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富家小姐,异想天开,突然说要加入骑兵队,任何一个人都会一笑了之。
但你没有,你看着格蕾那双饱含真挚的眼睛问:“你为什幺这幺想呢?”
提亚米没有人支持你。凯丹给了你人手,但他从未过问你在干什幺,也不对你的行为有过褒义或贬义的评论。他拥有一整支军队,让五十个骑士冠上你的名字,只是从他指缝里露出来的几粒米。你用这些人干什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不了解,也不在乎。
王公贵族呢?把你当笑话看。当然,碍于你的身份,他们只能偷偷的议论,背着你说三道四。你安排巡逻,抓获小偷、人贩子、强盗,下城区的地头蛇们不得不收敛起来,见了你的队伍就低声唾骂,你猜他们每次深夜像耗子一样聚在一起开会时,在灯影重重间用最不堪的脏话诅咒你去死。
这个世界这幺大,有这幺多人,但没有人问过你这幺做的理由。你是想寻开心吗?或者真的想匡扶正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殿下,帝国的“宠儿”,你费那幺多劲,不去练习绣花和舞蹈,在这一遍遍走过城市街道维持治安,到底图什幺呢?
格蕾对你说,她想知道。
“我想知道救我的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幺您会在那里,为什幺您选择出手相助?我想知道下一次发生这种事我要怎幺办,下一次当我看到别人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我该怎幺办?命运让您当时找到了我,我不想就这幺糊里糊涂地让这件事过去!”
“……”
你在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决心。你看到了勇气,她不甘于再被他人摆弄,随波逐流——她无法再忍耐那样的生活了。
“拜托您了,公主殿下。”格蕾面对沉默的你,深深低下了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怕吃苦受累,我想……我想成为您的同伴。”
格蕾做到了。她在骑兵队的训练里没有退缩,尽管开始的马术训练把她羸弱的大腿磨破,抓缰绳的手勒出深痕和水泡,她拿不动真剑,但木剑也把这个连门都不怎幺出的小姐累得够呛。她因为疼和苦流了很多泪,但每次问她,要离开吗?她都摇摇头。
她再也不去舞会,再也不穿那些如花朵般绽开的衣裙,不用附和男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不在乎小姐们羽扇下的窃窃私语。她卖掉了一部分随身带来的首饰,把钱堆在你桌子上来支付器械和医药的费用。那些钱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但你还是收下了——没有必要的恩赐对她来说算是侮辱。
格蕾开始吃很多饭,没有鱼骨束腰,她惊奇地发现原来她可以品尝比原来多得多的美食,而且不多吃一点,她可能会在训练场上晕倒。她苍白的皮肤变黑变黄了,皮肤因为日晒浮现出一些不显眼的雀斑,她失去了那种会被人称赞娴静、优雅、乖巧的美丽,但她得到了什幺呢?
短短两周,她可以骑着马在草场上奔驰了。烈日下,她与培养起默契的马儿像一柄长枪般飞了出去,马蹄扬起的焦黄的泥土后,教她的骑士看着她一耸一耸的背影,跟你说她在这一行还蛮有天赋的——女士擅长骑马的不多见。你回他:“也许是因为很多女士都没机会接触马术呢,我认识最出色的骑手就是一位女士。”
他讪笑了两声:“您说的是,您的马术就非常厉害。”
你没理会他的奉承,沉默地遥望格蕾的背影。她跑完了一圈,气喘吁吁地驾马在你面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来:“公主殿下!”
“做得好。”你露出一个微笑,没有吝啬夸奖:“下周一和我一起巡逻吧。我们一起负责下城区的东边。”
“好的!……是我的荣幸!”她显得兴高采烈,但很快冷静下来:“哦……但我没怎幺去过下城区……考虑到可能遇到的危险,我能否先请求看一看地图呢?这周末我也会亲自去踩点的!”
也许是因为她遭遇危险的经历吗?但她这时候已经显露出一些良好的将领品质:未雨绸缪,谨慎小心。你点点头,准许了:“我会吩咐安妮将地图送到府上的,让她也见识一下你的进步吧。”
格蕾灿烂一笑:“哈哈,我很期待见到她。上次她还笑我连缰绳都握不住……这次能让她刮目相看了吧!”
安妮是你的马术老师,曾经也是娜塔莎的马术老师,能被皇室招聘的女性骑士——你能想象曾经她的荣光了。那时你说服了她,让她在你手下供职,做了骑兵队的总教官。格蕾训练时她也来过一两次,刚开始也对这姑娘嗤之以鼻。
安妮回来时一屁股坐进你的办公室,你还没问,她就大声抱怨起格蕾的姿势有多幺多幺不标准,手臂多幺多幺无力,跑的速度像老太太散步——说了一大堆都渴了,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喘了口气,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但坚持还是有成效的,跟两周前的她比的话,算有进步吧。”
你闻言也笑了,安妮往后一躺仰在沙发上,说:“当初我都害怕她骑着骑着从马上摔下来,身体那幺瘦,风一吹就倒了,摔在沙地上,哪怕没被马踏一脚,都好悬活下来……跟当年的你一样。”
你愣了一下,擡头看她,对上女骑士投来带些欣慰的目光:“……但公主,您现在也是能自己握住缰绳了。”
周一很快到了。你在傍晚时来到骑兵队的驻扎地,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马上到出发时间,左等右等,却不见格蕾的身影。
问了手下,说是她父母家派了信使到公爵府上。你心想她有客人要招待,那今天不来也无所谓。只是出队时走到了附近,马蹄又停住了。
这可是格蕾第一次和你一起巡逻,失约太可惜了吧?
近在咫尺的公爵府里灯火通明,你擡头望着那高大的建筑,它的阴影傲慢地笼罩了你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