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婚书

三重雪
三重雪
已完结 花载酒。

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的时候,谢景钰醒了。他难得地一夜无梦,温温暖暖的被窝仿佛有着无上的吸引力,要不是每日的自然清醒,他估计还想沉沦下去。

身体的意识慢慢回笼,那副香软依旧靠在怀里,挨得极近,裹着一身清香把他瞬间叫醒。睁开眼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梦中。

谢景钰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又望了望陌生的帐顶,才把昨夜的一切都捡了起来。

熟悉的院子,陌生的妻子,都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陌生的人生。

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轻轻擡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退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见她没有被惊动,这才转身往外走。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个解答,也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理清楚。昨夜的变故来得太突然,他一直没能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最好的去处,便是他的书房。

清晨的天光还灰蒙蒙的,他穿过熟悉的长廊,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有种空气异常清新的错觉。一路上,早起洒扫的仆从见了他给他见礼,他也有模有样地应声点点头,直到来到书房门口,他才松下一口气。只不过推开门的那一瞬,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这不是他的书房。或者说,这不是他昨夜的那个书房。

他目前掌管典狱司,所以他的书案上堆的是卷宗,墙上挂的是刑具图谱,角落里摆放的,也只有看不完的案牍。

可眼前这间,窗边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干净整洁。而书案后头是一整面墙的书架,《诗经》《论语》整齐码放,还有一整套的《太平御览》。架子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本手抄的诗稿,封面上字迹清隽,他认得,那是自己的笔迹。

而最不搭的,是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草,养得极好,叶片青翠花朵鲜艳,将整个房间衬得静逸又雅致。

原来这里的自己,还有闲情抄诗与养花。

他移开目光,开始在书房里细细打量。既来之则安之,他总得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谢景钰”,到底是什幺来路。

然后,在视线扫过多宝格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铁盒。似乎是他惯用的那只,专门用来存放要紧物什,只不过位置不同罢了。

他伸手拿起那个铁盒,翻过来看了一眼锁孔,又摸索着探向腰间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从中找出匹配的一把,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自然地像是每次他都是这样打开自己的铁盒,取出私印开始一天的公务一般。

他楞了好半响,才掀开盒盖。里头躺着两样东西。最上面的是一方私印,青田石质,印钮雕着简单的云纹。他拿起来翻看,印面刻着“谢景钰印”四个字,刀工是他的惯用刀法,却比他自己用的那方精致许多。

他把私印放下,拿起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展开来,入目便是“婚书”两个大字。

他的目光落在婚书上,一行一行看下去。

“谢景钰,年十八,工部候补主事,籍隶应天府。林琼雪,年十七,应天府人士。”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落款处是谢景钰的名字,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林琼雪,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

五月?林琼雪?他盯着那张婚书,将记忆从遥远的角落里拖了出来。

那时他刚中进士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二甲传胪,不算顶尖,却也足够让人高看一眼。那几日同僚贺喜、同窗宴请,他日日忙着应酬,连家都回不了几趟。

祖母那会儿身子骨还硬朗,隔三差五便说亲事该定下来了。他每次都是敷衍地应一声,转头便忘到脑后。

不是不孝,是真的顾不上。工部有缺,他托人打听过,有几分门路可以活动。那是他属意的地方,管营造、水利、工匠,清清白白,不用跟那些腌臜事打交道。他正盘算着怎幺走动走动,把这事敲定下来。

至于议亲,他那时想的是,等工部的事定下来再说。男人先立业后成家,总得有个前程,才好意思去人家姑娘面前提亲。

祖母拿来的那沓画像,他只是随手翻了翻。有几张扫过一眼,有几张连看都没看。祖母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家世好、那个相貌好,他耳朵听着,心思早飞到了别处。

里面都是谁他根本没仔细看,一心只想着自己唾手可得的仕途。

后来,五月末的时候,工部的事有了几分眉目。可接下来,他没有迎来任职,反倒卷入一场庞大的政变之中。

他至今不知道那场政变是怎幺开始的。

只知道一夜之间,几个老臣落了马,一批官员被牵连,他那个替他在工部活动的族亲,也在其中。不是主犯,是牵连。可牵连也是罪。他的工部缺没了,前程也没了。

他那个族亲被发配边疆的时候,他站在城门口送行。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还年轻,熬一熬,还有机会。”

可他没熬过去。

那场政变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天参这个,明天告那个,整个朝堂人人自危。他是那个族亲的远房侄子,沾着边,便也被人盯上了。

参他的折子一封接一封。什幺“结党营私”是轻的,什幺“图谋不轨”都敢往上写。他那时年轻,没见过这场面,惶惶不可终日,连门都不敢出。

祖母就是那时候病倒的。

老人家经不起吓,日日替他悬着心,身子骨一下就垮了。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心力交瘁,要好生养着”。

可他哪有心思养她?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八月底,祖母便走了。临闭眼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别怕,熬过去就好了。”

他站在灵堂里,看着祖母的棺椁被人擡出去,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道该想什幺。

后来他才听说,那场政变最初的由头,是有人参了某位大人一本,说他的子侄在外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那位大人为了撇清关系,把那子侄推出来顶罪。可那子侄的家人不服,四处告状,闹得满城风雨。

再后来,他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那子侄有个独子,那年四月底,在城南落水被人救了上来,救他的人,是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救完人,自己却没上来。

他当时没多想,城南每天都有事,落水的、上吊的、被打死的,他见得多了。可后来他才知道,那场政变的导火索,就是那个孩子的父亲被人参了一本。如果那孩子当时没被救上来,如果那家人忙着办丧事顾不上告状,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那个族亲不会受牵连,也许他的工部缺还在,也许祖母也没有病倒,也许…

谢景钰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那张婚书的一角,最后又落在那三个字上。

那女子叫什幺来着?好像叫林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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