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高墙,自取其辱

这三日,对明月而言,漫长得宛如在油锅中煎熬了三年。

无昼暗中送来的那些名贵药材确实是奇效,不过短短三日,她脚踝处那原本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便已结了厚厚的血痂,红肿也消退了大半。

只是目前尚未完全恢复,到底无法像常人那般利落,稍微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剜骨的刺痛。

可比起身体上的痛楚,更让明月难以忍受的,是心头那团日夜焚烧的烈火。

她想不通世子既然失去了铁证,究竟是如何奇迹般翻案的?更想不通他如今安危如何,身上的伤可曾痊愈?

她像是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迫切地想要挣脱这些萦绕不散的疑窦。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明月让水清为自己临时寻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充作拐杖,硬生生地撑着下了床。

“你这又是何苦?”

看着她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还要一点点往外挪的倔强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明月低着头,一步三挪地挨到门口,声音执拗:

“水清姐姐,从前我自卑怯懦,遇事只知往后退缩。可唯独这一次,我不想稀里糊涂任人随意打发了。不求其他,只求他亲口给我一个明白,解了这满心的煎熬。”

水清闭了闭眼,终究没有再拦。

从春风楼到定北侯府,不过隔着三条长街。可对于此刻拖着一条残腿的明月来说,却宛如隔着一道天堑。

每走一步,右脚踝便传来仿佛要在骨缝里生生劈开的剧痛。不过走出半条街,她贴身的里衣便已被冷汗湿透。

沿途的百姓都在津津乐道着定北侯府翻案的传奇,谈论着那位重回云端、光风霁月的裴世子。

那些赞美与敬畏的话语飘进明月耳朵里,让她既感到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又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就这样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明月终于来到了定北侯府那扇巍峨的朱红大门前。

飞檐斗拱,高墙壁垒。门前那两尊汉白玉雕刻的镇宅石狮子,威风凛凛地俯瞰着长街。

明月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那扇高不可攀的大门。

这里,和春风楼阴暗潮湿的柴房,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去额角的冷汗,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近。

“站住!干什幺的?”

还没等她靠近大门,两名腰间佩刀的侍卫便粗暴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明月一眼,嫌恶的皱紧眉头。

明月怯生生地停下脚步,恭敬低头,轻声道:“两位大哥劳烦通融一下,我…我求见世子。”

“求见世子?”

那侍卫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哪来的叫花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幺德行!”

侍卫毫不客气地喝骂道,“咱们侯府门前的地砖都比你这身衣裳金贵!主子千金之躯,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明月咬了咬唇,强忍着心头的难堪,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

“两位大哥,我真的认识世子。我是春风楼的明月,世子他知道我的。求你们帮忙通传一声,就说…就说那个替他…替他送物事的人来了,他一定会见我的!”

“春风楼?!”

另一个侍卫闻言,非但没有去通传,反而夸张地拔高了声音,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他眼底的鄙夷更甚,满脸嘲弄地睨着明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种腌臜下贱地方出来的窑姐儿!”

“怎幺,以为咱们主子落难时在你们那破楼里待过几天,你们这些阿猫阿狗就能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大哥,你看她那张脸,跟个活鬼似的,怕是连接客都没人要吧?哈哈哈……”

先前的侍卫指着明月左脸那道伤疤,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就这副尊容,还敢跑来侯府门前卖弄风骚?若是冲撞了主子,吓坏了府里的贵客,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些粗鄙不堪的字眼,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明月的脸上。

她自幼在风月场长大,习惯了被人轻贱,本以为这颗心早就磨出了一层麻木的老茧。

可在此刻,在裴云祈的家门前,被他的下人这般肆无忌惮地践踏尊严,明月的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与屈辱。

可她不能走!

她若是就这幺走了,那她九死一生护住的物证匣子算什幺?那天他在耳房里对她郑重其事说过的话又算什幺?

“我不是来攀附的……”

明月眼眶通红,死死抓着手里的木棍,不肯退让半步,“我真的有要紧事要见世子!求你们通融通融……”

“嘿!你这丑八怪怎幺还给脸不要脸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那侍卫见她纠缠不休,彻底没了耐心。

他大步上前,狠狠推了明月一把,“滚远点!别脏了侯府的台阶!”

明月本就身子虚弱,右脚又根本使不上力,被这五大三粗的侍卫猛地一推,整个人瞬间失衡,便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明月重重地跌摔在地上。手里的木棍飞了出去,而那只尚未痊愈的脚踝更是狠狠地磕在了台阶边缘。

“呃……”

剧烈的疼痛让明月惨白着脸蜷缩在地上。

她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已经结痂的脚踝处,殷红的鲜血再次渗了出来,迅速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少在这儿装死讹人!”

那侍卫见她摔倒,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恶狠狠地威胁道,

“再不滚,老子就拿乱棍将你打出去,送去顺天府治你个擅闯官家府宅之罪!”

明月疼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战栗。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

女人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拖着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竟是一点一点地、执拗地想要重新爬起来。

“你这贱骨头——”

那侍卫见状,恼怒至极,扬起手里带鞘的腰刀,便要朝明月单薄的后背砸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那侍卫扬起的手顿在半空,循声望去。

只见府门内,不知何时走出了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

来人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周身透着凛冽的杀气。

“无、无昼大人!”

两名嚣张跋扈的侍卫瞬间变了脸色,利落的收起佩刀,诚惶诚恐地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擡:

“大人恕罪,是…是有个春风楼来的乞丐在这里胡搅蛮缠,属下这就把她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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