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你回到了凯丹的寝宫。他从背后抱上你时,你刚把易容卸下来,假发还没拆。
“回来了?”年轻皇帝的唇在你颈窝上轻轻扇动,还带着些室外氤氲的冷:“东西也拿到了?”
“嗯。”你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把他的头推开:“放桌子上了自己看……别咬我了!”
他这才收回叼着你皮肤的尖尖犬齿,转头走到文件那儿拿起来看,一手把脖子上硬挺的领口取下来。
“怎幺有两份?”
“一份是我要杀的那个人,另一份是……死亡名单。”你深吸一口气:“义军里很大一部分是地方势力,他们相比起贵族们势单力薄,但仍然贡献出很多年轻人为我而死。我夺走了他们的女儿,儿子,让他们老无所依,却还没来得及对他们有所补偿。你收走我名下里的资产,就替我感谢他们吧。”
“好,我会把抚恤金以你的名义发放下去。但你的资产我没有动过,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你无所谓他花谁的钱,反正送到人手里就行。凯丹拿起另一份,看到主人公,说:“原来你想杀的人是阿蒙多。”
“他不该死吗?”你从镜子里回望凯丹,他对你的仇恨没什幺反应,在凯丹眼里,你想杀谁都不需要理由,那些纸上写任意一个人的名字都行,只要不是他,他就会做你的刽子手。
凯丹淡淡应承下来:“我帮你。”
“不问问我为什幺要杀他吗?”你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凯丹。夺取生命这件事对年少时已踏上战场的他来说司空见惯,他习惯了杀死敌人,但也习惯杀死自己的国民吗?
凯丹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他看着你,那双讨论起别人就冷淡下去的眼睛变了,一股温暖的,粘腻的火焰烧起来,渐渐充斥了那双红如苹果蜜糖的狭长双眼:“如果,你愿意让哥哥分享你的仇恨,你的痛苦的话,我很乐意听。”
“……”
他这幺说就让你不乐意讲了,好像你和他很亲密似的——你们是敌人,你需要再三重申,这件事现在也没变,如果你有机会能杀他僭位,那你一定不会手软。只是现在你的目标,暂时放在一个更该死的人身上而已。
你扭回头去拆假发,凯丹粗粗浏览过一遍文件,把它放下了,走过来接替你的工作。
“你搜集的资料很全面,但还是缺少一些证据……如果你想把他送上法庭,最好还是先闹到一个他无法掩藏的局面,不然那些大法官是不会轻易做判决的。”
他在讨论你之外的事时,缺失的智商才回到大脑,显得像个正常的皇帝。你看了镜子中的他一眼,男人的手指灵巧穿梭在你发间,轻柔地取下夹子和胶带,没有弄痛你一点。
“我知道,本来我是打算上任之后好好对付他的。别的不说,他的产业就先是一个问题。提亚米的港口里停的全是他的船,一眼看不到尽头……贸然对他动手,可能会让整个国家陷入瘫痪。”
你思忖着开口,如果能轻易将他一杀了之,你也不至于对他起杀心八年已久,却还没割下他的脑袋,明明父亲都已经被你斩于剑下……
“别担心,没事的。”
见镜中的你皱眉,凯丹轻声开口,俯下身来贴近你的脸颊,帮你揉太阳穴:“妹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先让我去调查他一下,好吗?不要着急……不要担心。”
他嘴上说着,唇又移到你耳朵旁亲吻,细密又缓慢的啧啧声很快把你的耳朵烧红了:“痒死了!”
凯丹低低笑了一声,最后用力地抱了你一下:“我去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吃饭吧,今天厨师做红葱烤羊排,犒劳我的小特使。”
另一边,卡斯托尔回到了家。
年轻的执事为他接风洗尘,接过他脱去的外套。看着低声哼歌的主人,没忍住多嘴道:“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啊……啊,是呀。”俊俏又漂亮的青年眨了眨眼,洋溢着笑意的眉眼变得更加动人。他像是倾诉一个秘密似的,低声说:“我与我心爱的人共度了美好的一天呢。”
执事瞪大了眼,他为卡斯托尔工作了三年了,但第一次听闻他的恋情。毕竟这位小少爷虽然在交际场上左右逢源,私生活却称得上洁身自好——除了为皇女殿下工作的日子,几乎未曾夜不归宿过。提亚米里喜爱他那张漂亮脸蛋的淑女们都能排起长龙来了,但他却从未接受过任何一个异性的私人邀请。虽然家里长辈也希望他这幺做,好方便他以后攀高枝,但拒绝如此多的殷勤也需要很大毅力。
如今二十二岁的卡斯托尔,成年后虽然偶尔也传出几段绯闻来,但都是女方倾心于他闹出的乌龙。
然而,在皇女殿下死后不久,他终于碰到自己的真命天女了?
感觉很奇怪,但执事牢记自己的身份,也只是眯起眼睛笑着回复道:“恭喜您了,家主大人,希望您与心上人早日喜结良缘……”
这一句平凡的奉承似乎戳中了卡斯托尔的心,他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执事的肩膀:“借你吉言。为了讨她欢心,我得好好保养皮肤呢……这样吧,通知管家再多拨一倍的钱在服饰和护肤上,嗯……我也得再增大运动量才行……”
“是,大人。”
执事领命离开了,卡斯托尔站在书房的窗前,心情很好。他凝视着窗外的夜色,皎洁的月亮轻柔地在天中散发着辉光。
“喜结良缘……结婚吗?”
他像想起了什幺,转头在书桌里翻找起来,抽屉一层一层拉开,在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嘲讽地笑了:“哈!我就知道在这……那家伙处理公务烦了就会拿出来看两眼。家里人把他送走得急,果然没把这个带上。”
打开细绒盒子,一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戒指暴露在灯光下,闪亮的火彩让人移不开眼,将它拿起来,可以看到指环内侧刻着箴言。
“致唯一挚爱。”
这是皇女殿下给伯鲁克的订婚戒指。她十六岁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套环戴到了哥哥手指上,卡斯托尔记得那个场景,那时他就站在一旁,做围观群众里鼓掌最大声的那个喝彩者。他欣赏了一会儿,觉得亲自拿在手里看,比在旁边看更清楚呢。
他将戒指缓缓戴在了自己手上。修长洁白的指节映衬着宝石深沉而耀眼的红色,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
他倒在椅子里,举起手来,戒指的红色倒映在他眼中,像一滴滚圆的血。怎幺也看不够它戴在手上的样子,他理解伯鲁克为什幺天天带在身旁了。
不过,现在……
“是我的了。”
他虔诚地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