉害。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凶猛地喷射,两人同时达到了最强烈的高潮。
陈秀浑身痉挛着软倒在他胸口,穴内还在一阵阵抽搐着吮吸他的性器,乳紧紧压着他滚烫的胸膛,喘息粗重而凌乱。
而身下的狐狸则含着泪,满足地抱着她的腰,性器还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地跳动着,轻轻蹭着她的颈窝。
她歇了片刻,想要起身,但发现对方不知廉耻的东西,又开始戳着她的腿根。
以往她才懒得管他,他也不会真的开口求她,她都当做没看见。
“陈秀,你去哪里”
他拉住起身要走的人不依不饶。
她看着凌乱的床铺以及上面汗渍,水渍,层层叠叠,深深浅浅,不太舒服的皱眉。
“……我难受”
狐狸抱住他的腿,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呼吸对方身上与自己交杂的气息。
如果还有皮毛,此刻一定会缓慢的舒张开。
身为一个男子,且还是正君,主动向妻主求欢,是一种很放荡的行为,可惜狐狸并没有人类礼仪廉耻。
“求你了妻君……再来一次吧”
陈秀汗珠滴落,眉头紧锁,眼神涣散地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试图屏蔽身侧磨人存在。
毛茸茸的脑袋浑身布满她惯用的熏香气息,依恋地埋在她小腹,脸颊泛着情动后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渴望。
她艰难起身,对方还抱着她的腿。
想要擡腿踢开对方,记忆却莫名闪回白日乘轿路过的市井。
到处都是小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拥挤的摊位飘扬着幌子,百姓身着朴素的衣衫。
游方郎中摊位,招牌写着“祖传秘方,专治隐疾”,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掩嘴窃笑的大朗小朗。
郎中声音洪亮,带着夸张。
“……哎哟这位郎君,您这面色!再看看您家那位的气色!不是我胡说,这阴阳调和乃天理!若是女郎力有不逮,肾虚体弱,那可是家宅不宁的根子!长久以往,郎君心生怨怼,损坏妻夫情分不说,坏了子嗣缘分更是大事!听我一句劝,家里那个……吃我这一味药!保证龙精虎猛,夜御十郎不在话下!让您家妻主再也离不开您这炕头!……”
周围哄笑声窃窃私语声放大。
“是啊是啊”
“郎君看着就结实,是个生女儿的好料子!”
“不知你家的身子骨吃不吃得消了”
“先提前预祝郎君诞下麟儿啊”
*
陈秀咬牙,闭眼,再睁开。
她身体好得很!
“……闭嘴。躺好。”
陈秀带着一丝僵硬,重新抚上对方汗湿的胸膛,妖魂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发出满足的哼鸣,主动仰头迎合。
床幔摇曳,光线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快速明灭。汗珠从下颌滴落,没入锁骨的凹陷,指尖深陷紧实的背部肌肉,唇瓣被急切地含吮舔舐。
呼吸呼吸,布料摩擦,水声湿润。
愉悦的咕噜声逐渐变调,变成一种近乎啜泣的欢愉呜咽。
她气喘吁吁倒在一旁,好久没有这幺大的运动量了。
陈秀感觉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帐顶繁复到令人眼晕的藻井纹样,只想化身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澡都打算放早上再洗,先沉入黑甜梦乡,远离这具疲惫不堪的皮囊和身边这个不知餍足的家伙。
然而,安宁永远是奢侈的。
身侧传来窸窣声响,带着体温的重量又贴了过来。湿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柔软濡湿的舌,舔舐她肩上已经淡去的痕迹。
“?”
他泣涕涟涟。
“妻主……还难受”
她这一次给的格外不用心,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节奏散漫。
狐狸强烈表达不满。
“陈秀!你敷衍我!”
人类果然吝啬,善变,不守承诺。
等待投喂的而依赖上人类的妖怪都是愚蠢的家伙,被人养的肥肥胖胖就飞不起来也狩不了猎,最后只能被当做年猪一样宰,是每个小妖怪都可能听到过的告诫。
指望人类的好心是靠不住的。
狐狸大人这段时间也被差一点被人类给蒙蔽了。
好险现在醒目还来得及。
想要什幺,就得自己动手!
狐狸一个轻巧的翻身,瞬间将陈秀压在身下。
陈秀还没完能完全反应过来。
狐狸狩猎一般,拱起腰部,猛地扑得上去。
低头捕获她的唇,热烈,贪婪,吞没她所有可能的抗议和喘息。
舌尖长驱直入,纠缠索取,猩红的长舌绞着人类小巧的舌。藏不住的森白犬齿碾压着她的唇瓣。
陈秀眼睛惊愕睁大,逐渐失焦。
推拒的手被轻易握住,按在枕边。身体在灼热的体温和密集的亲吻下微微僵住。
“你……该死!谢金枝!放开!唔——!”
她终于找回声音,惊慌地推拒,手脚并用地挣扎。
唇舌舔舐的力道加重,啃噬带来细微的刺痛,手掌的禁锢如铁钳,将她所有徒劳的挣扎轻易镇压。
陈秀的推搡和呵斥如同石沉大海,狐狸完全沉浸,喉咙里重新溢出满足的咕噜声。
看,你不给,我照样能得到。
人类靠不住。
还是自己最可靠。
狐狸为自己又侦破了这世间的一大道理而洋洋得意。
呼吸被抢夺,狐狸的亲吻笨拙,有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狠劲。
腰被按在床铺之上,双腿被分开,被迫夹住对方的腰。
狐狸第一次仔细地观察人的身体,好奇的捏来捏去,她无力挣脱。
手指探入被过度使用红艳艳的湿滑穴道,里面满是两人刚才交合留下的浊白精液,浓稠地往外缓缓流淌,被他手指一堵,又被挤得更多地溢出来,顺着股沟弄得一片狼藉。
早已充血挺立的小红豆,被缓慢揉捏打圈按压。
他发现每次碰这里是对方的身体会抽搐,水液流得更厉害。
时而轻轻刮弄,时而重重碾磨,湿滑的穴,时不时的探进手指,拉着银丝的穴水被抹到了红豆,蚌肉之上
陈秀腿想夹紧却被他身体死死压住,只能任由他手指在自己湿热狼藉的穴里进出搅动, 带出更多混浊的白浆。
狐狸亲着她的唇,又一路往下,含住她一侧红痕交叠齿痕深深的红肿雪乳,大口大口地吮吸啃咬,像只贪吃的幼兽,另一只手则踩奶一样,时而松时而紧的抓握又松开。
小狐狸回到熟悉的巢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