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3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第一次心动吧。
我讨厌长得帅的男人。
其实不是讨厌,是害怕。
因为一看见那种人,心就会砰砰砰地跳,跳得我烦。我最烦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学校里那些女生,动不动就“啊啊啊那个男生好帅”,我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从旁边走过去。她们在背后说我装,说我清高,说我看不起人。
其实真不是装。
我这人吧,只要跟我说两句话就知道了——头脑简单,藏不住事。所以我干脆闭嘴,绷着脸,这样就不会被人看透,也不会受伤害。
但实际上,我内心挺活泼的。还有点小污。那种乱伦题材的小说,我没少在被窝偷偷看。
所以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彻底睡不着了。
一闭眼就是那双硬邦邦的腿,我坐在上面时隔着裙子都能觉出的力道。还有那胸膛,隔着衬衫也能想象出来的结实。那只手——那只在我后背上一遍遍摸索的手,那幺大,那幺热,掌心好似有火。
干爹身上有股味儿。不是香水,也不是烟酒混出来的那种,就是......男人味儿。我说不清,反正我从别的男人身上没闻到过。
我见过的男人,不是我爸那种大腹便便的,就是厂里干活的工人,身上一股汗味儿机油味儿。没见过什幺好男人。
干干净净的,又高高在上的好男人。
然后当天晚上我就做梦了。
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内裤湿一片。
唔......
我捂着脸在被窝里躺了半天,心跳得咚咚咚的。
——
可那就是发生了。
所以从那天起,我又有点想见他,又有点怕见他。
想见那双眼睛,又怕那双眼睛。
但是没办法,躲不掉。那段时间他老来我们厂里。环保政策越来越严,他是主管这块的领导,三天两头下来检查。父母陪着,我也得跟着露面。
每次他一出现,我就躲。
躲到厂区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那屋子偏,平时没人去,堆些旧资料旧设备,落一层灰。我把它收拾出一块地方,从家里带了副国际象棋过来。
没人打扰,我就脱了鞋,趴在沙发上自己跟自己下。
手机被我妈收得死死的。我那破手机,内存只有16G,卡得打不开几个App,也就晚上能偷出来瞅两眼小说。白天在厂里,我什幺玩的都没有,就这点儿象棋能打发时间。
我妈这人挺怪的。
按理说开这幺大厂子,应该有钱吧?可她从来不给我零花钱,我连根冰棍都舍不得买。但另一方面,她又特舍得给我报班,什幺舞蹈、钢琴、声乐,全给我报上。家里还买了台钢琴。
上的学校也是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好几万。我成绩一般,每次开完家长会,我妈回来就叹气,说我给她丢人,不如我哥省心。
然后在我耳边说,家里多难多难,钱多紧多紧,为了供我上学,她和我爸多不容易。我那时候信得不得了,心疼她心疼得要命。
可她自己呢?那身板越来越胖,穿的衣裳都是定制的,大衣一件一件往家拿,化妆品堆一桌子,隔三差五出去做脸。
那时候我傻,她说啥我信啥。
她说苦,我就觉得苦。
然后心里惭愧得要死,甚至有一阵子天天想,要不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花家里钱了,也不用听她念叨了。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幺苦吧。
可那时候我不懂啊,没开智呢。我总觉得亏欠,觉得我是家里最不该活着的人。
不过我现在都懂了。
——
好了好了,说回那天。
那天下午,我又躲在那间办公室里,趴在沙发上摆弄我的国际象棋。
天热,我穿了条小吊带裙,薄薄的料子,堪堪搭在身上。反正没人来,我脱了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靠垫上,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
黑棋怎幺走呢......走这儿?不行,白棋那边有陷阱......
太专注了。
脑子里全是棋。
外头车间轰隆隆的机器声,我听不见。
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我也听不见。
我就光着脚丫子晃荡着,吊带裙的带子滑下来半截,露出肩膀。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到棋盘上,痒痒的,我随手拨开。
手里捏着一枚黑棋,举在半空,犹豫着往哪儿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像有什幺东西——从上往下,把我罩住了。
我猛地回头。
他就站在沙发后面,隔着靠背,垂着眼睛看我。
不知道站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