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离赔上半生也要实行的报复,在此刻即将开花结果,爽快之意涌遍了她的全身,春离简直乐得什幺也顾不上了。她一定要好好享受这场戏才行。
——唉,是不熟,只不过是晚上睡一起、还有了个孩子的关系罢了……春离在心里这幺想,嘴上无辜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师弟要问什幺事,怎幺安排我都无所谓哦。”
实际上,春离内心的自己已然笑倒在地。
江以明又跟赫仙道歉,赫仙却不依不饶,拦在两人中间,说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俩能有什幺话说?若是跟试炼有关的事,我就听不得吗?”
春离头一回觉得赫仙说话如此好听,赫仙越急,她越是如沐春风,身上舒坦得不得了。
“我也想听一听。小离,我比武之后不是说,也有话要问你吗?”莫惜风在此时也插话进来。
春离身上不舒坦了。
江以明客气地与莫惜风一笑,说道:“三师兄,我昨日意外身亡,这才刚醒。三师兄说是今天比武之后,想来我邀约四师姐是比三师兄早些。”
莫惜风不与他争论先后,冷冷地道:“那便请江师弟有话就在这儿问了,怎幺样?等你问完,我也当场问我的问题。难不成江师弟有什幺话一定要在私下才能与我妹妹说?”
冷汗好像在春离的额角浮出。她表面上坐得老实,脸上带着看戏般的淡笑,其实已经慌得眼睛乱转。
但凡这两个麻烦的男人哪个问出一句不该说的,都可能让春离的处境急转直下,春离怎幺能允许呢?此刻就算她再想与江以明亲热,也得分个轻重缓急才行!
她忙道:“我才不要!哥哥,师弟,你们要在这轮流盘问我,也不问我的意见?我们九个人,两两同行本就不凑巧,今天我就自己回去吧!”
话音未落,她就意识到不妙。
果然,从身边传来带着阴冷笑意的声音——“哎呀,这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呢。”
虺就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翘着腿看戏,嘴角勾起尖尖的弧度。
春离一时情急,竟当着祭司的面就说出要独自离开的话来,好不尴尬。
赫仙的眉毛竖了竖,对虺问道:“她不就嘴上说说吗?你要干嘛?”
虺没答她,只是悠闲地欣赏着春离窘迫的脸,笑道:“你若无人陪伴,就不能离开这里。”
听起来也不算要为难她。
莫惜风立即说:“不必担心。我们兄妹住在一处,无论如何也能同路回去。”
江以明却不给他面子:“我和四师姐先去别处调查,我查完了再送她回去。”
“江师弟把我妹妹当做什幺,你说带走就带走?”
“三师兄,我无意冒犯。是四师姐答应的。”
屋内一半人在吵闹,另一半人旁观,此时赫仙再也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哼”了一声,甩手就走:“罢了!你们几个真无聊!”末了,用眼刀狠狠地剜了一下春离,撂下一句:“小师妹,你可真能勾引男人!”
春离将这句侮辱左耳进右耳出,心里不痛不痒。毕竟赫仙也不是头一回在宗门里骂她这话,她也确实用些下流手段勾引了江以明。而且若真论起来,她勾引得还不够成功,没能令他死心塌地。
赫仙的话,就当夸奖听听好了。
“小离,”莫惜风转向她,语气已然冷了下来,“你自己说,和谁一起走?”
春离必然要选一人同行。在此情境下,她的选择毫无悬念。
她立即板起一张故作认真的面孔,强迫自己不要看向江以明,生怕自己又把持不住,露出什幺迷恋的神情来,教人看出端倪。
她低着头说道:“我和师弟一起走。赫仙说得有道理,师弟昨日意外身亡,现在我想要这方面的情报。”
江以明向她莞尔,转身要朝外走去:“既如此,师姐请随我来吧。”
“……小离,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呀,”春离朝莫惜风勉强一笑,说道,“哥哥也快去找人一起走吧,我们明天见!”
她听不出哥哥的语气是关心还是威胁,便不大高兴,只想赶快忘掉旁的,匆匆追着江以明而去。莫惜风没再坚持,她便没有回头再看。
因为赫仙提的这一出,春离和江以明倒成了最先散会离开的一组人。站在后殿的廊下,外头的黑夜中,雨潇潇而下,而两人无心驻足,得快些走远,免教身后的人赶上,多惹麻烦。
江以明在阶前一停步,春离就追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随后先行钻进雨幕里。
“四师姐。”
身后江以明唤住了她,春离一回头,见他撑开了一把伞,亭亭玉立,在身旁留出了可供另一人避雨的空间,还一脸无辜的样子。
春离心下大乱,又见长廊的另一头隐约还能看到会客厅的灯光,随时可能被人出走来瞧见,不禁手足无措地往雨中退去。
“不……不用了!”
她一边摆手,一边沿着路快步走出后殿,生怕慢一秒就要被师姐师兄抓住现行。夜雨更迅速地将她从头淋透,教她的长发和衣裙都贴到身上。
才一走出外面的殿门,春离慢下脚步,就感觉头上滴滴答答敲个不停的雨点忽然消失了。一擡头,江以明的伞面移到了她的上方,而他在夜色中微笑,素伞白衣衬着那张洁净的脸,就如黑暗中隐现的光源一般。
“你……你疯了!”春离看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说道,“一起走也就罢了,我怎幺能和你同撑一把伞?”
江以明在伞下稍微俯身,却是擡手擦去了她颊上一道流淌的雨水,将她湿润的鬓发撩到耳后。
“因为我只带了一把伞?”
“你……”春离羞愤地后退了一步,捂住被他摸过的脸颊,那处已经有些发热,“你明知我在说什幺!”
他将手缓缓放下,似乎带着些落寞。春离咬了咬牙,觉得他在装腔作势、借着那张漂亮的脸来卖乖,于是更决绝地走出了伞下,跑到三四步开外的地方,甘愿被雨淋着。
江以明安静地看着她动作,末了,忽而笑了笑,把手中纸伞往旁一抛,让自己也暴露在雨下,向她道:“你不喜欢挤在一把伞下,那我与你同撑这片天幕好了。”
而黑暗的天幕如此广阔,银丝如练,惶惶地浇在天地间两个渺小的人身上,倒显得两人距离如此之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