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没有理会那两个伏地求饶的侍卫。
在看清跌坐在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时,他的心头仿佛被坠了千斤重石。
明月听到声音,艰难地擡起头,看向了无昼的方向。
“无昼……”
女人目光灼灼,哀求道:“求求你…带我进去见见他。就一面,我说完话就走…绝对不脏了侯府的地…”
无昼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隐含的期待和赤诚。
“无昼大人,这等腌臜下贱的……”一旁的侍卫还想邀功。
“够了!”
无昼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声音森寒。
两名侍卫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无昼迈步走下台阶,停在明月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渗血的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几番理智与情感的挣扎后,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去扶她。
他是暗卫,不能逾越规矩,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任何不该有的虚妄希冀。
“还能走吗?”无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明月重重地点头,她捡起地上的木棍,死死咬着牙,忍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地撑着站了起来。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她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苍白笑意:“我能走的。”
无昼轻叹,转身背对着她。
“跟我来吧。”
明月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那个高大的背影身后。
府内假山流水,回廊曲折,一草一木皆是精雕细琢。
可这一切落在眼底,却只让明月感到深深的局促与格格不入。
她那一身粗布麻衣,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留下道道暗红血迹,活像这幅绝美画卷上一抹刺眼的污渍。
无昼领着她走过前院,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下了脚步。
“前面沿着游廊走到尽头,穿过那片紫竹林,便是世子平日里议事静修的听风水榭。”
无昼指了一个方向,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有些发沉。
“你……”
他转过身,看着明月惨白的脸色和那条疼得直打颤的右腿,似乎想说什幺,却还是生硬地咽了回去。
“明月姑娘,我还有要事缠身,需得出府一趟,不能带你过去了。”
无昼顿了顿,语气中有些急切,道:“水榭外没有侍卫阻拦,你自己…当心些。”
“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明月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冲着无昼鞠了一躬,“你能将我带进这扇门,明月已经感激不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无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踪迹。
不知走了多久,明月终于忍着剧痛穿过了那片幽静的紫竹林。
前方豁然开朗,澄澈的碧湖边,立着一座雅致的水榭。
四面雕花的隔扇门半开着,微风拂过,送来上好龙涎的清冽气息。
明月心头一喜,刚想拄着木棍上前,却听到水榭内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那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明月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她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世子会客,于是小心翼翼地靠在廊柱后休整,想等里面的人谈完正事再进去。
水榭内,一个陌生男人正斜倚在他的对面,目光落在棋盘上,若有所思。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怀瑾,你这招调虎离山,当真是玩得漂亮。”
“不过…你怎知瑞王一定会上当?他手底下大半的精锐死士,竟真被那个青楼里的小丫鬟引去了城南废宅,被耍得团团转。”
廊柱后,明月刚准备擡手擦汗,僵在了半空。
调虎离山?瑞王…上当?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为何却……
水榭内,裴云祈端坐案前,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尚未下完的残局上,摩挲着手中白子,说道:
“我交代那丫鬟时,便是故意讲给门外那些耳朵听的。”
“哦?”沈妄挑眉,“所以,那丫鬟当真不是瑞王安插的细作?”
裴云祈沉默了一瞬,目光依旧锁在棋盘上,淡漠开口:
“如今看来,应当不是。”
“那你怎会想到找个楼内丫鬟做饵?”
沈妄不解道,“若让无昼去引开他们,岂不更为周全?”
“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啪! 白子落盘,发出一声轻响。
“她既有心靠近,我便顺水推舟。若她是细作,死在瑞王自己人手里,是她咎由自取;若她不是……”
裴云祈顿了顿,声音清冷如霜,“事后多加补偿,打发了便是。”
廊柱后,明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心也在这一刻跌入谷底。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后背死死抵着廊柱,只怕已经瘫倒在地。
“看不出怀瑾你这驭心之术,还当真了得。”
沈妄轻笑出声,好奇的问道,“你许了那丫鬟什幺天大的好处?竟让她这般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难道…就是无昼随手在街边,代你买的那支玉簪?”
“我已派人准备了重金和脱籍文书,并在京郊为她置办了一处宅子用以安置。”
裴云祈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这些东西,足以保她下半生衣食无忧。她既替我办了事,这便是她应得的酬劳。”
“我与她,也算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在明月千疮百孔的心上狠狠搅动。
那她这段日子的殚精竭虑算什幺?
她的毫无保留,她的一腔赤诚……
换来的,只是他一句轻飘飘的“物尽其用”和“两清了”?
“两清?呵……”
沈妄回想起无昼向他汇报时那副罕见的沉重神色,忍不住出言打趣: “你倒是大方。”
“可我听无昼说,那丫头为了护着你那个假匣子,可是连命都不要了。脚踝被利箭生生贯穿,险些落下个残疾。”
沈妄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怀瑾啊怀瑾,你这心里,就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再次听人提及那夜鲜血淋漓的惨烈,裴云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那股毒蛇啃噬般的烦躁感,伴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闷痛,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异样。
“愧疚?”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也已给了她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恩赏。各取所需而已,她既得了好处,我为何要愧疚?”
裴云祈垂下眼睫,避开了沈妄探究的视线。
似是厌倦了这个话题,男人薄唇轻启:“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不必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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