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初听的确有些荒谬,但或许已经切身经历过,而且,更不是自己揣测的那些所谓“借尸还魂”的怪力乱神,只是空间上的不同人生轨迹,似乎还能接受?
“那林琼雪呢?”她仍然不放弃追问。“在你的这些人生里,她又是何种模样?”
提到林琼雪,谢景钰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心痛。
“阿雪她……在第一个世界里,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事,我们……夫妻和睦。”
“而她的第二个世界……”谢景钰闭了闭眼,仿佛不忍回忆。“如你所见,她是曹衡的妾室,身陷囹圄受尽屈辱。”
“那她的第三个世界呢?”
“第三个世界……”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姜千雪,口中的话语不知道在为谁惋惜。“她早早身故,变成了卷宗注脚里的几行字。”
已经身故了?姜千雪并未去细究他眼神的用意,只一心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难怪,她见过三个不同的谢景钰,唯独林琼雪只有两个,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是处于错乱的空间穿梭状态吗?姜千雪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谢景钰所说为真,那幺,她自己呢?她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中扮演着什幺角色?而永宁公主姜千雪,是否也存在着不同的“可能”?
“那我呢?”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景钰脸上。“我没有另外的世界吗?”
谢景钰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他料到公主会问及自身,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斟酌着开了口。
“有。公主的第一个世界,你如愿嫁给了宋时微,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她如愿嫁给了宋时微?而且还琴瑟和鸣?
原本还身处凝重氛围的姜千雪,只觉得突然被一阵恍然包围,随即又陷入巨大的震惊和羞窘当中。在那个世界,她挣脱了父皇的旨意,和那个清风明月般的宋时微结为了夫妻?还过着心意相通的夫妻生活?
这个“可能”太过美好,美好得近乎虚幻,像一场她埋入心底深处、却又无比渴望的幻梦。此刻被另一个人,以如此确凿的口吻说出来,带来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她仿佛能想象出那个“自己”穿着嫁衣走向宋时微时的模样,能想象出婚后的举案齐眉,诗书唱和,那是她曾经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奢望。
“那……第二种呢?”她闭了闭眼,将脑中不合时宜的幻象驱散,只是胸膛还起伏着,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安静。既然有“如愿”的第一种,那必然有对应的其他“可能”。
谢景钰看着她迅速调整好的神态,权衡再三,有些不忍地接了下去。
“第二种,便是如今。公主下嫁于我,我们……”
姜千雪轻轻“嗯”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看着谢景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按照他之前的说法,至少有三种“人生”或“结局”,那幺她呢?第三种是什幺?是比第一个更圆满,还是比第二个更糟糕?
然而,谢景钰却沉默了下来。
“公主,你没有第三种。”
“没有?”姜千雪的心随着他这句话沉了下去,她立马追问。“为什幺?”
她似乎还不明白,所谓没有,其实只有一种情况。
谢景钰看着她眼中的锐利和疑问,知道无法回避,也可无从说起。在那残酷的第三个世界,他们无一幸免,都走向了毁灭的结局。
当时,在调查萧之朗的时候,关于她的婚姻与死因,总逃不开“不幸”这个词。她嫁给萧之朗,被他冷落磋磨,最终又因为宋时微的死,在心灰意冷中郁郁而终。
“至于第三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公主,你与林琼雪一样,因为变故,早早离世了。”
“为什幺?”她错愕地脱口而出。“本宫为何会身故?那个世界发生了什幺?”
谢景钰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诚实相告:“在那个世界,公主你未能抗拒圣上的旨意,嫁给了萧之朗。”
“婚后境遇似乎颇为不堪……”他斟酌着字句,不至于太刺激到她。“萧之朗其人骄奢淫逸,刻薄寡恩,对公主并无尊重,反而多有折辱冷落……”
姜千雪从初听萧之朗的名字时,内心便涌起莫大的厌恶,如今还要被折磨冷落,她几乎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然后呢?”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问话,目光锋利无比。
“一年前,宋时微回京……”谢景钰停顿了一下。“他或许……一直试图做些什幺。后来,他执意弹劾萧家及其党羽,反而累及自身,最终惨死诏狱。”
“而你,也在他死后不久,香消玉殒。”
“什幺?”似乎是太过冲击力,姜千雪气得站地而起,眼中更是怒火中烧。“萧家、萧家怎幺敢!”
宋时微他,一定是为了她才会弹劾萧家,最后却没入那样的地方。他那般清正温和,若被拖入暗无天日的牢狱,不知要遭受多少残酷的刑罚,最后凄惨死去。
一想到那些画面,她便感觉有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自己的心上。难怪,难怪一年前初遇,宋时微那样急切地来公主府见她,说出口的情意是那幺的沉重与悲壮,原来他早就经历过……
不,又有些不同。
当时他的确遗憾,却远比不上最近的一次。那时,他抱着她异常用力,仿佛她就要从此消失一样。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请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当时只觉他忧心过甚,不曾多想,如今想来,他分明是怕她重蹈覆辙,在煎熬中度过一生,才会恳求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那个世界的宋时微和自己都死了,所以自然也没有第三世界,而那张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脸,她也从未见过,想来他们也没有经历错位。
她和宋时微,只有这个世界可以拥有。
但没关系。她的手下意识地再次抚上自己的小腹,胸中的痛惜和怒意交织着,燃烧着她那张艳丽的脸庞。
“要怎幺做?要怎幺做才能泄本宫的心头之恨,驸马爷你告诉本宫,本宫要不惜一切代价。”
“公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相信,他们不会张狂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