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色透着几分清寒,银辉顺着破败的窗棂倾泻而下,将这阴暗潮湿的柴房照得亮堂了些许。
裴云祈半靠在墙角的枯草堆里,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处已经被敷衍地包扎过,血迹渗出绷带,斑斑点点。
男人长发凌乱披散,遮住半边面容。他双眸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呼吸浅而绵长,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明月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撞入眼帘的便是这般光景。
其实,裴云祈早就醒着。
听到推门的动静,依旧闭目假寐,仿佛对这世间的恶意早已麻木。
明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将饭菜端放至男人身前的干草上。
那碗原本冷透的清粥和硬邦邦的窝头,此刻正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是她来时,特意绕去小厨房偷偷在灶上温热过的。
“世子……”
明月壮着胆子轻唤了一声,心底忍不住直打鼓,“我是来给您送饭的,您……趁热吃。”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说话。
命运当真荒唐,两个本有着云泥之别、此生都不该有半点交集的人,竟会在这般难堪的境地里有了对话。
然而,明月捏着衣角局促地等了半晌,草堆里的男人依旧紧闭着眼,连一丝鲜活的气息都吝于施舍,没有任何回应。
明月只当他是伤重疼得晕死了过去,咬了咬唇,怯手怯脚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探探他的情况。
裴云祈向来不喜与人过度亲近,更是厌恶旁人未经允许的触碰。
感受到陌生的气息缓缓逼近,男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你做什幺?”
男人眸如寒潭,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防备。
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踉跄着倒退半步,结结巴巴地摆着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您……”
“看我死了没?”话没说完,就被他不耐地打断。
男人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不是的!”明月慌乱地摇头,急得眼眶泛红。
裴云祈盯着她看了片刻。
月光下,眼前这小丫鬟一身粗布短褐,左脸那块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她笨拙又惊惶的模样,倒也有几分有趣。
虎落平阳,如今所有人都恨不得踩他一脚的时候,唯独她,竟还肯怯生生、规规矩矩地唤他一声“世子”。
想来这丫头并非什幺逢高踩低之辈,不过是个心生怜悯的蠢笨下人罢了。
裴云祈敛去眼底寒凉,重新闭上眼,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
只是再开口时,语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森冷戾气,终究是稍稍和缓了些许: “行了。没什幺事,就出去吧。”
见裴云祈已然下达逐客令,明月深知自己不该再留,可双脚却像生了根般挪不动半步。
看着草堆里毫无进食之意的男人,她心底焦急万分。
明月垂下眼眸,盯着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清粥,声音细如蝇蚊:“世子……您多多少少用一些吧,好不好?”
裴云祈未发一语,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的驱逐之意不加掩饰。
方才生出的微末兴致瞬间消散,此刻只觉得这低贱的丑丫头不知进退,聒噪逾矩。
“对了……”
明月似是想起了正事,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颤声道,“这是世子一位故人托我带给您的一瓶伤药,说是……”
“谁给你的?!”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凛冽的声音打断。
裴云祈的目光死死盯着明月手中的瓷瓶。
那是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净瓶,瓶身处錾刻着细如发丝的暗纹藤蔓。
旁人或许不识,但他裴云祈绝不会认错,这是神医逍遥子独有的手笔。
那老头儿脾气古怪,视药如命,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
普天之下,能让他心甘情愿掏出宝贝的,屈指可数。
更何况,这种暗纹藤蔓的玉瓶,老头统共只烧制了寥寥数只,专门用来盛放他那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顶级秘药——万灵丹。
万灵丹千金难求。可如今,这丫鬟手中,竟握着一整瓶。
裴云祈眼底的防备渐渐敛去,化作一抹复杂的神色。
能让那视财如命的老家伙如此大出血的……
看来,为了越过瑞王重重眼线,将这救命的灵药送到自己手里,表弟这次倒是费尽了心思。
他擡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丫头。
看着……倒是不怎幺聪明的样子。会是春风楼里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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