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后的第一天早上，Cher 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下楼。
餐厅里，Vincent 已经在吃早餐了。
Damien 不在。
Cher 发了三条讯息，「你在哪？」「Damien，对不起。」「我们可以谈谈吗？」。全部已读不回。
她盯着萤幕，盯到手机自动锁屏，又解锁，又锁屏。
Vincent 在早餐桌上看到她哭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吃点东西」。
Damien 那天没有回家吃晚饭。
———
隔天中午，他回来了。
午餐桌上，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Elena 做了义式炖饭。
Damien 看起来跟平常差不多。
穿了件干净的白色 T恤，头发打理过，下巴刮得很干净。不像是闹脾气的人，倒像是要出门赴约。
他跟 Vincent 聊工作，语气轻松：「港口那批货我盯完了，帐目没问题。下周 Diego 那边有新的要验，我去。」
Vincent 点头：「好。」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Elena，这个炖饭比上次好吃，是不是偷偷加了秘密武器？」
厨房里传来 Elena 笑着回嘴的声音。
Cher 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因为他什么都正常，太正常了。
跟 Vincent 说话正常，跟 Elena 说话正常，吃饭正常，表情正常。
只是所有的「正常」里面，没有她。
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会抢她盘子里的肉，会用叉子戳她的脸颊，会说「宝贝妳吃这么少怎么有体力应付我」。他整个人的重心是歪的，永远朝她倾斜。
现在他坐得很端正，阳光分给所有人，雨露均沾。
不是不理她。他会回应她⋯⋯
「Damien，炖饭好吃吗？」
「不错啊，」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妳多吃点。」
语气温和。正常。得体。
跟他对 Elena 说「好吃」是同一种温和。
Cher 端着汤匙，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冷落她。他是把她放回了普通人的位置。
以前那些只给她的东西，宝贝、小公主、抢食物、捏脸、调侃、荤话，全部收走了。
像是他在骄傲里给自己撑了一副骨架，我很好，我没事，你看我多正常。
让你完全没办法说「你在生气」。
因为他会说「我没有啊」，而且看起来是真的。
他只是不再把你当特别的人了。
「我下午想去花园画画，」Cher 又试了一次，声音尽量轻快，「你要不要一起？」
「今天不了，」Damien 说，语气很随意，「约了人谈事情。」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盘收到一边。
Cher 也站起来，想去厨房帮忙收。
她的椅子脚勾到了桌脚，身体往前一倾，
Damien 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快过思考，快过自尊心，快过他正在维持的那副「我很好」的骨架。
他抓住她的手臂，稳稳地扶住，力道精准，不重不轻。
Cher 站稳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他的手还扣在她手臂上。
然后他松开了。
手收回去，拿起碗盘，转身往厨房走。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一秒已经够了。
Cher 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在生气，在撑体面，在逼自己把她当普通人。
但她绊倒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接住她。
比他的自尊心更快。比他的骄傲更快。
他做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所以才那样松开手。碰完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冷战。
Vincent 放下咖啡杯，没有说话。
但他看到了。
下午，Cher 心里越来越慌。
她找到 Vincent。
「Vincent。」
「嗯？」
「Damien 他……他是不是很难受？」
Vincent 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
「妳觉得呢？」
Cher 低下头：「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擡起头，眼眶泛红，「他对我客客气气的，比不理我还可怕……」
「我是不是……是不是伤害他很深？」
Vincent 沉默了一会儿。
「Cher，」他说，「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不该介入。」
「可是——」
「但我可以告诉妳一件事。」他看着她，「Damien 这个人，爱得很直接，伤得也很直接。」
「他受伤了，就会把自己撑起来，撑得漂漂亮亮的，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不是不想理妳，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先低头。」
Cher 咬着唇。
「那我该怎么做？」
「妳要主动。」Vincent 说，「Damien 不会主动来找妳和好，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但如果妳主动，他会接受。」
「他就是这种人，嘴硬心软。」
Cher 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还有，」Vincent 顿了顿，「我也有错。」
「什么？」
「这两周，妳会不自觉地靠近我，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有推开妳，也没有提醒妳。」
「因为我也自私。」
「Vincent……」
「所以这件事，不全是妳的问题。」他站起来，「但我也不是你们之间的调解人。妳要自己去跟 Damien 谈。」
「我明白了。」
Vincent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今晚本来轮到我，」他说，「但我不会过去。」
「去找 Damien 吧，在他把自己关起来之前。」
说完，他离开了。
Cher 想过直接去敲 Damien 的门。但说什么呢？再说一次「对不起」？他已经听过了，没有用。
她需要想出一个真正能让他相信的方式。
到了晚上，她还在想。
说「对不起」？已经说过了，没有用。
说「我爱你」？他不信，因为她的行为没有证明这一点。
那该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她跳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
那条红色的手链静静躺在里面，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Cher 把它拿出来，用纸巾擦干净。
红色的珠子很漂亮，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Damien 挑礼物的眼光一直很好。
但她把它放在抽屉里两周了。
两周。
而 Vincent 的项链，她天天戴着，连洗澡都不摘。
她突然明白 Damien 为什么那么难受了。
不是因为她不爱他。
而是她的「爱」，在细节里全都偏向了另一个人。
Cher 把手链戴上，又伸手到颈后，解开那条银项链。
她把项链放进首饰盒里，盖上盖子。
不是不爱 Vincent。
只是她需要让 Damien 知道，他在她心里的份量，不比任何人少。
那一晚，三个人各睡各的房间。庄园很安静，安静得让人难受。
———
冷战第三天，早餐。
Damien 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腕，顿了一下。
那条红色的手链，她戴着。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早餐。
但 Cher 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点。
她趁机靠近他：「Damien。」
「嗯？」
「今天……你可以陪我吗？」
Damien 挑眉：「陪妳干嘛？」
「什么都行，」她说，「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沉默。
Damien 看着她，眼神复杂。
「妳脖子上那条项链呢？」他问。
Cher 的手摸了摸空荡荡的颈项：「收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觉得这条更好看。」
她举起手腕，红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Damien 盯着那条手链，没有说话。
「而且你挑的，」Cher 小声说，「我应该天天戴才对。」
「是我之前太笨了，对不起。」
Damien 还是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Cher 心里越来越没底，正想再说什么，
「妳以为换条手链就够了吗？」Damien 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
Cher 的心沉下去。
「不够，」她说，「我知道不够。」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Damien。不是因为内疚，不是因为补偿，是真的爱你。」
「可是我不会表达……我以为你那么热情、那么主动，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错了。」
「对不起。」
她的眼眶又红了。
Damien 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别哭了。」
「你不生气了？」Cher 擡起头。
「还在气，」Damien 说，但嘴角微微勾起，「但妳这个样子，我也气不下去。」
「真的？」
「真的。」他捏了捏她的脸，「不过光说不够。」
「妳说爱我，妳得证明。」
Cher 用力点头：「我会证明的！」
「今晚开始。」
「啊？」
「今晚开始，」Damien 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妳要主动。」
「懂吗？」
Cher 的脸腾地红了。
但她还是点头：「懂……」
「这还差不多。」
Damien 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平时的痞气。
虽然还没有完全释怀，但至少，最糟糕的时候过去了。
