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推舟

春风楼后院,夜色已深,两个粗使杂役提着个破旧的食盒,不情不愿地朝偏僻的柴房走去。

“柴房里那小子,骨头是真他娘的硬啊……”大柱嘴里骂骂咧咧。

二柱在旁嘿嘿一笑,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谁说不是呢?服个软就能活命的事,非得梗着脖子找死。不过说起这个……”

他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什幺似的,兴冲冲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听闻今日城南的斗场新出了个‘常胜将军’!那蛐蛐凶悍得很,一口下去能把对手咬得断腿破肚。咱们赶紧把活儿糊弄完,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场热闹!”

大柱听了,脚步反倒慢了下来。

他心虚地往四周瞟了瞟,凑近身旁男人,压低声音道:“看热闹倒成……不过,下午大夫来看过了,说那小子五脏六腑都伤得不轻,有点难办。再这幺折腾下去,顶多也就这半个月的命。你说,万一真死在里头,上头不会怪罪咱们兄弟俩伺候不周吧?”

二柱正要啐他一口,前方的拐角处猝不及防出现一道纤瘦的人影。

来人正是明月。

她见了两人,声音软软的,恰到好处地透着几分关切:

“大柱哥、二柱哥,这幺晚了,你们提着食盒……这是要去哪儿呀?”

大柱先是一愣,见是明月,随即咧嘴一笑:

“是明月妹子啊。这不,去给柴房里那人送口饭。”

二柱不耐烦地跟着接腔,语气里满是嫌弃:“晦气得很!又是送饭,又是请大夫抓药熬药,白白耽误老子去看斗蛐蛐。”

明月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极好地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擡眼时,她脸上已换上了一副体贴入微的笑意:

“两位哥哥真是辛苦了。这种跑腿的杂事,不如就交给我吧?我闲着也是闲着,哥哥们快去歇个脚,或是……赶紧去斗场瞧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正中下怀的狂喜。

大柱假模假样地搓着手,嘴上客套:“哎哟,这怎幺好意思?明月妹子今儿也累了一天了……”

话音未落,明月已上前一步,稳稳接过了男人手里的食盒。

“哥哥们平日里没少照拂我,这点小事算什幺。你们快去吧,去晚了可就赶不上那‘常胜将军’的威风了。”

“成!那就多谢妹子了!明儿个哥哥赢了钱,给你带东街最甜的糖葫芦!”

见此,二人便也不再继续假客套,拍了拍她的肩膀,乐得合不拢嘴。

“走走走,战神蛐蛐还等着老子呢!”

待脚步声远去,明月低下头,缓缓掀开食盒的一角——里头没有半点热气,只有一碗米粥,和一块干瘪窝头。

不远处的廊柱后,水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本隐在暗处,正愁寻不到合适的由头去给那人送药,眼下倒是现成的契机。

水清来这春风楼虽只一年,却也知明月是个心思纯良、踏实可靠的姑娘。

白日里自己已然惹了眼,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再贸然出面探望,只怕会给那人招来更大的祸患。

如今顺水推舟,由明月代劳,再合适不过。

思及此,水清理了理微乱的衣袖,自暗处款步而出。

“明月妹妹,留步。”清冷婉转的轻唤在夜风中响起。

明月身形一顿,惊愕地回过头,待看清来人是水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不解。

水清步履轻盈地走近,目光落在那破旧的食盒上,直截了当地开口:

“妹妹这大半夜的,可是要去给柴房里的那位……裴世子送饭?”

闻言,明月心中陡然一紧。

但转念想到下午水清的施以援手,想必对裴世子并无恶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如实地点了点头:“水清姐姐。那些粗汉手脚不知轻重,男子自是没有女子照顾伤患周到的,我怕他们委屈了人,便将这杂活接了过来。”

水清了然轻笑,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世态炎凉,多的是落井下石的势利眼,能如妹妹这般雪中送炭的,实在难得。妹妹心善,日后定是个有福之人。”

明月被夸得有些局促,轻声道:“姐姐谬赞了。不知姐姐突然叫住我……可是有什幺吩咐?”

水清不再拐弯抹角,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那瓷瓶通体莹润,瓶身盘绕着些许古怪繁复的暗纹,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裴世子曾于我有恩。”

水清的声音极轻,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郑重,“这是治伤的灵药,还烦请妹妹替我走这一遭,将药交与他。”

明月双手接过那微凉的瓷瓶。

刚欲点头,水清又按住她的手背,低声叮嘱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忍的恳切:

“还有一事——劳烦妹妹替我保密。莫要告诉任何人这药是我送的,包括裴世子本人。我如今在这泥潭里身不由己,实在不想多生事端,平添他的挂碍。”

看着眼前这位名动京城的头牌,此刻眼底化不开的无奈与苦涩,明月心头微酸,懂事地将所有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她将药瓶妥帖地收入怀中,重重地点了下头:   “水清姐姐放心。这药,我定稳稳当当地送到他手里。”

水清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多谢妹妹。”

言罢,她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再替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有人要他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活着。不出三月,定可沉冤昭雪,重回高位。”

明月一怔,还未开口,水清已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猜你喜欢

飞逝倒退
飞逝倒退
已完结 洛某某某

仇珩x柳若繁我如此自私,却自往他只记得善良的那个我。我既希望他这辈子只爱我,爱我爱到疯狂,可又希望他没有那幺爱我,至少在我离开后,不会太过痛苦。天平的指针左右摇摆,谁都说不清我更希望指向哪里。自相矛盾,不就是人性嘛。

SHADOW BAR : 柠檬花
SHADOW BAR : 柠檬花
已完结 糖果罐子

夜璇:「只要妳能够美丽得盛开着,我不强求妳一定要留在我身边……」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在某些影子内都有着一段爱情故事,而妳可能是属于他那位女主角。 这间酒吧由三人共图经营,每个人在SHADOW BAR各司其职,那些不光彩的事只适合在阴影下做,但那些属于影子们的软肋只有专属的人才能看的见。《SHADOW BAR 人物介绍》 调酒师 |慕橙珖 (32)酒吧老板兼调酒师,在SHADOW BAR内为各式各样的人调酒只是表面上的身分,实质上是听取着各种情报。在这间酒吧只要你付出相对应的金额,没有你买不到的情报。 会计师 |夜璇 (30)酒吧内的会计师兼采购,店内大大小小的帐都由他精算着,想跟谈价钱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情报员|颜皓哲(30)这个城市的情报员,店内所有的情报价格都由他来订,但买不买得到还是得看老板同不同意。                                                                                                    

厄立特里亚的天使
厄立特里亚的天使
已完结 琬琰

在逃离了会家暴的继父后,生活似乎逐渐变好。妈妈在华庭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克莉丝也凭借成绩优异被厄立特里亚这所著名私立学校所录取。但大小姐维洛妮突如其来的兴趣却让克莉丝的校园生活磨难重重。可是她有时对自己表现出的残忍,都被好看的天使外表与悉心照顾所掩盖,这一切怎幺让人恨的起来呢? 维洛妮:“糖果和鞭子会教会她乖。” 表面优秀背地恶劣、美而自知的学生会主席✖️被摆弄欺负的洋娃娃、自卑女学生。 虽然是百合,想了想有的“霸凌”情结还是需要扶她比较合适。短篇,争取几章内完结。封面的意思是:“我不是在欺负你,我在调情。”现实生活中遇到霸凌请积极寻求帮助。

[快穿]欲女魔修(高H)
[快穿]欲女魔修(高H)
已完结 菠萝海鲜炒饭

宁幽堂堂千年狐妖,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女魔修,被所谓“正道之光”剑修沉翊追杀百年,宁幽找了个与沉翊长相别无二致的凡人做男宠,借此羞辱沉翊,为祸天下好不快活。 谁料一朝渡劫,宁幽被沉翊一剑送走,再睁眼,自己成了人间侯府新寡的二夫人柳氏…… 只是,那死鬼夫君的兄长,怎幺长了张死对头的脸? ? ? ! ! ! 真是阴魂不散啊! 宁幽决定把这个晦气男人做成鼎炉!吸干! 于是天天想着法子勾引大伯的宁幽:哎哟,妾身的胸口好痛…… 沉翊:呵,装,我看你装 …… 多世界,欢喜冤家男主每个世界都是处! ! ! ! 女主随心所欲,没有什幺是非道德观念 日更三章,100珠珠加更,150收藏加更,可以打赏安排想看的身份❤️想要收藏想要珠珠,宝宝们关注一下,喜欢宝宝们的反馈,有反馈更有动力!❤️❤️❤️ 第一个世界:亡夫之兄&娇弱弟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