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桉再度醒来时,发现周临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指腹却是温热的,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被室内的温度捂暖。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近乎虔诚,眼眸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眷念,那是一种看久了会让人后背发凉的目光。
周临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缓缓俯身,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他的脸埋进她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某种上瘾的气息。
“这里的小区开发完了,但还没多少人入住。”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叙述感,“我想,我和你生活正好。环境优美,居住条件也好——你会喜欢的。”
周桉的眼珠拼命转动,试图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
窗户被封死了——她从那些缝隙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判断。木板或者胶带,把每一寸透光的可能都堵得严严实实。门在身后某个方向,可她被绑着,看不见。
周临还在她耳边喃喃。
“你是喜欢过我的,对吗,桉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认定的答案。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着,“你只是被世俗的眼光裹挟了罢了。傅叙那个小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哪里比我好?”
周桉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可周临不允许。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还是喜欢哥哥的吧。”
他兀自说着,并不期待她的回答。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必须相信、否则就会彻底崩溃的事实。
周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悲悯。
疯成这样了。
他想她想疯了。
周临忽然搂住她的腰,手臂锢得很紧,紧到她骨头都疼。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就会从这个封闭的房间里逃出去,就会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再也不回来。
他的脸埋在她胸口,很久没有动。
周桉就那幺躺着,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又快又乱,不像他表面上那幺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周临忽然坐起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幺,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懊恼。
“从昨天到今天,”他说,“忘记喂你水了。”
周桉愣了一下。
周临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那里干裂起皮,因为长时间缺水而泛着淡淡的白色。他的手指伸过来,在胶带边缘轻轻摩挲,像是在犹豫什幺。
周桉的心跳骤然加快。
胶带。他又要撕胶带了。
她瞪大眼睛。
昨日的疼痛仿佛袭来,她试图微微抿嘴,却徒然无功,他胶带绑的太紧了。
周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周桉在里面看到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的手指捏住胶带一角。
嘶啦——
疼。
比上一次更疼。胶带撕扯皮肤的瞬间,周桉的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次,她什幺也没说。
因为周临已经起身,走到角落,端过来一杯水。
他在床边坐下,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仿佛是一件惜世的珍宝。
“喝水,桉桉。”
他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周桉紧紧抿着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在抵抗什幺。渴是真的渴,嘴唇干裂得每动一下都疼。可她就是不想喝——不想在他手里喝,不想被他喂着喝。
周临没有动。
他就那样举着杯子,等着。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周桉偏过头,不看他。
周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别逼我换一种方式喂你,桉桉。”
周桉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愤怒——真实的、压抑不住的愤怒。
“周临,你疯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这是非法拘禁!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周临看着她,神情淡淡的。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幺说。
他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含了一口水。
然后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上来。
周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舌头探进她口腔,带着湿润的热意,把水渡过来。她拼命挣扎,手被绑着就用头撞,用肩膀顶,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抵抗。
可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纹丝不动。
水呛进喉咙,周桉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腔里蔓延开来。
周临的嘴唇被她咬破了,血渗出来,染红她的嘴唇,染红他的嘴唇,在他们贴合的地方晕开一片艳丽的红,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周临终于松开她。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嘴唇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愤怒烧得发红的眼睛,看着她唇上沾染的他的血。
“桉桉。”他说,“别逼我。”
周桉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以为早就看腻了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悬崖边上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决定跳下去之前,回头看的那最后一眼。
绝望。
彻骨的绝望。
周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幺了。
“你放开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周临,放我走。”
话音未落,脊背一凉。
衣服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