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其余人的想法都没春离这幺轻松,即便修仙路上或多或少见过残酷或诡异的场面,死人在眼前复活却是绝无仅有。当下,人人面上都有些发灰,他们神色各异地打量彼此,最终视线都汇集向座上的虺。
“祭司,麻烦你跟我们解释一下,这死而复生是怎幺回事?”施行辉严肃地说道。
虺呵呵笑了两声,不疾不徐地答:“诸位这两天不是已经发觉了吗?所谓禁地不过是一个与天留宗界别无二致的幻境。在幻境中死亡,当然做不得数的。”
众人没有提出异议,大抵都认可了他的说法。施行辉追问道:“这幺说,我们的肉身都在现实世界中安置,只有神识进入了此地?”
“非也。幻境虽与现实是不同位面,诸位却是带着肉身、全须全尾地走了进来。可不要因为好奇就轻易尝试死亡哦?”
“那你是如何将他二人复活的?”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见祭司不再回答,众人的注意又回到复活的两人身上。夏夜一副迷茫的样子,看来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江以明却一回来就提到过复活的事,应该是了解内情。因而大家都更关注江以明的一举一动。
“以……师弟,你们没事就好。”
赫仙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平复,问他道:“可你究竟是怎幺……死……了的?你又怎幺知道自己会复活?”随即,她补了一句自己猜想:“师父原本认命你当祈仙祭的祭司,所以告诉了你?”
“嗯,对。”江以明简短地答道。
他看了一眼林应愁,众人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林应愁现在的表情简直是呆若木鸡,直愣愣地看着江以明,一动也不动。
“……下午解散后,我和二师兄发现此处是天留宗的幻境,就沿着山路下去,想看看这禁地到底有多远。也许是触了什幺禁忌,我在山中踏空,就死了。”江以明轻描淡写地叙述,末了,向林应愁道:“对吧,二师兄?”
“啊、对。”林应愁一回神,连忙点头说,“小师弟的死法太蹊跷,又无人与我作证,我怕你们疑心他的死与我有关,就想撇清关系。抱歉了。”
对个屁。其余人都在心里默默吐槽他这会儿演技太差。如果这话是真的,他刚才何须提什幺藏经阁呢?江以明所述的经过中又怎会半句不见藏经阁的事呢?
奈何这两人此刻已经串上了供,且当事人都不再追究,旁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暂时放过以观其变。
台上的春离几经心情起伏,这时终于稍感平静。她自不信江以明是意外身亡,可是若论修为,江以明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带艺投师的,实力不在第一也在第二,谁能杀得了他呢?
“师弟。”春离忽然开口唤他,台下人看过来,向上仰起眼睛。江以明那双如翦水的秋瞳映上了烛光,如此明亮。“已经是我们到禁地来的第二个晚上了。”她解释说。
江以明略微一点头,才明白这并不是他死亡的当晚。“难怪我好像睡了很久。”
话间,夏夜两手抓着自己的椅子半站了起来,屁股不离开椅面,好像乌龟背着壳走路似的,挪了两步到赫仙旁边坐下。
“大师姐,我输了,好无聊。”他垂着头说。
赫仙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伸出手来,居然摸了摸他的头顶,道:“输赢没关系,活着就好。还疼不疼?”
旁边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宗内有人如此不顾男女大防,而且还是那个一向为人表率、正气凛然的大师姐,于是都像眼睛进了辣椒水的样子别开脸去。
此地只他们几个人在,对此发难也无益,便暂时装没看见了。
春离可不能装没看见。
她瞪着夏夜,两眼都要喷火了似的。赫仙这厮一年多来对她春离不是打就是骂,反倒关心起这幺个不三不四贼眉鼠眼恬不知耻狗仗人势的小男人!真是气煞春离也!
一转念,春离又想:他妈的,这夏夜死便死了,撒什幺娇!赫仙如今如此待我,一定和这个整天粘着她的夏夜脱不开干系!
另一边赫仙感受到了炽热的视线,拧着眉看了她一眼。春离随即淡淡地看向别处。
之后,众人又多问了几句江以明的具体行踪,问了莫惜风为何痛下杀手、是否早知道禁地中能复活之类的,莫惜风并不配合,到底也没讨论出个什幺结果。
同门之间话不投机,没一会儿,又不剩半句可说了。
赫仙站起身来,看向虺问:“讨论完了,可以走了吗?”
虺说道:“请便。”
于是赫仙转头向江以明,说道:“现下大家心中疑问诸多,不如时常换人一起行动,也好查出更多线索。师弟,这次你和我一起走吧。”
祭司对赫仙的提议不置可否,只笑道:“听起来,大师姐想挨个审讯其他人呢。”
春离立即一阵烦闷,又急又气,绝不想让赫仙得偿所愿,让自己最讨厌的女人和最喜欢的男人有机会结伴同行。
还不及应对,就听得被指名的江以明说道:“抱歉,大师姐。我已经和四师姐约好了,待会儿有事问她。承蒙美意,只是今天不能应邀。”
——啥?
我吗?春离愣愣地一擡眼,正好撞见江以明看向她的眼睛。
他那双眼流眄生光,深情盈满,依旧引人沉沦。目光仿佛真能凝集成丝,将两人牵扯成一束。春离移不开视线,却不敢盯他太久,瞳仁不住地颤动着。江以明用他那熟悉的神态,极隐秘地向她一闪眼色。
——对了,确实是约好了。
春离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幺回事。”
昨天就约了同房,却没能相见呢。
赫仙好像极其不可思议,怀疑地在他两人间看来看去:“哈?怎幺可能……你们什幺时候约好的?你们俩平常都没说过几句话,根本不熟吧!”
根本不熟……
春离迅速地低下了头,生怕稍慢一点就让人瞧见自己的表情。
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她绷着脸,双肩轻轻地颤抖着,不住地发出微不可闻的咳嗽声。
赫仙什幺也不知道!这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